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動科技的辦公室在中官村一座不起眼的辦公樓裡，夏鳴還是第一次來。他可是蟬動的董事長，原本董事長是想讓李迪羅當的，可李迪羅對總經理這個職位已經很滿足了，說什麽也不乾，夏鳴隻好扛起了這個頭銜。　　辦公室很小，五六十平米，乾脆就沒隔，幾張桌子一拚了事。反正現在除了李迪羅一個專職總經理，公司就沒正式員工了，財務都是兼職的。

　　這會李迪羅、小歡，還有另外一個兼職推廣的姑娘顧明麗都盯著電腦屏幕，不是在追蹤劉似如這個視頻在網絡上掀起的輿論大潮，就是盯著普羅米修斯那跳個不停的銷售數字，夏鳴在跟劉似如通電話。

　　夏鳴沒想到劉似如會這麽積極，這麽熱烈地支持普羅米修斯，第四天就出了視頻，視頻裡的表現完全達到了腦殘粉的級別。而對耗電量分析功能的解說，更是大肆渲染，簡直是吹響了反擊手機黑惡勢力的衝鋒號。

　　眼看評測視頻引發了一波抨擊手機廠商的輿論大潮，說不定風波會超出輿論，劉似如也有些慌了，打電話給夏鳴通氣。

　　夏鳴對劉似如說:“關於普羅米修斯的事，你不必再回應了，把鍋都丟給我們蟬動。要是壓力太大，你說是照著我們給的文案念的都行。”

　　“這倒不至於，我還要臉呢”，劉似如松了口氣，他畢竟只是個網紅，網上怎麽撕逼都無所謂，甚至越撕他越開心，但事情延伸到現實裡，他可沒本事頂住。現在夏鳴願意背鍋，壓力就小了。

　　Q上李迪羅把最新的銷售數字發過來，還有一句話:“再過一小時，我的頭就保住了！”

　　夏鳴一看，開心地對劉似如說:“別那麽緊張嘛，好像咱們一起倒了大霉似的，視頻的點擊有兩百萬了吧?普羅米修斯的銷量也翻了幾個跟頭，咱們是雙贏了啊！”

　　十萬！視頻發布後僅僅一天，普羅米修斯就破了十萬大關，公司帳戶上實實在在的多了二百多萬！而這應該只是開始……

　　劉似如謙虛道:“我只是站前台的，沒有顧問團在知了說吧那些地方的科普推廣，也沒人相信我的話。”

　　這倒是實話，劉似如在視頻裡把普羅米修斯誇上了天，如果是免費APP，大家試試也沒什麽成本，可要實實在在掏錢，還得再看看。於是顧問團在微薄、知了、說吧等地方的科普就發揮了作用，看到一個APP會有這麽多人談它的技術，噴的少讚的多，雖然不明覺厲，但應該是有乾貨的，花個19塊甚至31塊也算值了。

　　“你放心，按照我們的協議，按點擊付費那部分，蟬動絕不會少你的。”

　　夏鳴以為劉似如還想提醒他費用方面的事情，重申一下安他的心。

　　沒想到劉似如說:“不不，我是想解除之前的協議，首款退給你們。夏總別誤會，我不是要跟你們撇清關系，而是想讓這個視頻變成完全中立的評測，普羅米修斯……”

　　夏鳴有些懵了，劉似如這是啥意思?

　　就聽劉似如略微有些激動地說:“普羅米修斯讓我找到了事業的新方向，我很希望你們堅持下去！這個視頻，就當是我這個同道出的一點微薄之力！”

　　劉似如是真懂了普羅米修斯的意義啊……

　　夏鳴有些感動，普羅米修斯最初是林澄為了方便自己隨手寫的，自己接手後，最初也沒想過要靠它掙大錢，完全是按照自己的需求再做了完善。後來開發DLC的時候，綜合了林澄和自己的想法，還有顧問團那幫技術宅提出的需求，

可以說渾身上下都充斥著技術宅的高冷味道。　　劉似如說:“這是一個有信仰的APP，信仰的是科技尊重人，而不是控制和欺騙，這是我以後做評測想走的方向！”

　　接著他語氣變了:“不過，普羅米修斯的UI實在是……”

　　夏鳴道:“你在視頻裡還真說對了，我們公司現在沒有美術，界面都是我隨手弄的。”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夏鳴再道:“協議都已經簽了，要反悔我得收違約金。你真是這麽想的話，下次再做一個不帶感情，更客觀點的視頻吧。以後蟬動的新產品，你瞧著順眼也幫我們免費評測下。”

　　劉似如無奈地歎了口氣，接受了這個提議。

　　“來了！來了！大新聞出來了！”

　　小歡忽然叫了起來，這邊劉似如也在說:“怎麽是核桃先跳出來了！”

　　夏鳴這邊，還有劉似如都清楚輿論大潮掀起後，手機廠商那邊肯定會有反應。還等著小麥、菊花之類手機廠商裡的龍頭跳出來，畢竟普羅米修斯對他們的影響很大，怎麽核桃這麽個小角色先下場了?

