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挑擔的老漢跟前,周瑞把藏在掌心的幾顆黃豆順勢一撒,然後嬌聲聲喊道:“老伯,等一等!”
老漢走得急,聽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識要轉身。挪開腳步時,恰好踩上了那幾顆滑不溜秋的黃豆,隻覺得腳下一滑,身子摔了出去。肩上的扁擔也被甩開,筐子跟著甩落在一旁,裡面的黃豆撒了一地。
追趕的官兵跑得急,一時收不住,紛紛踩上了黃豆,“撲通”“撲通”的聲音響起一片,還夾雜著吃痛的“哎喲”。
周瑞目的達到,心中高興,卻又覺得對不住挑豆老漢,趕緊扶他起身。老漢一屁股坐到地上,連連拍腿長歎,什麽也不願起來。
那群官兵眼看著黑衣刺客跑得影兒都沒有了,隻好自認倒霉,摸著屁股爬起來回去交差。
周瑞正在安慰老漢,忽然聽到身邊經過的路人,興高采烈地:“吉祥繡坊出手真夠闊綽,主意好就能得到二兩銀子,果真有趣,。”聽聲音是個年輕姑娘。周瑞抬起頭,果然看到三個女孩腳步匆匆往前走,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期盼的笑容,像是有什麽好事在前面等著她們。
她們的話讓周瑞怦然心動。如果得了二兩銀子,弟弟的病就有救了,她也能順便補償一下這位老人家。
“老伯,您在這等一會,我去去就回。”周瑞站起身,跟在三個女孩的身後,匆匆朝前走去。身後的老漢連連歎氣,邊埋怨邊一顆顆撿起來。
到了吉祥繡坊門前,三個女孩停下腳步。這時,門前已經圍了一群人。其中,年輕姑娘居多。
周瑞有些狐疑,目光撥開人群,落在繡坊門口的一疊宣紙上。宣紙旁邊,放著筆墨,像是為人提筆作畫擺設的。再往上看,牆上張貼著一張紙,寫了一句話:踏花歸去馬蹄香。這一句,應該是畫的主題要求。
她正在猶豫著要不要馬上上前作畫,人群中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我來試試。”這個聲音,清脆得像風中的鈴鐺,聽起來很是舒服。話音剛落,不少人朝毛遂自薦的女孩望過去,投去好奇的眼光。
周瑞的視線也轉了過去,心中不禁微微驚訝。她正是剛才那三個女孩之一,十五、六歲的樣子,淺淺一笑間,洋溢著滿滿的自信。她的笑很甜美,也和她的聲音一樣,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
女孩對別人讚賞的聲音充耳不聞,揚了揚唇角,自信滿滿地走過去,飽蘸墨汁,盡情揮毫。落筆處,如筆走龍蛇,頗有幾分氣勢,在場懂行的人忍不住出聲喝彩。
片刻功夫,女孩一揮而就。只見畫面上畫了許許多多的花瓣兒,一個人騎馬踏花歸去。馬蹄子特別醒目,想必是為了突出“蹄”的主題。
人群中叫好的聲音又多了一片,站在繡坊門口的錦衣中年人望著女孩的畫,也不禁連連頭。看到這裡,周瑞突然想到了什麽,腦海裡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完畫的女孩滿臉得意,迎著眾人讚賞的目光,趾高氣揚。周瑞想,又是一個驕傲的自大狂。她對甜美女孩的畫不置可否,悄悄穿過人群的縫隙,站在筆墨桌前,沉靜得像一朵睡蓮。不驚豔,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老板,讓我來試試。”同樣沉靜的眉眼抬起來,望著繡坊門口的錦衣中年人。她唇角微微露出笑意,淺淺的,卻讓看的人不由心裡一震。
錦衣中年人臉上尚未褪去的笑意陡然一僵,立即又陪上了一副慣常的笑臉,言辭客氣,似乎有些不自在:“姑娘,盡管請。”
周瑞默然垂首,並不思索,同樣沾滿筆墨,一揮而就。片刻功夫,收筆。聽到身邊甜美女孩不以為然“哼”了一聲,冷冷的譏諷如針芒般朝她刺過去。
“這世道,有真本事的高人不好找,招搖撞騙的倒滿街跑!連花都沒有出現,還叫什麽踏花圖!”
