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聯盟國所屬英州,倫敦,這個飽經風霜雨雪,卻又不乏美麗浪漫的首都,自從兩個月前聯邦提前按照《停戰協議》完成撤軍便迎來了近十年旅遊業的黃金時間,世界各地的遊客日流量,首度突破三百萬人次,瞬間擊垮原本已經疲憊不堪的交通系統,半座城市陷入癱瘓大,量的主乾街道擁擠得水泄不通。 半空中的超清相機,隨著摩天巨輪的旋轉,不停伸縮鏡頭調整著最適合的焦距,海風一樣從台上水藍色的裙擺輕輕掠過,緩緩轉向了廣場上的觀眾和遊客,下降後又繼續上升,對著龐大的城市在燈光一閃後悄悄定格時間,人群,皺眉、微笑、沉默、咆哮,畫面裡每一個表情都安靜得容不下絲毫喧囂。
由沉重的摩天巨輪上,縱觀全局,仿佛整個倫敦的遊客都從四面八方往廣場趕來,曼蒂羅,一個簡單的名字中蘊含著這個時代年輕人心中難以言喻的青春悸動,今天,十八歲在倫敦之眼以一曲《初戀青春》聞名於世的天才鋼琴家,重返故地,時隔四十五年,無數次的全球巡演,已經讓曾經的追夢少年成為無數人想要追逐合奏的大師、一個時代璀璨音樂的巨匠標識。
所有人站在廣場、河畔、石橋、鍾塔上,仰望著緩緩旋轉在雲端的摩天巨輪,只能依稀通過寬大非常的數字熒屏,來觀賞自己心中雲霧繚繞、期待已久、如夢似幻的華麗鋼琴演奏會,他們拚命瞪大的眼睛中有懷疑、苦惱、難以置信,俊朗多才的曼蒂羅大師竟然在英州主城,把聯邦音樂界如此珍貴的合奏機會交給一個聞所未聞的華夏籍少女,同時,眾人心中更有驚豔、震撼、期待。
倫敦之眼,位於風景優美、歷史久遠、充滿文藝氣息的泰晤士河畔,高兩百九十九點九九米,寓意追求藝術永無止境,是一座以城市、天空、人群為背景藍圖用於舉辦大型露天鋼琴演奏會的摩天巨輪,兩架灰白色的古歷象牙鋼琴亙久不變,台上若隱若現的東方古典側臉極盡上天恩寵美得精妙絕倫,異域少女戴著水晶鑽冠遮住額前精致又不失優雅的碎發,完美的身段配合一襲如同泰晤士河水般湛藍的長裙在西方國度有種夢幻的窒息感。
露天演奏廳內,兩架鋼琴相對安置於左右兩端,通體在陽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澤,正如黑白琴鍵一般,金發碧眼的中年男子面帶微笑穩穩端坐在左側的演奏主人席位上,雙手輕扣琴鍵,雕塑一般,凝視時,渾身上下自然地散發出某種西方男子苦苦追求所不得的翩翩風度。
“李……恰爾米小姐,我想自己還是比較習慣稱呼你的聯邦名,希望不會讓你太過緊張,我們可以開始了嘛”,中年男子望著副席上的少女平易近人地問道,同時雙手從琴鍵上輕輕滑過,柔和的問候音響徹全場。
古老的水晶鑽冠泛著耀眼的光澤,少女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很快就調整好狀態,睜開眼睛,微笑,輕輕點頭,同時指尖一串平和的音符在問候音剛停止時響了起來,契合得分秒不差。
半空中巨大的數字熒屏牢牢固定在摩天輪中心轉軸處,以便於聽眾能從各個角度觀察演奏者的神態、舉止、手法,可以說和不知疲倦的露天演奏廳時刻保持著完美的動靜結合,正如今天,曼蒂羅大師不僅要圓滿演奏出《天國嫁衣》的淒婉哀傷,還必需憑借自身對音樂高深莫測的理解和神乎其技的手法,來把這些哀傷演繹成無盡的雲使其完美地飄蕩在少女演奏的古曲《天空之城》的夢幻空靈中。
