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華大學外的小店子裡，一群學生正在喝酒聊天。電視裡的新聞正在播報各方對夏鳴此次發布會的反響。

　“所有移動應用公司的股價均有大幅下跌，其中吃哪兒網等完全專注於應用的七家納斯達克上市公司，因為商業模式單一，且未看到與EI相適應的變化，在今日跌幅均觸發熔斷機制。“

　“蘋果在發布Sirl將升級為iPEI的戰略後，股價經過一段時間的拉鋸，開始向下滑落。華夏和美國兩家權威調查機構分別對蘋果用戶做了小范圍的調查，華夏有81%的用戶希望盡快通過手機獲得PEI的新體驗，而不是選擇等待蘋果的技術，美國有63%的用戶持相同態度。”

　“小麥、菊花和火腿腸等國內手機廠商還未發布與EI相適應的新戰略，業界認為，在未來一兩年內，手機領域將有翻天覆地的變化，一些沒有包袱的二線廠商，和一些新興廠商會很快崛起。”

　“卡裡的股價穩中有升，業界評論認為，卡裡的BEI構想符合EI時代的潮流，看好未來盈利前景。傳奇股價有小幅下挫，據信是傳奇還未發布與EI時代相適應的清晰戰略，但遊戲領域受益於苜宿引擎的推動，加上傳奇在開發投入上的大幅增長，讓股民相信傳奇態度積極，尚有可為。”

　“Alphabet的股價預計到上午收盤時將保持6%的漲幅，如果到今天收盤能維持的話，將是最近三個月來的最大漲幅。評論家認為，在個人雲和安卓融入EI的方向，谷歌的盈利模式相當清晰，可以抵消EI對搜索引擎的衝擊，業界和股民都看好IEI與谷歌的合作。”

　小店的老板顯然是股民，看的是財經頻道。

　“千尋在一個小時前觸發熔斷後，股價暫時緩住了下滑趨勢，離上午收盤還有十分鍾。股價還在下降，專家認為，下午再度觸發熔斷的可能性高達70%。”

　聽到千尋股市縮水已經接近30%，安道遠快意地灌下一杯啤酒:“千尋早該死了！就知道賺黑心錢！”

　吳康不屑地道:“老道啊。千尋也沒賺你什麽錢。”

　他又歎道:“說錢，這個火種，到11月恐怕我還是買不起。”

　衛龍說:“你們就顧著玩，好好折騰《幻象銀河》，也不至於沒錢。”

　衛龍雖然跟他們有距離。但關於夏鳴的事情，還是有共同語言的，今天也一道來喝酒了。

　五個人裡，他跟吳康也最談得來，他很慷慨地說:“吳康你別擔心，到時候我借你。”

　王澹擦著眼鏡嘀咕道:“我知道你科研和製造都是十級了，每月光收模型授權就是好幾千。”

　吳康擺手道:“我有錢，在《幻象銀河》裡科研文化都八級了，能接不少活，就是玉姐的事情……”

　說到“玉姐”。五連星的神色同時黯淡下來。

　“玉姐肯定沒事的！有咱們在呢！”安道遠拍著胸脯。

　“玉姐?那個蘇玉嗎?”衛龍心中浮現一個充滿青春氣息的少女，運動型的，非常陽光。這段時間五連星的戶外活動明顯多了，他在球場經常見到她和他們。

　不過他了解不多，隻模糊聽到他們在宿舍裡說起過，所有有些迷惑:“不是安道遠的女朋友嗎?”

　安道遠蔫著沒說話，吳康笑道:“他倒是想得美呢！”

　王澹握起了拳頭:“我們是公平競爭！”

　米思寧和邱冠同聲道:“還有我！”

　“嘿……”衛龍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五個人追一個?

　吳康歎道:“玉姐住院了，好像是什麽癌，她沒跟我們細說。怕我們擔心。”

　怪不得，這五個人肯定是在給人籌醫療費。

　“我們給玉姐打個電話吧?”安道遠振作道:“別擔心，這會玉姐肯定在看新聞，她比我們還關心這些事情。”

　病床上。膚色微黑的少女接了電話，臉上浮起淡淡笑容:“EP上你們都不在，就知道你們在喝酒。正在看，躺得骨頭痛，也就看這些消息高興高興了。我沒事，上午做完手術。一切都好。等我出了院，你們可得好好請我喝一頓啊！”