哈哈……
眾人不明就裡,跟著笑起來。只有錦衣中年人眉頭微擰,盯著墨跡未乾的畫,像在沉思。
人群中,不知誰突然叫起來:“咦?這畫上的馬蹄旁邊怎麽會有蝴蝶呢?”
“蝴蝶不是喜歡追逐花香麽?”
……
甜美女孩臉色陡然變了,氣憤地回過頭,深盯了幾眼畫面,美眸裡閃過不可思議的流光。
錦衣中年人眉頭舒展,唇角噙著笑意,衝周瑞頭,精眸裡異光忽閃,隱約含了一絲輕浮。
那抹光,卻是周瑞不喜的。不過,眼下不是計較的時候。
周瑞淺淺一笑,沉靜的聲音娓娓道來:“畫題的題眼是“香”。詩題裡,“踏花”、“歸去”、“馬蹄”都是具體的事物,容易體現,惟有“香”看不見摸不著,只能靠嗅。畫是用眼睛看的,讓蝴蝶追逐馬蹄,會使人一下子就想到是因為馬蹄踏花泛起香味的緣故……”
不等周瑞解釋完,錦衣中年人再也按捺不住激動之情,上前就要拉過她的手,被周瑞輕輕避開。錦衣中年人卻不介意,把二兩銀子朝周瑞手裡一塞,咧嘴笑開了:“姑娘,在下是吉祥繡坊的老板李彥。姑娘這次可是幫了我大忙了,如果你不嫌棄,我願意每月出二兩銀子,請姑娘來繡坊做工!”
“啊?二兩銀子啊!”
興京最好的繡工,一個月才一兩銀子。怪不得人群中又爆出陣陣驚歎!
李老板盯著周瑞的臉,眼珠子都不轉,生怕周瑞溜跑似的。弄得周瑞不好意思偏了頭,隻好先答應。畢竟眼下,她最缺的,是錢。
甜美女孩哼了哼鼻子,折了面子,氣呼呼要走。卻聽到周瑞向李老板提附加條件,“懇請李老板將這位姑娘一並留下來,這位姑娘心思精巧,畫工不凡,日後絕對能成為繡坊數一數二的人才。”
周瑞這麽,是不想挫傷她的自尊,尤其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甜美女孩臉色仍然很難看,好像並沒有領情,心裡對周瑞的反感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又莫名多了。
哼!假惺惺!本姑娘才不稀罕做什麽繡工呢!不過,她心念一轉,留下來,我遲早會讓你很難堪,見識本姑娘的厲害!
第四章菩薩醫仙
周瑞對甜美女孩眼中的敵意置若罔聞,她覺得那不過是驕傲的人一時負氣而已,並沒有放在心上。殊不知,就是這疏忽,差給她帶來牢獄之災。
她向李老板告了假,言明要先回去安頓家裡,晚上才能趕過來。李老板爽快答應了,催促她辦完事早回來,陳員外的踏花圖還催著要呢。他這麽的時候,眼睛裡射出不安分的光,在周瑞身上掃來掃去。
周瑞頭也沒抬,俯身行了個禮,轉身撥開人群,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離去。找到挑擔老漢時,滾落一地的黃豆還沒有撿完。老漢佝僂著腰,邊撿邊歎氣。
周瑞突然覺得心中過意不去,有理虧地喚了聲:“老伯。”老漢歎著氣轉過來,鎖著眉,臉上的皺紋溝壑縱橫,一看是她,表情更苦:“你又來幹什麽。”
“老伯,拿去看病吧。”周瑞把一兩銀子遞到他面前,隱含擔憂,“我看得出來,老伯腰板不好。”
老漢渾濁的眸子裡,敵意消失了大半,並沒有接周瑞的銀子,而是歎了口氣:“老兒腰上的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要不是遇到菩薩醫仙,還不知道疼成啥樣了……幸好今天是初五,老兒撿完豆子,還能趕上去菩薩醫仙那兒再瞧瞧,讓她給拾掇拾掇這把老骨頭……”
從他的語氣裡,周瑞聽出了信服和敬仰,她忍不住驚問:“菩薩醫仙?她是誰?”
