昆山北部,朔河之濱,有一城,謂烏鎮。烏鎮乃東陵國龍蛇混雜之地,因其城牆均由墨黑巨石所鑲,環顧全城,通體漆烏,十分怪異,故被稱之為烏鎮。 烏鎮離黑龍教不過百裡,是黑龍教的重要駐點,城中之人,半數以上是黑龍教教徒,更有成嬰之修坐鎮,使得此城陰森,隱約著無比的詭異。
陽春時節,草長絮舞,燕飛鶯啼,雲雨如梳,幾度春愁。
此時,在烏鎮城外十裡處,那萬裡奔流的朔河岸邊,有一滄桑渡口孑然存在,行人不多,冷冷清清。一段蒼老的青石地板安躺河岸,一座頹廢的引渡涼亭孤獨屹立,一條破舊的老木渡舟隨波起伏,還有幾株噓唏的半凋楊柳,立於亭側,隨風輕擺,被那如煙似霧的三月細雨籠罩著,到處一片朦朧,散發出綿綿不盡的傷春憂愁,顯得極其淒冷寂寥。
渡口上,一個身形修長的年青人立於楊柳樹下,一襲素淨白袍粘雨欲濕,頭上隨意披散的黑發漉漉然,臉上凝有雨珠,一雙深邃的眼睛內斂著精芒,俊朗中帶著堅毅。背上,負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怪異斧子。
這人,便是被逐出宗門的墨無邪。
“渡頭楊柳青青,枝枝葉葉離情。此後錦書休寄,畫樓雲雨無憑。”只見他嘴角輕蠕,喃喃自語,念的竟是一段應景辭章。
自從當日離開摩天坪後,墨無邪便一路步行,跋山涉水,走過荒山野嶺,踏遍驛路陌徑,輾轉之間,竟來到了這烏鎮。
一路走來,墨無邪百感交集,思緒萬千。離開了金陽宗,天大地大,竟然沒有自己的棲身之處。這些天接連發生的事情,讓他倍感渺小,也倍感迷惘,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神秘莫測的迷局,這迷局仿佛與自己息息相關,但卻千頭萬緒,錯綜複雜,難以厘清。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神秘的黑衣老者,那只是一具分身,本尊定然還在,只要知道本尊是誰,便可找出一些線索。
對於黑衣老者和天上詭異巨眼,墨無邪一直都懷疑是黑龍教之修。因為當初殺害方雲、追殺自己的那三個人,也是全身黑衣,他們曾自稱是黑龍教的弟子。
而且,當日自己陷入生死危機時,那出手相救之人稱天上巨眼為“黑龍小廝”,“黑龍”二字與黑龍教契合。
當他來到這烏鎮後,偶然從黑龍教教徒口中聽到“黑龍魔君”的名號後,便此斷定了自己的猜測。
於是,他便潛伏在這烏鎮,企圖打聽到些許關於“黑龍魔君”的消息,但連續幾日均無收獲,他發現黑龍教組織嚴密,教眾很少公開談及教中隱秘,對於那“黑龍魔君”四字,更是無比忌憚,聞之色變,鮮有提及。
他還發現了烏鎮是黑龍教的盤踞之地,在這裡,由一個成嬰老怪坐鎮,座下更有歸元老怪五人、結階之修近百,至於蘊靈之修,起碼有五千眾之多,可謂藏龍臥虎之地。這種實力,已然是一些中小宗門的規模。
如此重鎮,墨無邪既要掩飾身份,又要提防黑龍教眾修,只能成天呆在客棧中,破繭抽絲之事便無從入手,日子長了,竟有些心煩意亂。今日憑窗,望著漫天春雨,離愁別緒,更是感傷,便此度步來到這淒冷渡口,望江興歎,惆悵頓起,才有上面一幕。
此時,墨無邪孤獨地立於岸邊,望著對面吳越國那蒼山點翠,延綿莽蒼,陷入沉思。
山之所以為山,因其高遠,人之所以為人,因其自強。山高遠則磅礴,人自強則無妄。
再看那蒼茫朔河,
驚濤拍岸,逐浪萬裡,不分晝夜,奔流不息,恰如這滾滾紅塵,代代繁衍,生生不息,這其中,又有多少興衰榮辱、悲歡離合,更有多少英雄豪傑、燕趙悲歌,便如這朔河之水,大浪淘沙,去盡芳華,僅為那入海一驚歎、浩瀚一刹那。 只因凡塵匆匆,人世苦短,世人方始修道尋仙,欲堪破那萬年不朽、長生不老之玄機,而那修真途中,又有多少血流汩汩、白骨皚皚,終究道不盡的,是枯榮幻作一場夢而已。
墨無邪不知道他此時所想,是否屬於道念,只是此情此景,自然而然的,便生出這諸多想法。
他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無奈被這傷春之景勾起一番感觸。過了許久,他臉上凝出果毅之色:“即便陪伴我的是大地蒼茫、天涯浪跡,即便等著我的是荊棘密布、劫殺無邊,但既然我已經踏出了這一步,那便是我的路,如那蒼翠之山、奔騰之水、浪淘之沙,它們各有各的路。有路則有道!”
