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師怔駭,莫非當真惡鬼附身,立即閉口不敢說話,免得惡鬼溜了進來。
宋無名再逼法力,惡鬼終於咆哮跳出外頭,原是餓死鬼,她厲道:“你敢管閑事!”
宋無名喝道:“禍害多年,不知悔改!打你魄散魂銷!”不再多說,三道令符射去,轟轟炸焚開來,惡鬼登時掙扎尖叫,終化成青煙散去。
村姑這才悠悠醒來,其父母趕忙替其拭汗,道謝連連。
宋無名道:“以後少到東山那口深潭,否則仍會有事!”
三人立即拜禮謝聲不斷,直道小神仙料事如神,竟知東山有口深潭。獻得緣金,這才退去。
李師師怔道:“小神仙未曾去過那東山即知深潭?”
宋無名道:“否則怎知惡鬼出自何處?”起身伸手道:“拿來吧。”
李師師道:“什麽?”
宋無名道:“信啊!”
“你已知我來意!”
宋無名並未反應,隻將信件接過手,道:“走吧,皇上也等不及了!”
話中似有含義,立即引得對方進入宮廷。
趙佶正在禦書房大發牢騷,一方面想寫旨令抄捕周邦彥,另又畫著李師師肖像,既愛又恨地掙扎著。
忽聞宋無名求見。
趙佶自對神人尊敬,立即宣進。
宋無名道:“皇上不必煩惱,解決麻煩的來了。”
趙佶一愣:“你知朕的煩惱?”
宋無名道:“師父無所不知,故派小的來此,送來美女及信箴一封,請詳讀後,一切便知。”
“美女?”趙佶仍想發問,卻見門口走出楚楚美人,登時怔喜:“師師你竟然來了?!”
李師師立即下跪,淚流滿面。
趙佶不忍:“別哭別哭,有話慢慢說!”
宋無名識相,已溜到外頭。
李師師泣聲道:“皇上,請您高抬貴手放過周大人,他只是個可憐人,我錯了,只要皇上願意,妾身願一輩子侍候您,否則妾身只有自殺謝罪。”
趙佶聽聞自殺謝罪,已焦切萬分,道:“千萬不可千萬不可!快起來!先坐下來慢慢談!”扶她坐於龍椅,且拿出絲巾替她拭淚痕。
李師師仍泣:“皇上,您一定要原諒周大人,妾身以後不會跟他交往了。”
趙佶想及周邦彥,醋勁又來:“這家夥太可惡了!”
李師師急道:“那是無心之過!皇上請寬宏大量,否則妾身便嚼舌自盡了!”說完伸出舌頭便咬。
趙佶急道:“千萬別鬧事,好好好,朕答應你,不再找他算帳!”
李師師一時激動,倒於趙佶胸懷悲泣。
趙佶撫其秀發,疼愛之心油然泛生。
李師師哭得百味雜陳,先是為感激而泣,隨又為自己命運坎坷而泣,終似乎為找到倚靠胸脯而泣。
泣聲終弱,情緒較穩定。
李師師忽想及信箴,見及置於桌上,便要趙佶拿來瞧瞧,裡頭只寫一行字:“冤家宜解不宜結,床頭吵來床尾和!”署名則為林靈素。
趙佶原仍掙扎是否要放過周邦彥,但經林靈素點明,終已覺悟,暗道:“的確,縱使收拾那家夥而失去美人,豈非下下策,只要自個暗下旨令,自無人敢再侵犯美人,且見得她哭得如此誠懇,必對自己忠心,又何必責怪她以前因工作而必需所做之犧牲?”
趙佶終摟緊美人,疼心道:“小冤家!朕便原諒你們,但從此不準你和任何男人亂來!”
李師師心花轉喜:“只要皇上喜歡,師師就是您的人了!”
趙佶直道:“那好那好!”見得美人破涕為笑那股憐人搔勁.終把持不住,便把她剝光,欲火難忍地非禮著。李師師自知恩寵,侍候得特別功夫,趙佶簡直享盡欲.情。
趙佶不禁更疼憐美人,道:“今後你便侍候朕即可,找個時間把你接入宮中。”
李師師道:“妾身受寵了;卻不知有關周大人一事?”
趙佶冷道:“死罪可免,不罰卻不行!眨他不準入京一年,給朕老實待在開封府,省得看了討厭。”
李師師知此已是最輕之罪,連連道謝。
趙佶素知宮中仍有皇后、素梅隻母老虎,怎敢讓她停留過久,直喚宋無名進來,盡快將美女送走,並相約芙蓉坊再私會纏綿。
李師師當然一一答應,含情帶喜地出宮。隨又告別宋無名,這才奔回金銀巷報佳音。
宋無名不禁皺眉一歎:“隻愛美人不愛江山大概如此了……”
想及花含嫣,竟也甜蜜傳心頭。
※※※
相國寺。
後院禪房。
妙閑禪師已接到林靈素神旨,要他明日午時前去神霄寶殿聽課。
這無異是對佛門最大挑戰與恥辱。
佛門一向以博大精深自居,如今竟然要向林靈素這小醜聽課?