　　這隻核桃，還真是來勢洶洶。

　　核桃手機在官網和官博發布了一則聲明，說最近不斷收到用戶投訴，安裝了一款叫普羅米修斯的節電APP後，出現了系統不穩定，數據丟失，甚至手機變磚等各種故障。經過技術人員檢測，該款APP利用了安卓的漏洞，奪取了手機的控制權，屬於惡意軟件。

　　“核桃手機向廣大用戶真誠建議，千萬不要下載和安裝該款軟件，以免手機甚至私人信息蒙受重大損失。同時核桃手機將向有關部門舉報該軟件，按照現行管理規范，該惡意軟件必須從即日起停止宣傳和銷售，並接受有關部門的處罰。”

　　對不明真相的看客來說，這則聲明還真像是那麽回事，就算是一般用戶，也都會對普羅米修斯產生懷疑。沒錯啊，能拿到ROOT權，能監控所有進程和管理，那普羅米修斯你自己要乾點什麽，我們是既不知道，也管不了啊。

　　小歡義憤填膺地道:“他們太欺負人了！普羅米修斯什麽時候會讓手機出故障了?”

　　顧明麗嗤笑道:“這也值得生氣?賣面膜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能拿他們怎麽樣?這個世道，說謊是美德，被騙了是你自個傻！”

　　這姑娘估計是被賣面膜的騙過……

　　顧明麗是夏鳴和李迪羅的學妹，還是學生會的副會長，大四了沒什麽學習壓力，被李迪羅請來作推廣。一張嘴挺能說，就是經常憤青一下，這點跟李迪羅很像。

　　李迪羅膽子有點小:“這聲明有點嚇人啊，還要舉報我們，怎麽辦?”

　　然後又怒了:“慢下來了！我草，這核桃手機真夠狠的！”

　　這家夥還掛念著什麽時候能保住頭，一直盯著銷售數字呢。

　　電話那邊劉似如說:“核桃也盯上我了，好幾個視頻網站都說有人舉報我做虛假宣傳，要我有心理準備，說不定視頻要被禁。”

　　雙管其下啊，核桃手機雖然在手機這一行裡只是個小角色，可跟蟬動和劉似如比起來，依舊是龐然大物。

　　夏鳴說:“有關部門那邊，我找人問問，不過重點還是在技術上。核桃手機的確攻擊到了普羅米修斯的弱點，那就是管理權的問題，知了那些地方的解釋太專業，一般人看不懂。咱們得想想法子，怎麽讓用戶更輕松地理解到，普羅米修斯是真正把管理權還給了他們的。”

　　李迪羅等人都點頭，顧明麗看夏鳴的目光也有點微妙的變化，她不怎麽熟悉夏鳴，就以為是個技術宅，沒想到看問題也是一針見血，跟他一身的青澀味道不太搭啊。

　　看問題能一針見血，解決問題就沒那麽容易了，夏鳴摳了大半天腦殼，都沒想到合適的方向，眼看太陽已經西沉，辦公室裡回蕩起小歡的哈哈笑聲，還真是跟鈴鐺似的，清脆悅耳。

　　“核桃手機吧被爆了！”

　　說吧裡的核桃手機吧跟其他手機吧有很大不同，這個關注不到百萬的吧是不受核桃手機官方控制的，裡面既有核桃手機的用戶，也有核桃黑和公孫黑，更多的還是看客。核桃手機的爭議話題太多，官方一旦出面，非但控制不住輿論，反而會引發攻擊大潮，所以核桃索性就不直接管理這個地方，而只是對太敏感的內容作一些間接控制。

　　不過今天，核桃手機使足了牛勁也管不住了，一半的小吧都“投敵”，吧主也裝失蹤，任由鋪天蓋地的帖子在吧裡肆虐。

　　“普羅米修斯技術那麽牛，一身的骨頭都是鈦合金，核桃不先摸摸就撞過來，當自己是錘子?”

　　“核桃正在自取滅亡的大道上果奔！”

　　“十七條駁核桃聲明！”

　　“核桃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有本事拿出普羅米修斯把手機變磚的證據！”

　　最開始的一波是這類乾貨貼，都是針對核桃手機的聲明，逐條駁斥。

　　接著來的就沒這麽專業了，直接把一堆堆核桃手機創業時代的各種劣跡翻攪出來，從超級耍猴功到渣到不行的做工，到可能已經盡力了但面對超高的退貨和投訴率而崩潰的客服，還有一路狂瀉的價格。

　　再一批入場的直接奔公孫藐而來，翻出了他前兩年的若乾段子重新加工。

　　“這是顛覆！就像核桃要怎麽立在桌子上，用錘子砸碎了就行！”

