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千顏再一次啟動時，夏鳴既期待又緊張。　　幫唐曉棠解算方程式只是目的之一，整理這些日子來搜集的各種資料，分析楊遠昌的背後到底是何方勢力，搞明白他為什麽要謀害唐曉棠的父母，以及阻止徐教授的研究，這是更重要的事情。

　　這段日子雖然在蟬動和普羅米修斯上花了不少精力，這件事情他一直沒有放棄過，通過互聯網查找的資料已經有上億文字量。遺憾的是，因為缺乏必要的關鍵詞，始終沒有抓到明顯的線索。而且即便將這些資料轉化為QNI格式，R3AI也頻頻報警，說兼容問題越來越嚴重，思維能力已經大受影響。

　　他不得不打起千顏的主意，就像當初他在車禍現場靠計算重現所有細節一樣，通過千顏提升思維能力，說不定能將隱藏在浩瀚資料中的真相拚湊出來。這事看起來頗有些像魔法師施展預言術，但根據他的經驗，還有量子計算的理論，多半能成。

　　只是千顏有相當部分的人工神經突觸已經無法與量子計算殼產生有效的共鳴，所以只能運轉一次，夏鳴緊張的是這個。

　　千顏啟動後，夏鳴的意識相當穩定，沒有像上次那樣出現感官的擾動。畢竟他已經可以對R3AI的管理模式進行雙工操作，這讓他的意識分裂為主意識和副意識兩層，主意識跟常人一樣關注著現實環境，副意識則以超然的角度接收和分析各種信息，包括複製的量子計算殼QNI-0。9。

　　然而當QNI跟千顏對接的那一刹那，夏鳴的兩層意識就合一了，是那個未知的存在！

　　陰冷而深邃，帶著一種令人迷失的暈眩感，那個未知存在不再像上次那樣敏感而謹慎，而是熱烈，或者說是凶猛地撲了過來，將夏鳴的兩層意識糅在一起，向某個方向牽引。

　　夏鳴大吃一驚，一邊掙扎一邊向R3AI求助，得到的回應卻是“同源信號，不會在物質層面上對宿主造成任何傷害。”

　　意思是精神層面有傷害嘍?要是靈魂真的存在，這是不是在吸魂?

　　跟夏鳴意識裡的慌亂咆哮比起來，R3AI的回答真有那麽點冷嘲熱諷的味道:“宿主關於精神和靈魂的理解不符合科學定義，無法作有效回應。”

　　你妹的科學定義！說不定你這個R3AI是克蘇魯的哪條心靈觸手！

　　意識離真實感官越來越遙遠，夏鳴的思維也越來越紊亂。

　　就在他以為這一切不過是場瘋狂的夢境時，意識忽然變得清晰可控了，一連串的信息在QNI上刷出來，壓力、溫度、色譜等等，然後是極為抽象的3D圖像，正是他用量子計算語言創造的圖像再現。因為沒有完成光影效果，畫面就跟沒上色和渲染的3D場景差不多。

　　這是……海底?

　　看著一個個很像是深海魚類的灰暗模型在畫面中遊過，再看那些數據，夏鳴下意識地想，這是哪的海底?

　　疑問剛剛升起，思維轉動起來，數據急速滾動，畫面驟然變成跟谷歌地球差不多的場景，某一點變亮，彈出了經緯度。

　　印度洋，阿米蘭特海溝……

　　夏鳴心中劇震，R3AI的同源信號！?這是什麽展開?

　　本來是想分析楊遠昌的背景，怎麽也想不到，千顏裡的那個未知存在給了他一條線索，一個跟他腦子裡的R3AI有關的地址！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問R3AI，得到的回答像是魔鬼的低語:“無法做有效回應……回應……”

　　R3AI到底是什麽?

　　我的大腦是不是被克蘇魯那種東西侵蝕了?

　　海底的那個同源信號，

是不是那種東西的本體?　　巨大的恐懼感驟然降下，壓得夏鳴快要崩潰，他的意識跟猛獸一般收縮低伏，防備著可能會從任何地方衝出來的敵人。

　　“夏鳴！?你在做什麽?你怎麽了?”

　　另一個存在，渺小但卻真實的存在突兀闖入，帶來了一連串的意識漣漪，他條件反射般地朝那個存在撲去。

　　“啊——！”

　　那是個溫暖而柔軟的存在，夏鳴的意識剛剛撲過去，無數景象就如洪流一般湧入，都夾雜著黑暗、冰冷、幽閉、窒息以及無止盡地下墜等種種感覺。

　　不好！

　　這種接觸他已經有經驗了，侯雲婷和鄧健都是如此。

　　夏鳴猛然清醒，高高掄起的意識鐵錘，在堪堪碰到雞蛋殼的那一刹那停住。

　　意識分層，回歸真實，然後他傻眼了。

　　小歡軟在他身上，鼻下掛著兩道血跡，兩眼沒了焦距，手腳正在抽搐。

　　“救命……”

　　小歡低低呻吟著，讓夏鳴松了口氣，還好，沒有像侯雲婷那樣，被他弄成傻子。

　　他抱住小歡，試探著問:“小歡?你怎麽了?”

