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被人蒙著臉面推到聚義廳。隨同的是王越，原聶士成部下營總參將。　　說是聚義廳，實際上只是一棟能夠遮風擋雨的石屋，裡面的桌椅齊全，除此以外再無他物。

　　“張遠！你居然還敢回來?”端坐在高位的盜匪頭目兩目圓瞪，咬牙切齒。

　　“謝天謝地，你居然真的回來了。你說我是將你清蒸好呢?還是燒烤的好?”

　　張遠不在意地拉開黑布，眨了眨眼睛適應了下屋子裡的光線。

　　“這位就是劉一刀，他的刀很快，據稱殺人從不用第二刀。”張遠多嘴了一句:“可惜不是我對手。”

　　“劉一刀，以前你不是我對手，以後你也不會是我對手。”

　　劉一刀豹頭虎眼，雙目如電。粗壯的右手瞬間把住刀柄。他怒極反笑。

　　“很好，看來你是找到大靠山了！居然好敢出現在我面前。”

　　“你枉殺無辜也就罷了，我們這些人沒有一個手上乾淨。可你連自己人都殺，又算什麽好漢?”張遠不客氣地喝問。

　　“兩位息怒。”王越乾巴巴地勸解，可惜沒人理會。

　　“這個世道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如果不是老子苦心經營，你張遠早在十年前就被人乾掉了！如果不是你老爹死前苦苦哀求，還會有你張遠的今天?你居然跟老子談無辜?這個天底下有無辜的人嗎?”劉一刀怒問:“問一問門外的兄弟，誰不是家破人亡，誰不是刀頭舔血?你再去問一問朝堂上諸位相公，又有哪一位真是無辜?”

　　“所以我們都會死，死得很慘。”張遠悠悠地看向劉一刀:“就看你是怎麽死！”

　　王越看一看張遠又看一看劉一刀苦笑:“兩位有什麽私仇，可否等一等再說?張大哥，大事要緊。”

　　可憐王越四十好幾的人居然稱呼三十多歲的張遠為大哥。

　　張遠悶哼沒有回話。劉一刀斜著眼睛看向王越:“你又是哪位?”

　　王越面容一整，從懷裡掏出一張公文遞過去。

　　劉一刀大喇喇地走下去接到手上一看。

　　“特麽的居然想招安老子?”

　　王越只是淡淡一笑:“招安?你也配?”

　　劉一刀灑然一笑:“嘿嘿，你可真夠膽大的。”

　　“我這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命令。請考慮清楚在指定時間到達指定位置，如果少了一個，那麽全寨人員格殺勿論。”王越平淡地說。

　　“格殺勿論，好大的口氣。老弟什麽來頭?”劉一刀沉著臉問。能說出格殺勿論四個字就能說明對方的強勢。

　　“劉一刀，你最好出門看一看的好。”王越嗤笑。

　　還不等劉一刀說話，門外一個小弟大呼小叫地衝進來:“大哥，大哥，不好啦。”

　　劉一刀一腳將小弟踹翻在地。

　　“好好說話。”

　　“大哥，真的不好啦。外面天上來了個大玩意兒，不曉得是什麽東西。”小弟激動地回答。

　　劉一刀眉頭一皺，沒理會張遠和王越，徑直出門。

　　天上那個東西果然是大玩意兒。從未見過的大玩意兒！

　　“飛艇！”劉一刀可不是普通的盜匪，他能在蒙古草原闖下偌大的名頭，心思簡介都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飛艇這東西經過北京戰略就為世人所知。他也從報紙和茶館聽人說起過。但沒有想到它會來到這裡！

　　想到王越，劉一刀一張臉黑成了鍋底。蒙古草原當然不可能全是草原，也有山，比如劉一刀的大本營就是在這座小山裡。

山不高，能藏得住的人也不多。飛艇如果要扔炸彈，自己的手下肯定得炸窩。連八國聯軍被飛艇扔了幾波炸彈都得炸營，劉一刀不相信自己的部下比八國聯軍還要厲害。只要部隊炸營，山下在安排個百八十個的槍手，相信自己的部下就得全死在這裡。八國聯軍就是這樣被打敗的。　　“胡山石！”劉一刀一字一頓。按常理來說胡小岩這位兩省總督高高在上，跟自己這個蒙古草原上的小土匪完全搭不上關系。所以劉一刀很不理解胡小岩的作為。

　　他心頭在滴血。至於麽?我只是一個土匪而已，雖然手頭上有個三四百人，馬匹也有個五六百匹，但也不至於讓你動用飛艇這樣的大殺器吧?你就仇恨到趕盡殺絕?