　　“所有大廠都會抄襲我說的相聲，三星蘋果無一例外！”

　　“核桃會改變人們使用智能手機的方式，大家都會給手機纏一圈膠帶！”

　　“核桃ROM處處體現了人文關懷，就像爹和媽。”

　　真正爆了核桃手機吧的還是蛾群，顧名思義，飛蛾撲火，這些蛾子還自帶老司機屬性。

　　“新司機上路求照應！”

　　“等車中，穴深卡已備！”

　　“新車場練手，一等十七！”

　　核桃手機總部大樓頂層，高管們正極力勸說公孫藐，老師滿臉通紅，顯然不是被電腦屏幕上那些果照羞的。

　　CEO說:“我們的粉絲都不在說吧，不過是核桃黑那些絲自娛自樂的地方，老師不要放在心上！我們反應越大，普羅米修斯的名氣就越大。”

　　公孫藐拍著桌子道:“不要拿這些話哄我！我平時也在裡面泡，八十萬關注裡面，起碼有十萬是我們的人！這個陣地不能丟！官網官博封評論我們已經丟人了，說吧也被爆了，別人怎麽看！?只會說，哦，公孫這趟是栽在劉似如手裡了！”

　　下一句話讓高管們紛紛變色:“我得上微薄好好罵罵劉似如，太下作太無恥！鼓動網絡刁民給我們核桃搞網絡暴力，還有沒有王法了！?”

　　看他還把矛頭放在劉似如身上，高管們在肚子裡都開罵了。老師你別把這事又當成私人恩怨來撕啊，這讓我們的公關危機怎麽搞?真正的敵人是普羅米修斯才對，就算同行和有關部門想支持咱們，老師你弄成了兩個人的撕逼，人家怎麽下場?

　　“老師且慢！”CTO收到了什麽信息，到電腦上打開了一個頁面。

　　是蟬動科技的官網主頁，那簡陋到爆的界面和黑綠紅相間的色彩，讓大家差點笑了出聲，跟咱們核桃做對的蟬動科技，就是這麽一個小作坊?

　　再看到主頁上的一則聲明，包括公孫藐在內，臉色都沉了下來。

　　“鑒於用戶對普羅米修斯軟件管理機制的質疑，從即日起，普羅米修斯將取消在線更新功能，後續需要更新的內容，蟬動科技將通過短信方式通知用戶，用戶可視需要自行決定是否更新，後續更新內容並不影響軟件功能。”

　　“蟬動科技鄭重聲明，普羅米修斯軟件的理念是:科技尊重人，科技由用戶掌握，因此沒有服務器端，取消在線更新功能後，更成為一款純粹的單機軟件，不會泄露用戶的任何隱私，也沒有任何與網絡相關的安全漏洞，關於這一點，歡迎其他友商對普羅米修斯進行各項監測。”

　　普羅米修斯宣稱自己是單機軟件了，那指責它盜取數據什麽的就沒根據了，蟬動的這個回擊真是……

　　市場方面的頭目笑道:“我們已經逼得它自殘了啊，不在線的話怎麽做後面的增值業務?怎麽接廣告?怎麽拿到數據?它賺不了錢啊！”

　　CTO瞅他一眼沒說話，CEO卻是當場罵開了:“大清已經完了！你還在睡呢！?人家是付費的！基礎版就是19塊！”

　　公孫藐盯了這個高管一眼， 在年終獎的黑名單上記了一筆，然後他下達了指令:“技術部門今天熬夜也要找出普羅米修斯的問題！有了證據，我就去找上面的領導，看他們還能蹦達幾天！”

　　“宣傳方面，要讓用戶認識到我們的不妥協！我們既然最先站出來，態度就得最堅決！普羅米修斯這種軟件就是黑惡勢力！不站在我們這邊，就是我們的敵人！”

　　聽公孫藐不再糾結於劉似如，高管們都松了口氣，不過第二個指令又讓他們皺起了眉頭，隱約有種不妙的感覺。只是普羅米修斯的聲明從技術上也將了核桃一軍，形勢不怎麽好，也只能依賴公孫老師的魄力了。

　　夜色初升，蟬動科技的辦公室裡，非但夏鳴，李迪羅和兩個姑娘也絲毫沒有倦意，繼續投身於這場沒有硝煙的網絡戰爭中。

　　“啊哈！我的頭終於保住了！”

　　李迪羅得意地道，之前那則取消在線更新的聲明發出後，經過微薄、說吧等各個地方的擴散，已經打消了很多人的顧慮，普羅米修斯的銷售數字又開始跳了，三百萬的目標已經達成。

　　“這個聲明也只是堵漏，還算不上一錘定音”，夏鳴沒有滿足，現在的銷售增速雖然有所提升，但也只是從個位跳變成了十位跳。

　　負責監視“輿情”的小歡通報道:“核桃手機又發聲明了！”

　　顧明麗搶著讀了出來:“我們剛剛作出了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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