　　“別、別過來……”

　　小歡的抽搐更劇烈了，呻吟也變了調，雖然意識已經脫離了接觸，夏鳴卻還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小歡意識裡的恐懼。

　　窩草，剛被嚇個半死，馬上又把別人嚇個半死……

　　夏鳴真是欲哭無淚了，這要怎麽辦?

　　然後他心頭一個大跳，現在還能感覺到小歡的情緒?

　　“與同類建立了意識溝通，未導入節點，只能以原始模式進行感應。”

　　R3AI此時又恢復了正常，忠實地充當起解說員。

　　感覺到小歡的身體有了些反應，不再癱軟如泥，夏鳴忽悠道:“別害怕，你剛才是觸電了，沒事了！”

　　“電……眼睛……你、你的眼睛……放電……”

　　小歡的恐懼不減，語無倫次地說著。不過她的手腳不再抽搐，身體也漸漸有了控制，開始在夏鳴懷裡掙扎。

　　“眼睛！我、我看不見了！”

　　她急速扇著眼睫，可雙眼的焦距依舊沒有一點變化，這讓她更加驚恐了。

　　“沒事的！過一陣就好了！我不會傷害你的，真的！相信我！”

　　夏鳴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的意念推送過去，如果R3AI沒說錯的話，小歡能夠感應得到自己的想法吧。

　　“真……真的嗎?我真的……觸電了?”

　　果然，小歡平靜了一些，不再掙扎，也不再徒勞地眨眼睛。

　　片刻後，她猛然掙開夏鳴的懷抱，光靠膝蓋跟手肘用勁，就跟四腳蛇一般地在地上蠕動著，仿佛夏鳴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存在，她用上了所有力氣要逃離他的魔爪。

　　她邊爬還邊喊:“怪物——！救命——！”

　　看來是發現了自己能感應到夏鳴的想法，以為夏鳴在對她用心靈感應呢。

　　夏鳴嚇住了:“喂！”

　　“別過來——！”

　　小歡的力氣越來越足，爬得越來越快，然後砰的一聲，暈了過去。

　　夏鳴喃喃道:“要撞門了……”

　　十分鍾後，小歡摸了摸額頭上的創可貼，哎喲叫著痛，淚水又潤濕了已經乾涸的淚痕，那楚楚動人的模樣，誰見誰心疼。

　　她嘀咕道:“我真的看到你眼裡閃著電光！”

　　夏鳴耐心地解釋道:“我不是超人，你是被超限相位生物電打中了！這種電專門消除神經信號，不是我及時關了閘門，你就成了植物人。”

　　燃燒吧，忽悠之魂……

　　“那你鑽進我腦子裡呢?這怎麽說?”

　　“小歡，老實告訴你，兩個多月前我也被這種電打過，當時我覺得腦子裡多了個超級人工智能，跟我嘰嘰喳喳個沒完。”

　　“哈哈，你起點小說看多了！”

　　“明白了吧，這裡是實驗室！你以為是公共圖書館呢，可以隨便進的?”

　　“對不起……”

　　“沒關系……”

　　夏鳴擦汗，看樣子是忽悠住了。

　　小歡怯怯地道:“那我的眼睛什麽時候能好?是不是要去醫院?”

　　“……”

　　夏鳴的汗又下來了，這可是大麻-煩。

　　絕對不能讓小歡去醫院！不管是警方還是楊遠昌，一旦知道了小歡的情況，自己的處境就大大不妙了！

　　夏鳴繼續忽悠:“這是神經元電突觸失效現象，去醫院也沒用，過陣子自己會好的。”

　　感應到小歡的惶恐不安，夏鳴覺得，不能光哄，還得嚇，又換上深沉的腔調說:“而且，送你去了醫院，我們研究所的機密就要曝光，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

　　小歡那小巧的菱唇蠕動了好一陣，才吐出幾個字:“總感覺你是在忽悠我……”

　　還忘了她現在也能感應到自己的情緒！

　　夏鳴憋悶不已，轉而怒意上湧，看你平時一副乖乖女的模樣，搗起蛋比熊孩子還可怕！這實驗室不是你自己闖進來的?丟下一攤爛事還得我來擦屁股，我這是倒什麽霉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

　　小歡皺著小臉，不迭地道歉。得，又感應到夏鳴的怒火了。

　　不過還好，小歡沒再糾結情緒感應這事，而是擔憂起家人和學校那邊要怎麽交代。

　　她自己編了個理由:“就說我參加了研究所的封閉實驗項目，至少要……半個月?”

　　夏鳴無奈地歎氣，看樣子得當段時間保姆了。

　　剩下的事就得夏鳴解決了，不能再住李迪羅那，得另外找套房子，照顧到小歡眼睛恢復視力為止。到底要多長時間，甚至能不能恢復，夏鳴心裡完全沒有底。

　　出了這麽樁意外，其他的事也別想幹了。搞定了房子後，夏鳴牽著小歡離開。出門的時候，龐大媽跟老洪那異樣的目光，盯得夏鳴心頭亂跳，到了停車場，龐大媽的念叨還在夏鳴的副意識裡轉悠:“等曉棠回來，好好告那小子一狀！簡直是個花心大蘿卜！”

　　雖然確定了這不是克蘇魯的世界，但今天的遭遇，讓夏鳴覺得這個世界的惡意比克蘇魯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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