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州市望山縣城,在北郊緊挨鋼廠破敗的棚戶區裡,華援朝站在院子裡臉上滿是憤懣神色,馬懷慶家的二小子馬彪喝了酒又在門外撒潑。 馬懷慶兩兒一女,老大在公安局上班,是國家幹部,老三還在讀高中,也是個知書達理的丫頭,只有這個馬彪平日裡最讓人頭疼。整天不學好,在鋼廠的時候就喜歡和一群待業青年混在一起,經常夥著從廠裡偷東西。尤其喝了酒後更是到處惹事生非,左鄰右舍家裡不是被他砸了玻璃,就是踹破大門。
前幾天不知道從哪聽說華援朝又把他爹給下崗了,喝過酒便找到華家,一邊踹門一邊破口大罵。華援朝氣不過出去和他理論,結果這個混小子醉酒壯膽上來就要動手。要不是街坊攔著,華援朝老胳膊老腿哪是馬彪這個小流氓的對手。沒想到今天又來了!
望山鋼廠效益不好,這兩年下崗的多,可華援朝不過是個管人事的科長,下崗不下崗的還不是聽上頭安排,怎麽還就不依不饒纏上了呢?他無奈地歎口氣,今天不也一樣被通知下崗!
王淑華緊張地拉著丈夫胳膊,不讓他跟馬彪一般見識。兩口子都是老三屆的高中生,還豁不出臉去和一個醉漢在大街上撕扯。王淑華一邊拉著他胳膊,一邊安慰道他要吵就吵吧,都不容易,爺倆都下崗,心裡肯定憋得慌。華援朝歎口氣掏出大石寨煙點起來,他何嘗不煩悶呢。
鋼廠是六十年代望山縣積極響應趕英超美號召,砸鍋賣鐵掏空家底才建起來得。建廠前望山縣倒不是全憑拍腦袋決策也仔細合計過。鋼廠的幾項大宗原料裡石灰石好說,望山四周都是大山,山上多的是石頭。煤炭望山沒有,可靖州下邊的其他幾個縣也有不少產煤的,也沒什麽問題,就一個鐵礦石可能不太好辦。望山縣為此組織大批人力在各鄉鎮勘探,倒也發現一些鐵礦。雖然品味低一些,摻雜不少其他金屬元素,但是在那個全國都大乾快上、大練鋼鐵的年代,這些都不是事兒。
鋼廠就在乾勁衝天的火熱氛圍裡建設起來。可沒成想自打建起來後麻煩就一直困擾著鋼廠。土法煉鋼礦石品質低,再加上設備和技術本身就十分落後,導致生產成本居高不下。但計劃經濟年代倒也沒什麽,縣裡打腫臉充胖子,硬生生地把鋼廠撐到了八十年代。進入九零年後,從上到下都加快改革開放步伐,國家更是出台各種政策加快國企改革,抓大放小。望山縣財政吃緊,鋼廠這個大窟窿實在填不起,縣裡一合計讓鋼廠自謀出路到市場上找食去。
按說這也是好事,縣裡放權廠裡生產經營能更加靈活些。但望山鋼廠在計劃經濟下幾十年,適應那種混吃等死的節奏,猛然直面市場大潮,一個浪頭過來便沒了蹤影。鋼廠生產的生鐵和鋼材價格比外地運進來的高出一大截。縣裡左一個扶持政策,又一個鼓勵辦法,但沒有直接財政補貼說什麽也撐不下去。虧了三年,到九二年便虧無可虧,鋼廠隻好宣布關門,工人和幹部下崗待業。
華援朝心底清楚鋼廠早晚經營不下去,可是真到了直面下崗的時候,工人不好過自己心裡也難受。聽著馬彪在門外罵罵咧咧,他心裡很無奈,搖搖頭走進屋裡生悶氣。
馬彪在門外醉眼迷瞪地一邊踹門,一邊扯著破鑼嗓子嚷嚷,“華援朝你個老東西別當縮頭烏龜,沒做虧心事幹嘛躲在屋裡不敢出來?老子當年不就是從廠裡拿點廢鐵出來換錢嗎,礙著你什麽事,你非得給我開除?現在還想把我老頭子下崗?我看你是活膩了!”他拿起酒瓶準備喝一口潤潤嗓子繼續發飆。
沒成想酒瓶剛送到嘴邊,屁股上便挨了勢大力沉的一腳,身子便平著飛出去。 馬彪大怒罵罵咧咧爬起來,見酒瓶還在手裡攥著,猛地往身邊石頭上一磕,轉身大叫著朝華清奔過來,眼裡冒火恨不能立刻給他身上戳幾個窟窿。“哪兒冒出個多管閑事地,還敢踹我,我要不弄死你,就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他醉眼迷瞪地跑過來,腳下都有些走不穩。
華清本來心底暴怒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馬彪,看他歪三倒四的模樣不由歎口氣,怎麽還是個醉漢。見他踉蹌著衝到面前,一腳踢飛手裡的半截酒瓶,又抓住胳膊啪啪兩巴掌甩到臉上,替他醒醒酒。
馬彪的哥們李光在北郊派出所當副所長,正騎車路過這裡,卻聽人說馬彪被打了便急匆匆趕來,心底有些興奮。他上個月剛從南關派出所調到北郊來,在酒桌上和馬彪認識,當知道他親大哥竟然是市局組織幹部科長時,心思便活泛起來,希望借著馬彪搭上這條線。最近聽到所長年底要調走的風聲,他往馬家跑得更勤了。可巧今天路過卻聽到馬彪被人打,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拉近關系的絕佳機會。
他風風火火地趕到現場,遠遠地便看到一個人正在抽馬彪嘴巴子, 立刻勃然大怒,大喝一聲,“住手!”馬彪見是李光,噴著酒氣喊道,“李所,這孫子打我,你把他弄進拘留所,讓他知道釘是鐵打得。”
李光點點頭掏出銬子就朝華清手腕猛甩,不料卻被華清躲過去,他大喝一聲,“你敢抗法?”
華清冷笑一聲,“這個人在我家門外醉酒滋事,還喊打喊殺,難道我就不能製止了?不知道你究竟是人民的公安,還是犯罪分子的公安?這裡還有沒有王法?”
李光大怒,“王法?老子就他媽的是王法,信不信我整死你。”
華清沒想到自己一個月沒回家,,父母竟然被這些人如此欺負,眼裡都要冒出火來,什麽王法都拋到九霄雲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連家人都保護不了,重生又有個卵用!他血氣上湧,“有本事你就試試。”
李光為人狠辣,在社會人眼裡都是個讓人敬畏的主,現在被毛都沒長齊的華清一激,立刻惱羞成怒撲過來,一出手就是封腿擊頭的要命招數。華清沒想到這人跟自己一樣是個練家子,而且下手陰狠,不敢大意。他躲過一招後接著就打出勾腿掏腹接著後閃踢膝,李光匆忙側身連躲兩招,卻不料到這些竟然都是虛招,勢大力沉的鞭腿“啪”地一聲飛過來就甩到他的肩上,踉蹌地後退好幾步。李光吃了虧立刻暴跳如雷,刷地一下掏出槍指著華清,“的敢暴力襲警!信不信老子一槍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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