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上述的話語,讓我精神恍惚,表情呆滯,目露惶恐。 我的生命也將有皈依的那一天嗎?不知我將該皈依誰?我生命的圖騰到底是那朵被變成翡翠“悲”字的洛如花?還是那段不可說被破的玄機?看來一時半會是尋找不到答案的。
此外祖上述的那些勸慰也未能讓我心裡好受些。
我總覺得祖有一種認命的感覺。
後來青藤乳母的一句話,似乎讓我看清了問題的本質。
青藤乳母說:關於祖和玉牒殘卷之間的事情,可以說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當初祖與混沌猛烈撞擊在大蒼山的最高峰――菩提峰上,就好比是那兩個在河灘上非得拚到你死我活的鷸和蚌,那條蛐蟮就是從中得利的漁翁。
如果祖不和混沌相拚,造化神器抱在祖的懷裡,玉牒裝在神器裡,又怎麽會丟失?不丟失,那條蛐蟮又怎麽會擁有拾走的機會?這其中的道理是再明白不過了。
我見過鷸,也見過蚌。
那兩個家夥都不是好東西,
他們都太自以為是,而又愚蠢透頂。
鷸喜歡惹是生非,依仗一張又尖又利的長嘴,總喜歡不撈而獲,就像地痞、二流子和無賴貨,今天吃到東,明天吃到西,走到哪兒,吃到哪兒。整天遊手好閑,就盼著天上掉餡餅。
那蚌更不是省油的燈,又喜歡張揚,又喜歡享受,沒事竟然跑到河灘上去曬太陽,那河灘也是你蚌可以隨便呆的地方嗎?
他們被漁翁活捉了去,燉了煮了下油鍋了,哪怕被生吞活剝了,都是活該。
他們當中的哪一個都不冤枉。
可是我認為青藤乳母的這個比喻,非常不恰當,不過青藤乳母沒有讀過書,我也沒有教導過她任何文字,所以我不能責怪她。
再說她打這個比喻的目的,無非是想讓我明白其中的道理,解開我心中的這些鬱悶的心結而已。
然而我的祖既不像鷸,更不像蚌,他也從來未曾想要與拙劣的混沌火拚過。
那樣在我看來不值得,更何況是至高無上的祖?
再說祖也從來沒像鷸和蚌那樣,閑來無事到處招惹是非過。
另外再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不管把混沌比喻成鷸,還是比喻成蚌,都抬高了混沌,貶低了鷸和蚌。
因為鷸和蚌沒有混沌那麽壞,混沌也沒有鷸和蚌那麽好。
它們之間根本就不能相提並論。
祖和混沌之所以撞擊在大蒼山的最高峰――菩提峰上,那是祖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說得嚴重一些是被混沌算計了,謀害了;說得輕巧一些,是祖當時背時背運趕上了。
該著誰倒霉的時候,喝口涼水都塞牙,相信大家都經歷過這種狀況。
誰都不可能一輩子都走好運,誰也不可能一輩子都走霉運。
比如就像我綠藤子,運氣好的時候,下雪天百花看見我都照樣盛開,運氣不好的時候,路邊上的草牙看見我都立刻枯萎。
這就叫做轉眼河東,轉眼河西。
再者,就算退一萬步來說,哪怕追溯到祖前生的前生和往世的往世,祖的所做所為也從來沒有故意傷害過誰,更不要說和誰打架、拚命了。
所以青藤乳母的這種說法,不但降低了祖的品行,也降低了祖的威信。
我把我的這些分析說給青藤乳母聽,希望她今後不要再胡亂打比喻,特別是關系到祖的比喻。
那些壞家夥背後說祖的壞話也就算了,
我和祖都全當沒聽見。 可是你是青藤乳母跟祖又那麽熟悉,跟我的關系又那麽親近,這種對祖不利的話,今後還是少說為好。
青藤乳母聽完有點不樂意了,她說藤兒你這孩子有點胡攪蠻纏、不講道理,很好的話,被你這麽一分析,都變得不是好話了。
她說:以前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說你這孩子難纏,明明你自己沒有一分道理,鬧到最後你能整出八分道理出來,難怪大家背著你和祖,送你一個綽號叫做“八成理”。我算是徹底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我以前不分青紅皂白,只知道袒護你,從今往後我是再也不會袒護你了,這都是藤兒你自己作的,不要責怪青藤乳母對你下狠心。
青藤乳母是刀子嘴,豆腐心。這是她的優點,也是她的缺點。
她每次都說不再袒護我,也不再管我的事情。
可是每每事到臨頭,她比誰跑得都快,常常是第一個衝到最前面,不管大事小事,也不管是對是錯,隻要是與我有關的,隻要是牽扯到我的,她都大包大攬地承擔下來。
她自己實在沒有能力承擔,乾脆一邊自己兜著,一邊領我去找白袍阿爹。
那麽,關於我的白袍阿爹是誰,在後面的章節會有專門的介紹。
總之,為了我,青藤乳母一天到晚不知陪過多少理,作過多少揖,磕過多少頭,道過多少歉,忍受過多少無緣無故的謾罵。
我已經習以為常,從來沒有阻止過她,也沒有感謝過她。
想必青藤乳母也已經習以為常了,並且每每事過之後,她都不再提起。
也就是說,袒護我,已經成為青藤乳母的習慣。
被青藤乳母袒護,也已經成為我的習慣。
可是這次青藤乳母的話,著實讓我極為不悅!
我在寫這個故事之前,原打算不再使用任何感歎號,目的就是要把所有的感歎號都涼起來、掛起來,讓它們從此沒有事情做,沒有飯吃。因為我不喜歡它們。
可是,在這裡,我必須使用一次,以表達我的不悅已經到了想要生氣和想要發火的程度。
因為青藤乳母居然說我“作”,還說都是我自己“作”的等等。
請問我作什麽了?
我如何作了?
我作誰了?
我之前之後又都作出哪些事情來了?
就算你是我的青藤乳母,說話做事也要憑著自己的良心。
再說青藤乳母作為一字不識的女子,她懂得“作”這個字的意思嗎?我相信她是不懂得的。
所謂作:往淺裡說,就是沒事找事;往深裡說:就是沒事生事。
總之就是不安分,不消停,不安於現狀。
我想我的青藤乳母是不懂得這些寓意的,她沒有文化,或許她隻是隨口說說而已。
前文我就說過,我不能和青藤乳母一般見識,因為她沒有文化, 再說,她沒有文化的情況也是我一手造成的。因為青藤乳母想要學習文字都快要想瘋了,是我始終沒有給她學習文字的機會。
我一直都覺得很對不起她。
這方面等寫到教導百獸讀書識字的時候,我會向大家詳細敘述清楚的。
此時我暗暗規勸自己不要和青藤乳母計較。
可是我不和青藤乳母計較,並不是說我不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後來就因為這件事情,我從此不管在哪裡見到鷸和蚌,上前先扇一頓耳光再說。見一次打一次,我非得改掉鷸和蚌認死理、不知天高地厚的壞毛病不可。
結果鷸和蚌哭著告到祖那裡。
說是祖家的綠藤子無緣無故見面就打他們,是不是沒有法理、沒有道理可講了?
於是我隻好把青藤乳母打的比喻學來給祖聽。
祖聽著聽著就笑了。
祖說青藤乳母的說法盡管不完全對,但也有一定的道理。
祖說雖說他不像鷸和蚌,混沌也不像鷸和蚌,那條蛐蟮也不像漁翁,可是事情蘊涵的道理和最後導致的結局都是一樣的,並要求我今後不許再打鷸和蚌了,因為他們也很無辜,所有的事情也並非是他們一手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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