想到這裡,墨無邪不禁釋然。
此時,朔河上遊駛來一艘黑色的艦船,船不是很大,但卻甚是尊貴,一杆大旗迎風招展,上面雕著“黑龍”二字,很霸氣。
船上站著十幾個黑衣蒙面之人,其中最前方站著三人,兩個身形高大,無疑是男的,一個身形苗條,無疑是女的。
看到這三人的身形,墨無邪感覺很是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到底哪裡見過。
船順流而下,很快便駛向渡口,此時墨無邪聽見三人在言語:
“雷師兄,此番封師弟讓我等三人帶隊,押送這批中品靈石到烏鎮來,不知有何用途啊?”其中一個黑衣男子尖聲說道,看樣子是蘊靈七層巔峰的修為。
“徐師兄有所不知,聽說封師弟受他的師尊聖堂長老的欽點,到這烏鎮歷練,這段時間正在突破結階七層修為,故此需要大量中品靈石。”那黑衣女子開口說道,看樣子是蘊靈八層初期的修為。
“劉師妹果然消息靈通,如此機密大事你都知道。”另一個黑衣男子淡然說道,聲音中有些森然,看模樣是結階一層中期的修為。
墨無邪愈發覺得這三人的聲音耳熟。
雷師兄、徐師兄、劉師妹?墨無邪展開思緒,去搜索關於這三個黑衣人的記憶。突然,他想起了陀城那場靈丹之劫和昆山逃亡那三個黑衣人。
正是踏破草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當初這三人苦苦追殺自己,且將自己逼得跳進懸崖,沒想到此次竟在這烏鎮碰上了他們,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啊。
那黑船已停靠在渡口,三人率先下了船,身後十多名黑衣蒙面人也跟著走上渡口。
那姓劉的黑衣女子開口說道:“封師弟真乃我黑龍教的天驕弟子,一次竟可以領取三百顆中品靈石!”
“我這輩子也沒看過那麽多中品靈石!這次算是開了眼了”姓徐的黑衣男子附和道。
那姓雷的黑衣男子手中捧著一隻紫金葫蘆,很是珍視的樣子:“那是長老親傳弟子才能享受的待遇,咱們這些普通弟子,想一想就好了!”
三人邊走邊說道。
“三百顆中品靈石?這可不是小數目!”墨無邪聽到三人對話,內心自忖道。他突然想起軒轅婉兒,之前自己不小心欠下了她近六百顆中品靈石,正愁上哪裡弄靈石還她呢,沒想到這三個歹人竟自己送上門來了。
想到這裡,墨無邪內心無比興奮,眼中露出異芒。 黑龍教作惡多端,天理難容,加上那黑龍魔君乃毀我金陽宗之人,更是仇恨滔天,而這三人,當初如此迫害自己,絕對是死有余辜,何況他們手中還有三百中品靈石?
墨無邪打定了主意,這樁生意,自己做定了。
“各位請留步!”墨無邪朝那十幾個黑衣蒙面人喊道。
那十幾個黑衣蒙面人聽到喊聲,齊齊停下腳步,望向墨無邪。
墨無邪為了避免麻煩,來到烏鎮後便將修為隱藏至蘊靈五層的水平。此時,那十幾個黑衣人齊齊望著他,眼裡滿是蔑視。要知道,這可是黑龍教的勢力范圍,一個區區蘊靈五層的小修士竟敢讓他們留步,這不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那為首的三個黑衣人此時也沒有認出墨無邪,畢竟已過去了三年,墨無邪從當初那瘦小孱弱的小乞丐,已然變成了一個壯碩修長、氣度不凡的青年,他們又怎能認出呢?
“小子,你喊我們何事?是不是壽星翁上吊嫌命長啊?”那姓徐的黑衣男子尖聲吆喝道。
“確實有點小事!”墨無邪一臉訕笑。
“何事?”姓劉的黑衣女子不耐煩地吼道。
“墨某初到此地,囊中羞澀,缺點靈石,想向跟眾位借些!”墨無邪笑容可掬,很是老實的模樣。
“哈哈哈……”姓雷的黑衣男子陰聲大笑:“這小子竟要向我等借靈石!太有意思了!”
其他黑衣蒙面人也齊齊跟著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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