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瞻台沒想到安歌拒絕得如此堅定,這下收起水晶瓶,一把抓住了她的長發。因為過於用力,她頭上挽著的一根蝴蝶釵掉落於地,葉瞻台見此一腳踩碎了蝴蝶的翅膀,像是永遠不給她逃離自己手掌的機會。 “臭丫頭,你敢和我說不!”他的語氣裡帶著威脅,手上的力道也隨之加重。
葉安歌抬起臉,面無表情地望著葉瞻台臉上的疤痕,燭光打在她素白衣衫上,襯出一絲清冷和寡淡。她心頭流著淚對空流說道:“空流大哥,對不起……我相信你也不願看到洛鳴為我們發動戰爭。”
看主人痛苦,站在一旁的柳兒終於忍不住了:“小姐……小姐……”她撲通跪倒在地,不知哪來的勇氣抓住了葉瞻台的手道:“大王,再這樣,再這樣,小姐的頭髮……頭……”她想說會被您扯光的,但在感受到屋內散發的寒氣時,到嘴邊的話變成了乾涸的口水令她難以下咽。她驚恐地望著葉瞻台,本能挪動身子後退,然而退到某處卻被什麽擋住了去路,她回頭一看,正是面如麻子,醜陋異常的劉尋!
“小小的下人竟敢阻攔我?”葉瞻台臉上的疤痕在燭光下尤為可怖。
柳兒驚恐地望著身前步步逼近的葉瞻台,身體已經僵硬。葉安歌意識到不妙,立馬起身抱住柳兒纖瘦的身子道:“她隻是普通人類的孩子,懂得不多。”
“懂得不多?”葉瞻台突然抓住安歌的手將她甩在一旁。
“對於靈體來說,人類就像條隻能在腐屍上尋求生機的蛆蟲。而這條蛆蟲竟然用肮髒的手觸碰靈王的手,你說我作為君主,我怎麽能放過她?”
“君主之心,大才能容國,父王這般計較一個不懂事的孩兒,豈不有shi身份?”葉安歌跌在地上正要用手撐起身子,卻發現腕處疼痛異常,一看竟是五個深紫色的指印。
葉瞻台聽聞女兒的話,冷哼一聲,道:“看來,你很在乎這丫頭。呵,你長那麽大該是從來沒叫過我父王,如今為了別人,倒把你的自尊心放下了。很好!”他笑著,不停重複著“很好”幾字,到最後那個“好”字近乎是從他的牙縫裡擠出來的,安歌看到劉尋腰間的刀突然飛身而出,而葉瞻台一個擺手,刀影一閃,鮮血噴射而出,濺到了她素白的衣衫上。
錫北的王是殘忍的,嗜血的鐵靈因為出生貧賤,內心原本缺失的某種至高無上,讓他無法承受一點點的低微。在做上錫北的王之後,他把窮苦人的性命當成草芥,最後化成一團煙灰飄走,無法在他心裡留下一絲愧疚。
葉安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住身子,直到她顫抖著,看清楚自己身前的一隻斷手,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啊!”她聲嘶力竭。
虛弱的柳兒被血染紅,無力地望著安歌,嘴上已經沒有了血色。
安歌跪爬著到了她的身前,想止住她左臂的鮮血,可是靈力虛無,她欲哭無淚,而柳兒已經疼昏了過去。
許久,靜默的心已經聽不到葉瞻台肆無忌憚的笑聲,布滿紅色血絲的眼再看向葉瞻台的時候,她連怨恨都沒有了。這世上最為心冷的不過是對一個人失去了所有的念想。而就在她覺得自己心死的時候,從後屋傳來了鐵鏈回蕩的聲音。她心頭一凜,不敢抬頭去看,因為鐵鏈是她的羈絆,是她遲遲不肯離開皇宮的原因。
劉尋無情地拽著玉笙寒出現在她的視線裡。他高大,而玉笙寒卻十分瘦小,再加之玉笙寒七年沒有出過內屋的門,
整個人顯得蒼白佝僂。 “娘!”葉安歌苦喊出聲,回身對著冷酷無情地父親道:“你要對我娘做什麽?”她想到斷手的柳兒,再看自己的娘親,內心的恐懼讓她跌撞著站起身走到玉笙寒的面前。
這時候劉尋放開了拽著玉笙寒的手,而玉笙寒呆滯抬起頭,再細看安歌的臉,突然怪異地露出笑容,跟著提手拂去了她臉上的淚珠:“不要哭,不要哭……哭是沒有用的。”
安歌擠出笑容,但淚水還是流了下來。玉笙寒傻傻望著,臉上的笑容不減,然而當她的目光停駐在葉瞻台臉頰時,她驚恐得像隻兔子,縮進了安歌懷裡。跟著似又想到什麽,突然跑到葉瞻台面前,抱住他的腿道:“你……你不能拋棄我……我……”她癡癡傻笑:“我有了你的孩子……”
葉瞻台對她的厭惡打從心底:“滾!”他一腳踹開她的身子,鞋底上柳兒的血,印在了她的衣服上,她驚嚇叫出聲,嘴裡念叨著:“血……血……”似乎想到了什麽,她又嚶嚶哭了起來:“你有,你有心上人了,就拋棄我和孩子了,我,我要殺了那些該死的,勾引你的女人……”
安歌看娘親喜怒不定,心頭酸痛,剛蹲下身想扶起她,玉笙寒卻用一種怨毒地眼神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是你……是你勾引我的男人,我要殺了你!”她突然撲倒了安歌,掐住了她的脖子,安歌望著猶如惡婦的娘親,氣已憋得通紅,到後來實在抵不住玉笙寒心頭的怨恨,視線開始模糊。在陷入黑暗的那瞬,她的腦海裡閃過一絲想法:如能這般死了,也就解脫了。
然而她並沒有死,劉尋將玉笙寒從她身上拖走的時候,她在她脖子上抓了幾道血痕,疼痛讓她的意識逐漸恢復。
“安歌……”葉瞻台正要說什麽,玉笙寒扭曲的尖叫聲卻擾了他,他不滿地回身對劉尋道:“塞住她的嘴巴,或者割了她的舌頭!”