音符怦然跳動,吱呀一聲,輕輕地推開天國的大門,空空蕩蕩,難以言喻的輕讓所有人措手不及,正如曼蒂羅的一生,摯愛悄無聲息地離去,一連串輕柔平和的音符從指尖以一種近乎時間的流速滴答滴答地響起,灑落人間,忽然化作淅淅瀝瀝的雨聲慢慢敲打人們內心最脆弱的溫柔。顫抖中,似乎有一絲絲甜蜜如同善良的人們期待的那樣,一絲絲,一絲絲,即將溢出…………沒有方向……它們在期待,在黑暗中期待,奔跑、呐喊、尋找、又安靜地期待,期待一座僅屬於自己的城能夠尋找幸福……
一天一天又一天,一年一年又一年,無盡的等待中,蒼老的時間似乎已經慢慢地停止了自己沉重的腳步,而是用一種亙古歲月特有的沙啞緩緩述說著一段發生在這段回憶中的、深深感動著自己的、悲慘愛情……絕望,絕望,絕望,似乎已經不可避免地在下一秒……降臨……
DUANG,爆炸的音符如同天籟之音幾乎與絕望同時降臨於世,白皙修長的十指在琴鍵上極速跳躍,連音,重升,漸強,重降,一連串完美的音符,流水一樣傾瀉而出在風中狂舞瞬間席卷去世間所有的絕望,同時消散無影,眼角微涼,空氣中,除了那已經注定亙古不滅的悲傷呢喃……便惟有一座夢幻空靈的孤城……靜悄悄地懸浮在空中……完美無瑕的銜接……
數不盡的音符,在璀璨耀眼的陽光下輕輕躍動、翻轉,詭異的寂靜,從摩天巨輪上一點半點飄落,慢慢籠罩廣場、泰晤士河、整座倫敦主城,人們不由自主地站在原地側耳傾聽,傾聽一個關於自己僅屬於自己的故事,傾聽柔和的旋律在一座夢幻空靈的孤城中漸漸流動成淒婉哀傷的天國長河……純白的嫁衣, 永遠的守望,遙遠的幸福……無盡的悲慘……
寬敞的演奏廳內,俊朗異常的曼蒂羅盡管落淚,卻依然如同雕塑一樣靜靜端坐在主人的席位上,面帶微笑,用雙手進行著自己行雲流水的演奏,用心撫慰著自己的悲傷淒涼,用眼睛觀賞自己華麗的演出服,精致的花紋,灰白色的鋼琴,無聲的天國,甚至是自己對面的那位美麗優雅的華夏籍少女正在天人交戰的內心。
少女一襲水藍色的長裙,端坐在副席位置上,永遠的側臉美到極致,十指無比靈動,但漂亮的水眸之上優雅的墨眉,不知何時由平時的優雅輕輕變得蹙了起來,全身隱約有一股莫名的玄妙韻味繚繞,勁芒電光閃爍。
少女心中曼蒂羅大師恢宏且難以言喻的悲傷,一次又一次妄圖淹沒自己,雙手甚至已經慢慢出現了不受控制的跡象,自己如果不能集中精神,通過從小融入血液裡的濃重世家底蘊把自己置身於廣寒天宮般高處不勝寒的寂靜和清冷中,不止是自己,也許下一刻古曲《天空之城》的夢幻空靈就會被《天國嫁衣》的淒婉哀傷淹沒,演出毀了,所有的完美功虧一簣,顯然也一定會讓一位想要紀念年少摯愛的癡情人,大失所望。
音符翻湧,陽光下,少女蹙起的墨眉漸漸恢復優雅,雙眸明媚,輕薄的紅唇上,出現一抹豔麗,凋謝如花,目光的空門,情緒的沉澱,心境的清漣,新的境界,少女靜立於天空之城,第一次通過指尖的音符成功熏陶泛黃的書頁和如蘭的墨香,直透銅鍾悠悠的千古歲月,夢偏冷、雨瀟瀟,淚濕顏,人生幾經輾轉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