　　“劉大當家的，你考慮好沒有?我們要跑的地方還很多。”張遠譏笑。

　　劉一刀沒有理會張遠，而是再次看了看公文。

　　“三月初三，各部在如下地圖所示位置集合，過期不到者格殺勿論。”

　　“你到底是什麽人?”劉一刀已經不關心張遠那點小恩仇了。現在他關心的是自己和手下兄弟們的去路。

　　“在下王越，只是胡總督手下一個不知名的小角色而已。”王越鄭重介紹:“從今而後整個大草原上的馬匪全都要尊令行事，平時無所謂，任務下達你們就要無條件不擇手段完成。這是底線。如果做不到，上天下地就再也沒有你劉大當家的容身之地。”

　　“你威脅我！”劉一刀咬緊牙根。

　　“你還不配！”張遠冷笑:“你才多少人馬，值得我們這樣大費周章。”

　　“一窩蜂?你們要去找一窩蜂?”劉一刀脫口而出。

　　一窩蜂是蒙古草原上最大的一股馬匪，擁有兩千多悍匪，還有很多通風報信和藕斷絲連的各個小匪幫，他們真正能動用的兵力超過五千。連草原上一般的小部落都得支付保護費。

　　“你們要向導！”

　　“你還不笨嘛！”張遠冷笑。一窩蜂縱橫蒙古草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又人通風報信之下，無論是滿清還是蒙古的大軍就從來沒有搞定一窩蜂，反而被他們殺個打敗。不過一窩蜂也有個高明之處，他們只針對沒有交保護費的商人和勢力下手。甚至有別的匪幫前來擾亂秩序，他們還會出兵征討。一窩蜂已經不是馬匪，而是地方割據勢力。無數蒙古貴族對一窩蜂咬牙切齒又有無數蒙古貴族對一窩蜂持歡迎態度。連帶滿清內部也有人對一窩蜂很有好感。

　　“你們瘋了。”劉一刀哈哈大笑，但很快就消聲。他自己也明白，胡小岩這個總督既然連飛艇都動用了，那麽他就絕對不會放過一窩蜂，無論一窩蜂是善還是餓。因為一窩蜂一定擋了那位鐵血總督的路。自古以來民不與官鬥，一窩蜂再強，也只是暴民。以往有人給一窩蜂通風報信，是因為對付一窩蜂的是體制內的人。說句不好聽的話，滿清剛剛準備出兵，連兵員還沒走出京城，而傳遞消息的人員早就進了大草原了。可是那位胡總督不一樣。

　　劉一刀苦澀地舔了舔乾乾的嘴唇。熟知天下事的“素有大志”的大土匪當然明白胡總督的厲害之處！那是全國唯一一個敢於跟洋人打戰，而且還能打勝的人！胡小岩的基本盤在安徽，但他卻被發配到東北兩省來做總督，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朝廷在忌諱他。所以故意將他調到那裡，讓他跟日俄火並。如果胡小岩跟日俄三敗俱傷那就最好不過了。

　　可胡總督是那麽容易對付的?劉一刀不信。現在各大茶館裡有很多說書人都編了很多關於這位鐵血總督的段子。總之這位胡總督身高八尺腰圍八尺，每日要吃百斤洋人的肉，喝三十斤洋人的血。一把大刀一百八十斤，一把槍重一百斤，一顆子彈打出去連山都擋不住。

　　劉一刀是讀過書的，他當然不相信這些市井傳聞。他總結出來，這位總督大人意志堅定，只要對他有利的，哪怕這件事會引發嚴重的後果，他也會去做。只要對他不想做，哪怕能給他帶來百萬利潤他也不會動心。 這從他明明可以幫忙守住北京城他卻偏偏不去守，而是坐山觀虎鬥，等到聯軍進城後，他才佔領城門甕中捉鱉，將八國聯軍一網打盡。

　　劉一刀熟讀兵法，他當然知道胡小岩的做法是正確的。八國聯軍接近十萬人，即使有飛艇，想要打敗聯軍很容易，想要俘虜聯軍卻很難。因為飛艇是陣地戰的利器。如果聯軍撒開腳丫子跑了個漫山遍野，你還怎麽去抓?十萬頭豬跑出去了，你想要抓回來都是千難萬難，更何況是十萬個人?所以將八國聯軍引進北京城用北京城的城牆將他們圍困在裡面才是最好的應對方法。

　　日軍統帥大山岩也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使用出了水銀瀉地的攻擊方式，將幾萬日軍分散成一股一股的撒到吉林省。飛艇再厲害，面對一股股的分散部隊，它也無能為力。飛艇不是飛機，這個時代也沒有導彈。

　　飛艇從來就是用於攻打陣地戰的超常規武器，就像導彈也只是用來攻打陣地戰的攻堅武器或者用來炸毀有價值的目標的威懾性武器。飛艇也同樣如此，面對機動性很強或者部隊數量少於萬人的小股部隊，它就無能為力。你以為有了飛艇就可以為所欲為那就錯得太離譜了。

　　劉一刀有些遲疑。既然張遠和王越來到了他這裡，那麽他們一定就可以拿下自己，不會有任何僥幸。如果只是讓他投靠胡小岩，他當場就可以答應下來。沒有人想當一輩子的馬匪。可是讓他去對付一窩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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