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雅芙嚇了一跳，俏臉紅撲撲的，“呃，不用了，你把我背到浴室門口就可以了，我自己洗。”

“不行啊！老板吩咐我，為了小心起見，一定要我幫您洗澡。”

林雅芙紅著臉連連搖頭:“真的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我會小心的。”

“小姐，我知道您是不好意思。不過我們都是女的，您也不太害羞。”

“……好吧！”林雅芙見這個女傭堅持，拗不過她，便答應了。

反正自己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隻不過她這幾年，已經習慣了自己洗澡。

那個女傭把林雅芙背到浴室，放在準備好的椅子上。

由於林雅芙的腳受傷不能接觸到地面，所以隻能這樣坐著。

女傭小心翼翼地幫林雅芙擦洗著身子，等她擦洗完以後抬起頭，才發現林雅芙竟然哭了。

“小姐……”女傭惶恐不安地開口，“是不是您的腳又疼了?”

林雅芙搖搖頭，吸了吸鼻涕:“我想媽媽了。”說完眼淚又流了下來。

女傭心疼地將她抱在懷裡:“可憐的孩子……”

她哽咽著說:“芳姨，你知道嗎?以前，都是媽媽幫我洗澡的。自從我來到K市以後，就沒有人幫我洗了。爸爸說，我長大了，應該自己洗澡了。”

“所以我剛剛幫你洗澡，你就想起了你媽媽?”

她用力地點點頭:“是的。”

芳姨不解地問:“小姐，夫人不是對您也挺好的麽?您為什麽……”

她冷冷地打斷那芳姨的話:“不用說了，幫我穿好衣服，我們出去吧！”

“是……”這回輪到芳姨嚇了一跳，小姐怎麽變臉變得這麽快?

剛剛還流著淚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突然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翻臉比翻書還快。

大家都說小姐對過世了的前任夫人一直心懷愧疚，隻要誰提到前任夫人，一向優雅親切的小姐就會變得與其他刁蠻任性的千金大小姐無異，所以沒人敢在這個家裡提到前任夫人。

有的下人還暗地裡說小姐是個很難伺候的主，相比起來，太太人就好得多了，總是笑眯眯的，從來不會對下人發脾氣。

還有的人說，小姐是嫉妒太太人緣好、脾氣好，才會死活都不願意叫她“媽媽”，小姐表面上心地善良，待下人很親切友好，其實心腸可歹毒了……

“芳姨?”已經自個兒穿好衣服的林雅芙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話語中充滿了歉疚之意，“是不是我剛剛那樣子，嚇到你了?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芳姨回過神來，搖搖頭說:“沒有，芳姨不怪你。芳姨知道，您其實心裡苦得很。您不認夫人當媽媽，自然有您的理由。”

林雅芙深深歎了口氣:“芳姨，我們出去吧！”

“您自己穿好衣服了?都怪我，這時候乾嗎要走神呢?您的腳，沒事吧?”芳姨自責道。

“沒事。”

芳姨背著林雅芙進了房間，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躺下去。

“怎麽洗個澡洗這麽久?”林建國走進來，看到林雅芙有些紅腫的眼睛，“丫頭，你的眼睛……剛剛又哭過了嗎?”

林雅芙看著爸爸雙眉緊蹙的樣子，下意識地抹了把臉:“沒有，眼睛進東西了。”

林建國眉頭皺得更緊了，活像一個“川”字。

他把目光投向芳姨，厲聲道:“小芳，你怎麽回事?幫丫頭洗個澡還讓她眼睛裡進了東西?”

芳姨嚇得直哆嗦:“老板，是我不對，我剛剛給小姐洗澡的時候走神了。”

林雅芙見芳姨竟然把錯往自己身上攬，忙伸手拉住芳姨:“芳姨，

您怎麽能這樣說呢?這明明不是您的錯。”林建國目光轉向林雅芙，語氣緩和了不少:“到底怎麽回事?”

“是我自己不小心，把沐浴露弄到眼睛裡了。衝洗了好久，揉著揉著就紅了。”林雅芙不想讓爸爸知道她流淚的真相，所以撒了謊。

“這裡沒你的事了，出去吧！”林建國目不轉眼地看著林雅芙，話卻是對芳姨說的。

“是，老板。”芳姨應聲退下了，還很自覺地帶上了門。

林建國看著林雅芙，柔聲道:“丫頭，跟我說實話，你剛剛是不是哭了?”

“不是，是沐浴露……”

林建國打斷她的話:“說實話。”聲音語氣依舊柔和。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一旦他開始重複他自己說過的話的時候，就代表他已經生氣了，或是已經清楚事情的真相，只需要當事人承認。

“是……”簡單的一個字，卻需要很大的勇氣，她實在不願意，爸爸為她擔心。可越是擔心，就越避免不了。

因為隻要她的心結還在，林建國就不可能不為她擔心。

“為什麽?”林建國的話語很簡短，卻透著濃濃的關心。

“小時候，都是媽媽幫我洗澡的，所以我芳姨幫我洗澡的時候，我就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媽媽。 ”林雅芙說著說著，眼淚忍不住又奪眶而出。

“你這丫頭……”林建國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成了滿滿的心疼，一把將林雅芙拉入懷中，緊緊地摟著。

眼淚，從她的眼中不斷的湧出，滑落臉龐，打濕了林建國的衣服。

良久，她才停止了抽泣，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林建國順手扯過一張紙巾，溫柔地幫她拭去臉上的淚痕。

“傻丫頭，別想太多了，雖然你沒有了媽媽，但你還有我和秦阿姨。我們都是你永遠的依靠，永遠的親人。”林建國輕輕拍著她的背，以示安慰。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嗯，我知道了。”

林建國摸摸她的頭:“乖，早點睡吧！”

她點點頭，乖乖地躺下了。

林建國細心地替她掖好被子，才走出去帶上門。

她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眼中盛滿濃濃的哀傷。

爸爸要她別想太多，但她怎麽可能不想?

她永遠不會忘記，媽媽是為了救自己才死的;永遠不會忘記，媽媽是如何在她面前咽氣的;永遠不會忘記，媽媽臨死之前，那不舍又充滿憐愛的眼神和表情;永遠不會忘記，那些人指著她，罵她是“掃把星”，還把那些雞蛋、爛菜葉和小石子扔在她身上;永遠不會忘記，外婆外公離世時，那飽含恨意和痛苦的眼神;也永遠不會忘記，姨媽和舅舅將他們趕出孫家的情景……

林建國站在門外，眼眶泛紅，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丫頭是不可能因為他幾句安慰就解這個心結的，但他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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