此侮辱舉止遠比前次去朝拜神霄長生大帝君更嚴重,畢竟上次可以遵照皇上聖旨行事,這次則全無借口。
簡直要佛教向道教低頭。
妙閑禪師想著是否要找蔡京處理,畢竟他和自己有金錢上之掛勾,應該會幫忙。
為此,他已沉思一夜未眠。
外頭傳來三更夜梆聲。
寒露結霜,壓斷枝頭,總傳來冰霜落地叭啦聲。
相國寺之冬夜,今夜顯得特別寒冷。
妙閑禪師突地意識到有人入侵,冷喝:“誰?”凝起神功,掠窗而出,飛向屋頂。
夜光下忽見得一留有短髭,腮骨凸高之中年漢子冷森立於十丈遠。
妙閑禪師怔詫道:“楊洪武!!哼哼,終於找上門了!”
來人正是楊洪武,竟然一反常態夜探相國寺。他冷道:“照本教評估,你的存在是神霄派最大威脅,所以只有請你消失!”
妙閑禪師大駭:“你要消滅本門?”
楊洪武冷道:“自廢武功,搬出京城皆可!”
妙閑禪師突地哈哈大笑:“別忘了,與我為敵就是跟整個少林為敵,相國寺仍屬少林派!”
楊洪武冷道:“你不是想脫離少林派?怎麽碰上事情又變成縮頭烏龜了?”
妙閑禪師冷笑:“那是我家務事,你管不著!別以為挑了茅山、天師等派就可以動得了少林派,那些派系在武林根本不入流,頂多也只是耍些旁門左道的術士幫派,又怎能跟天下第一佛門派別相提並論?你們未免太得意忘形了吧,竟然動到我頭上來,可休怪我下手無情!也好,趁此黑夜,做個了斷,免得讓小醜汙染整個大好京城!”
他輕輕一嘯,十八羅漢已掠上屋頂。
十八人全數手持長棍,氣勢不凡。
妙閑冷笑:“現在反悔退去還來得及!”
楊洪武毫無懼色,伸手一招,八大護法亦已掠來,一身黃符裝,甚是醒目。
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寒夜投照下,雙方臉面森沉,兩道眼珠似青碧毒芒噬來射去。
惡鬥一觸即發。
現場一片沉靜得讓人發荒。
楊洪武一腳震及破瓦。
叭!
脆響傳出。
正若火苗點燃引信。
雙方如炸藥極速無比衝撞,而後轟烈炸開。
天地一聲悶雷。
雙方殺得天翻地覆。
妙閑禪師終於出手。
高手過招無需變化多端,羅漢拳奇快無比搗來,拳勁快得發出一道白氣往後噴。
身形已幻化白氣交纏中而顯得模糊。
楊洪武毫無懼色,雙手凝掌封去。
青光陡顫,似無數電蛇糾結成牆。
拳峰追竄撞擊。
轟!
短短交錯,已相互劈鬥十七拳二十五掌。
雙方鷂子翻身掠退。
深淺已知。
楊洪武顯得血氣浮動,稍落下風。
妙閑稍佔上風,登時傲岸上心頭,冷笑道:“下一招便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楊洪武根本不怕,冷森道:“盡管來!”
雙方凝足真勁又作第二次生死鬥。
兩道光點若流星般追撞。
叭叭叭叭!
青光白電暴射亂彈,夾穿著兩道人影化成兩條狂龍張牙舞爪廝鬥著。
招招殺得你死我活。
砰!
楊洪武胸口挨得一掌倒彈十余丈,差點掉落屋下。
妙閑禪師悶哼連退數步,呼吸急促,衣衫已裂不少,氣惱中仍覺對方不是敵手。
趁其落敗跌倒之際,妙閑突然搶攻。
只見得右掌泛青,不再是少林正統武功,而是秘練邪功。
楊洪武冷笑:“原來你也不是什麽正流人物!”雙掌凝胸護脈。
妙閑禪師鄙斥:“收拾你們,不必分什麽正功邪功!”
掌勁毒蛇般噬來。
天空突地劈下兩道陰陽狂流,威力直比閃電。並非擊向人,而是孕向妙閑和楊洪武之間之屋脊。
轟!
瓦碎脊斷,偌大禪殿已被炸開巨洞,十八羅漢、神霄護法多數被震落地面。
妙閑禪師突遭驚變,頓覺不妙,抬頭望去, 只見得一亂發老人全身發著青光白氣落飄下來。
“陰陽老怪?”妙閑全身冰冷,十數年未碰及怪物竟然出現。
陰陽老怪哈哈狂笑:“相國寺早年困得我好苦,你們把帳算來吧!”
多說話已嫌客氣。
猛見他狂笑舞爪咆哮,身上青光白氣猝地變成十數道凶猛電蛇奇快無比搗衝下來。
妙閑禪師自知不妙,趕忙跳閃躲避。
妙閑躲閃如電,怒蛇更快。
叭叭叭一連三響,打得妙閑背心重創,暴吐鮮血,倒栽落地。
陰陽老怪狂笑飛落屋頂,咆哮道:“天下之大,唯我獨尊,敢不投降麽?”
魔功大震,狂風暴流衝卷佛殿。
飛瓦碎梁如火山爆發,流星飛竄般打散開來。
無止境狂流幾乎將天地催毀。
相國寺上下怎見過如此毀天滅地般地妖魔橫掃而至,個個沒命逃去。
狂流旋暴極限而後漸漸終止。
陰陽老怪狂笑跟著漸漸消逝,終於不見。
人亦失蹤。
來若妖魔,去若鬼魂,散發著無以捉摸之幽冥恐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