一提起她,老漢溝壑縱橫的臉立刻舒展了,眉開眼笑:“她呀,是我們窮人的活菩薩!老兒敢,她的醫術,比皇宮的禦醫還要強一百倍!”周瑞忍不住嘴角噙笑,老漢此刻的模樣真是太可愛了。
“菩薩醫仙在哪給人瞧病?”
“十裡橋下的竹屋……喂,菩薩醫仙給人看病不收錢的……”
周瑞悄悄把銀子塞進老漢口袋,不敢再耽擱時間,趕回破廟抱著弟弟朝十裡橋趕去。
氣喘籲籲趕到十裡橋,見不少人往回走,臉上掛著舒坦的笑容,嘴裡不住稱讚醫仙是活菩薩,醫術高明。還沒見到菩薩醫仙,周瑞心裡對她已經是十分敬仰。衝這些窮苦人臉上的笑容,周瑞相信她一定能治好弟弟周荃。
周荃身子滾燙,到現在還沒有蘇醒。周瑞抱著她衝進竹屋,屋內昏暗的光線讓她一時有些不適應,只看到一團朦朦朧朧的白霧,飄飄渺渺的,像天上的雲團跌落下來。怔忡之間,視線才漸漸清晰。
那團白色的雲霧,其實是一襲潔白乾淨的長裙。纖塵不染的衣裙,如瀑黑發披肩垂下,單是如此就給人一種靜美出塵的感覺。她的臉被白色的輕紗遮住,看不真切。露出的眉如遠山悠悠,那雙眸子美麗而清澈,眸波之中含著悲憫,乍一看像極了畫上的觀音菩薩。
周瑞心下暗讚,見到她,真有見到活菩薩的感覺。菩薩醫仙是那麽聖潔,讓人在她面前都忍不住輕言輕語,唯恐擾亂了竹屋的清寧。
“啪!”一聲脆響,唬得周瑞心神一顫,回過神來。視線落在聲音響起的地方,只見醫仙在一個腹大如鼓的少年腹部連拍三下,平躺在地的少年猛地坐起來,忍不住大口嘔吐。醫仙擺手示意侍女端來竹盆,另一隻手遊走在少年背部。
少年哇哇大吐,腹部的穢物像洪水一樣泄出來。約莫半刻,他停止嘔吐,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些潮紅,朝醫仙感激一笑:“舒服多了。”侍女扶起他,周瑞不禁微微變色,少年的腹部居然一下子平坦了許多!
排在周瑞前面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老乞丐長年露宿街頭,膝蓋受寒氣侵襲,疼得沒法走路。他一瘸一拐來到醫仙面前,醫仙示意他平躺下。周瑞還沒看清她如何出手,醫仙手中已經多了幾根明晃晃的銀針。左右手分執四支,手臂一晃,雙手幾乎同時貼在老乞丐膝蓋,快速準確令人瞠目結舌!
周瑞暗自心驚的同時,又不禁納悶,她究竟是誰?身懷絕技又不願意以真面目示人?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冒出來,這個神秘女子,讓她感到莫名的親切。她預感,以後她們還會有交集。
她不過恍惚一會兒,老乞丐已經站起來,笑呵呵向醫仙道謝,離去時腿部明顯沒那麽僵硬了。
“醫仙,求求你救救我弟弟,他高燒昏迷……”周瑞焦急地把周荃抱到醫仙跟前,醫仙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她話,悲憫的目光徑直投射在周荃身上,不再移開。
“寒熱失調、陰陽兩虛……”醫仙嘀咕了一串字眼,吩咐侍女取來草藥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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