劉尋聽聞正要動手,卻被安歌製止,她擦去脖子上的血跡,站起身對著葉瞻台道:“你還是不是人?娘親從你什麽都不是的時候就跟著你,現在你把她弄成這番模樣。難道……難道你的心真的是鐵做的嗎?”
葉瞻台聽她那麽一說,捏住玉笙寒的下巴道:“你娘親是一個任何男人都能攀上身的紅塵女,我原本隻想和她春宵一夜,誰知她死不要臉,非要我將她留在身邊。我看她可憐又有了你就收留了她,她卻日日哀哀切切,像我欠了她什麽似的。”
葉瞻台的話讓安歌作嘔,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會說出如此惡心的話,可看剛才還瘋癲的娘親滿臉的痛苦,她心疼不已,含淚道:“你今日到此傷了柳兒,又抓著娘親不就是為了挾製我聯姻嗎。”她哽咽著:“好,我答應你。”
葉瞻台聽到滿意的答案,無情的臉舒展,接著手一松,走到安歌面前扶住她瘦弱的身子道:“真是懂事的孩子。”
安歌抬眼對著這雙突然變得慈愛的嘴臉,心裡湧上鄙夷,她冷淡道:“但是,我有三個要求,隻要你完成,我便乖乖嫁人。否則我寧死也不會成了你的心意。”
“哦?”葉瞻台早已料到,要斷女兒的念頭並不是簡單的事情。可他也知道玉笙寒是她的軟肋,這下有她在手,便爽快道:“說吧。”
“第一。”她望了躺在地上眉頭緊皺的青衫少女,內心無比愧疚:“治好柳兒,放她出宮。”
葉瞻台聽此,輕輕一笑道:“一個丫頭的命,本王也不會放在眼裡。”他示意劉尋,劉尋會意將柳兒抱起,遞於門外士兵道:“帶她去尋張醫師。”
安歌看到柳兒能得到救助,心頭略寬,接著道:“第二,解脫了空流的靈魄。”
“好!”葉瞻台對此答應爽快,他從懷裡掏出水晶瓶,瓶蓋打開,那煙霧從裡面脫出瞬間消失在空氣裡。
“第三……”安歌心頭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娘親,她深深望了一眼:“成親之後,娘親隨我走。”
葉瞻台早已料到葉安歌最後一個要求,這下看了一眼旁邊瘋癲的玉笙寒,滿不在乎笑道:“最好不過。”
“立血誓!”她想到了四界之內關於兌現承諾的一種方式,它會對違背者造成相應的詛咒,詛咒沒有一定的懲罰方式,有的人會被恐懼困擾,有的則會被噬去骨頭,無論是哪一種,詛咒都是可怕的存在。
葉瞻台看了看安歌,輕笑一聲:“真是不錯,你連血誓都知道,看來洛鳴的確教了你不少東西。”語畢,他用刀割開自己的手指,將安歌的三件事用血寫於空氣中,血結合了葉瞻台鐵靈的能力和空氣中誓言之神的約定之力逐漸形成了由金色包裹的血誓,接著他嘴裡念道:“誓言之神,鄙人葉瞻台在此起誓,若他日違背誓言,必遭神之懲戒。”
誓約完畢,安歌只看到面前突然隱現一張帶有血字的紙,紙上清楚寫有葉瞻台血誓的內容和他的署名。而這張白紙在葉安歌閱畢後,緩緩消失在半空中,到最後隻留下一道青煙,安歌想抓卻也抓不住。
看她不明所以的樣子,葉瞻台呵呵一笑道:“第一次見到血誓吧?”他擦了擦自己指上的鮮血:“誓為三方,血誓已被誓言之神保管,日後我要完成誓約,這張紙還會自行燒毀在你面前。若我未完成,這張紙將不會出現,而我必遭懲罰。”他走到安歌身側,掃了她一眼:“這下,你可以安心成親了吧?”
安歌咬了咬嘴唇,心頭縱有百般不願,但若是能完成眼下三事,也算清了羈絆。她抬目,望著前方滿臉滄桑的娘親,釋道:“我會完成約定。”
對話結束了,黑暗中,一抹雪白之色站在牆頭,它的前肢似被什麽硬物所傷,在看到屋裡的不快之後,這隻擁有金綠色雙眼的白貓飛速竄出牆頭,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