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無名終覺對方不敢正臉見人,恐是此原因,道:“那地方少去為妙,我看看你是否中邪……”兩眼凝神往女子全身瞧去,總覺乾乾淨淨,道:“大概沒有惡靈附身,否則它是進不了神殿的。”
那女子道:“可是我常作噩夢……”
宋無名道:“我看看……”當下運起通靈感應對方腦海,希望找出原因。然這一感應,宋無名怔道:“你是蘇小妹,在耍我?”
那女子突地呵呵笑起,長發一翻,果然是古靈精怪家夥。
蘇小妹笑道:“你真會通靈啊!”
宋無名突地起身,冷道:“我已經被耍得很累了,你若還想耍我,可沒時間陪你玩!”
甩頭即走。
蘇小妹急道:“等等,我有事向你說!”
宋無名不理,走得更快。
蘇小妹追前幾步,見得對方就要溜入後,急道:“我知道你母親是誰!”
此話宛若晴天霹靂,十數年未曾敢想之事,竟然那樣突兀得冷酷揭向耳門。
宋無名幾乎把持不住,急忙轉身:“你說什麽?”猶自不敢接受是真,更怕對方開玩笑,激激顫顫揪在那裡。“你知道我娘下落?”
蘇小妹見其反應,頗為得意:“不錯!碰上我,算你福氣!”
宋無名急道:“她是誰?她在哪?”迫不及待,感應神通自動發作,直攝得對方腦門想著一名多愁善感女人,然想進一步感應,卻因對方狎謔笑著而衝散。
蘇小妹道:“你沒辦法通靈猜知她是誰,因為我也很久沒見過她了!”
宋無名急道:“你說啊,我去找她!”
蘇小妹邪笑道:“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宋無名道:“什麽條件?”
蘇小妹四處瞧瞧,覺得守衛皆甚遠,始低聲道:“以後將皇上所有一舉一動告訴我!”
宋無名道:“這不是叫我當間諜?”出賣皇上,很難辦到。
蘇小妹道:“要不要隨便你!”
宋無名忽而運起通靈術想攝得對方思緒,蘇小妹乾脆唱歌不想此事,宋無名無法攝知,冷道:“我娘可以慢慢找,皇上卻是出賣不得,我不能答應你!”
說完回頭便走。
蘇小妹一愣,急道:“回來回來!條件好談!”
宋無名轉身盯著她,道:“我甚至懷疑你說話之真假!”對方若隨便找得一人冒充,只要串通妥善,自己未必能發現真假。
蘇小妹道:“當然是真的!條件可以慢慢談,丟著你母子不管也非我的為人,走吧!”
手一招,往前行去。
宋無名自對母親有莫大吸引力,已跟她行去。
行行轉轉,已抵一棟寫著“張府”豪華宅院。
守衛見及蘇小妹,拱手拜禮。
宋無名但覺這家夥竟然也是豪門高官後代。
蘇小妹引領宋無名進入一座典雅小園的廳堂之內。道:“這裡就是你原來的家。”
宋無名道:“要我認祖歸宗,總該有個理由!找間房屋恐怕不行。”
蘇小妹道:“就是你頭上烏龜胎記,我才敢認你!”
宋無名摸摸腦袋,想到昨夜她發現胎記時那股激動表情,恐怕應有所覺,道:“我娘為何會拋棄我?”
蘇小妹歎道:“或許也是無奈吧……”回想往事,緬懷良多。道:“當年你娘二十來歲,我才八九歲,她是逗著我的,當時就住在這,後來你娘失蹤一陣子,回來之後就生下你。我是沒看過你,但你娘生你時總會痛叫,我在隔房替她緊張,後來哇哇聲音響了,怎地傳來緊張怪叫,說什麽生了怪胎,不但頭上有烏龜胎記,還會說妖話。那接生婆隨即被送走,你娘哭得一陣就沒聲音,直道好歹也是個兒。如此過得幾天,忽然來了一大堆道士、和尚,說要降妖除魔,幸好被擋下來,你娘知道大概保不了你,哭了一夜才偷偷把你送走。後來再也沒你消息,不久你娘也走了。”
宋無名記憶漸漸浮動母親悲切無奈臉容,心裡感慨萬千,“一定是產婆泄了密……不過,我為什麽相信你?”
蘇小妹冷哼:“說了老半天,你還不信我!”氣得起身走向湖邊,扯來柳枝甩打不停。
宋無名默然不語,心裡千頭萬緒,想找母親竟如此困難?
蘇小妹漸漸恢復冷靜,轉身回來,輕歎道:“你也夠可憐,我不逼你,我現在是余深大人乾女兒,余大人還能在皇上面前說些話,所以我負責替他搜集皇上胡搞資料,你以後要幫忙便幫忙,若不肯就算了,至於你娘已出走十幾年,我也在找她,希望你的回來能引她出現。”
宋無名道:“我娘以前住在哪裡?”
蘇小妹道:“在‘飛雪軒’。”
說完帶領宋無名往西南湖盡處行去,果然見得一古樸雅軒。門前題有“飛雪”兩字,字跡娟秀,似出女者手筆。蘇小妹說是他娘所題,宋無名便摸它一下,感覺溫馨悠沉。
推開紫檀門,一股塵封書卷味湧出,看來此處久未被動過。裡頭書桌、琴架擺設樸雅。宋無名瞧來似曾相識。
他忽見左牆掛著一幅十七八歲少女舞劍圖,那女子甚是眼熟。
蘇小妹道:“這是蘇東坡為你娘畫的,那時我好象才剛出生,所以沒啥印象。”
宋無名點點頭,隨又進入寢房。
衣衫、寢具擺列整齊,一切清雅安祥,只可惜梳妝抬銅鏡鏽得銅綠斑斑。
宋無名流連一陣,忽覺枕下似有東西,伸手拿出,原是小涎兜,還繡得龍鳳戲耍圖,年歲已久,部分已染黃,一點一點暈開,似若淚痕。
宋無名輕歎,若真是母親所留,她當非不要自己而是無奈才把自己遺棄了。
他想留下兜兒,卻又覺尚未確定,莫要壞了另一孤兒相認,終把兜兒放回。隨又四處張望,目光仍落於銅鏡。
“把它擦亮吧……”
於是兩人共同將銅鏡拭亮。
鏡中映得蘇小妹臉容,宋無名卻難掩感傷,沉默退去。
一趟飛雪軒走來千頭萬緒,感傷連連。
宋無名道:“如果她是我娘,那我爹呢?他們仍在一起?”
蘇小妹道:“這我哪知道?”
宋無名頷首道謝,隨即告退。
蘇小妹並未留難他,直覺他已夠可憐,怎麽忍再逼他。
經過一夜,宋無名甚快撫平感傷身世問題。
畢竟有了線索是件好事,而且還知道自己可能姓“張”。
一覺醒來,好歹總仍得過活。外在因素非他所能掌握,不理也罷,還是好好乾活。
小神仙的角色讓他演來得心應手。能替信徒解決問題,偶爾發現笑料,也能娛樂自己,的確是好差事。及至中午。林靈素已找來,兩人會見密室之中。“無名你可被人逮過?”
林靈素臉色凝重。昨夜被綁陰影,至此仍揮之不去。宋無名道:“師父已知道?”以為對方通靈。林靈素頷首,道:“兩個漂亮女子,武功高強對不對?”宋無名道:“不錯,他們想找玄武法尊。”
林靈素道:“你見過?”
宋無名道:“偶爾夢過,但他頭上和徒兒一樣有胎記,對方誤會了。”
林靈素道:“你跟他沒有關系吧?”
宋無名道:“從來沒見過,只是別人都喜歡把我跟他扯在一起。”
林靈素道:“這正是麻煩開始,所以為師決定不再露臉,咱住進宮中,避開這些無聊之人,神霄派自有格調,哪跟這些俗人爛纏一起!”
宋無名道:“隨師父安排。”
他想躲入宮中也好,否則外邊不斷以胎記騷擾,自己實窮於應付,至於身世問題,那蘇小妹是余深乾女兒,總有辦法找到自己。
“只是他們武功很高……”宋無名道:“說不定進得了宮中。”
林靈素笑道:“放心,我自有辦法請皇上加派人手,若不夠,咱也可收買護衛,別的沒有,錢財咱可不少了。”
宋無名頷首道:“何時進宮?”
林靈素道:“越快越好!外頭留給李修道長,神霄王朝在內宮,無需跟任何人打交道。”欣笑起來,道:“你得好好努力,將神霄派發展成天下第一大派,屆時任何人都得向我們朝拜!”
宋無名不禁豪氣大起,道:“管他什麽武林,咱練的是道法,朝此發展便是,至於武功,找機會也能練得!”
師徒相視而笑。
兩人收拾收拾,立即搬進宮中,為構築道家皇朝而努力。
林靈素住進延福宮神殿後,開始策劃如何大展鴻圖。他甚至親自畫下藍圖,準備興建獨一無二之神殿。
躲在宮中的宋無名已不必再替信徒消災除煞,落個清閑。道法練來就是那麽回事,倒是武功總差了點,任誰都可隨便欺侮,實在夠癟,頭上已有一隻,難道還要再吃一隻麽?
想著想著,他決心下功夫苦練,也好有所進展。
他遂將了道禪師所傳授少林武學一一拿出來演練。架勢是有,卻缺少勁道,實是可惜。再耍一套江南神丐所傳之冰魄掌,已累得直喘氣。
他自嘲道:“原來習武比修道法難得多,不努力是不行的。”
終於咬緊牙根苦練下去。
如此一連數天,他已將招式練熟,可是內勁總無法提升,看來需要明師指點才行。
他想找了道禪師及江南神丐,可是兩人行蹤飄忽不定。
仔細凝思下,終被他想起一人,暗道:“上次在後花園,小太監不是說過童貫拜得一位師父藏在花石那頭,我且找找看對方在不在,若真有其人,請他指點一二便是了。”
心想定,立即往后宮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