　她的語氣轉為嚴厲:“錢的事情，你們再折騰就不當我是朋友了。一點點是心意，我收，再多了，就跟你們絕交。我是認真的，話不說二遍。”

　掛了電話，少女笑容還留在臉上，在回味著什麽，旁邊病床卻響起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奶奶，小萍受不了的，叫護士拿止咳藥吧。”

　咳嗽聲就像什麽東西刮著薄薄一層紙，那張紙隨時都會被刮破，蘇玉忍不住跟床邊的老太太說。

　老太太搖頭道:“醫生說，止咳藥是抑製神經，再吃下去，小萍都不會自己呼吸了。還得上呼吸機，那個錢啊，哪花得起啊。”

　然後老太太不迭地道歉:“對不住啊，打擾你們了！”

　蘇玉除了歎氣，也再說不了什麽。她得了淋巴癌，幸好是早期，剛做了手術，痊愈的可能性不低。而這個小萍才十六歲，得了肺癌，信了網上搜索的醫院，結果誤了最佳治療期。轉到這邊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也就是吊著一條命，看化療能不能把那百分之一的幸運幾率抓住。

　如果錢不成問題，這個幾率肯定還會上升，可看對方家裡連看護沒請，顯然只是一般家庭，已經被上一家醫院耗光了積蓄。蘇玉自家也有自家的苦處，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這個小姑娘一步步走向死亡。

　“如果醫學上也能出小夏這樣的人就好了”，蘇玉嘀咕著。

　夏鳴是她跟很多人，包括燕華大學那個播種船五連星在內的共同話題。不僅是技術天才，還有原則，有良心，她這個從小自主，不追什麽星的人，也視夏鳴為她的偶像。

　“小夏?是說夏鳴嗎?”老太太耳尖聽到了，好奇地問。

　蘇玉訝異:“奶奶你也知道?”

　“我有個親戚在香山那邊什麽研究所做保安，說他們的老板就是夏鳴。不過大家都叫他小夏。他說那裡好像也有座醫院，很多白大褂在那上班……”

　老太太自言自語著，有些不確定地問:“小蘇啊，你覺得。去找這個小夏，有希望嗎?”

　蘇玉無語，人家是研究人工智能的，跟治病毫不相乾啊。

　可看著老太太的臉，她不忍心說出實情。只是模糊地道:“可能、也許可以吧，可以先問問。”

　老太太噢了一聲，輕輕摸著孫女的臉，原本該是紅潤的臉蛋，卻已如落葉般乾枯。

　淚霧在老太太渾濁的眼裡升起，她揉了揉眼睛，低聲道:“乖孫，奶奶不會放棄的。”

　香山腳下，“徐氏人工智能研究所”的核心實驗室裡，小歡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在她的奇特視野裡，夏鳴這幾個人還在演默劇。她撇撇嘴沒說什麽，繼續縮在夏鳴懷裡，用手指點著空氣，玩她的俄羅斯方塊。

　夏鳴、曉棠、林澄、麗洛、何興輝和胡俊都在，每人相隔一段距離，圍成一個圈，在他們的視野裡，各有一個長發少女面對著自己。相互間傳送著各種公式、文件和海量數據。

　少女穿著白衣大褂，顯得肅穆典雅，在跟他們交互的過程中一直保持著微微的笑容。

　【我還是適應不了，你幹嘛非要把千顏II的交互界面做成千顏的模樣?就不怕我吃醋?】

　【我懷裡抱著小歡。你不吃醋，只是讓你的千顏名副其實，就吃醋了?】

　【好吧，我承認是看到這個千顏，就會想到兩年前曾經纏在我身邊的那個千顏。】

　【你完全可以關掉這個形象的……你該不是完事了，逗我說話活躍思維好著手下一個課題吧?】

　【才明白啊?】

　夏鳴跟曉棠在神聊上拌著嘴。見林澄和麗洛差不多也完事了，夏鳴在神聊上發送了廣播:【OK，都快12點了，大家也得讓千顏松口氣，今天做個總結，然後就休息吧。】

　大家都笑笑，讓千顏休息?

　此時頻道上的AR視野是共享的，千顏飄在她的本體上，柔聲道:“硬件負荷峰值只有2.7%，諸位還沒有讓我發揮出真正的能力。”

　聲音也是從記憶裡的林千顏那抽取出語音做成的音源庫，此刻飄在大家眼中的千顏跟真實的林千顏沒多少區別了。

　“被鄙視了，被千顏鄙視了”，林澄開著玩笑。

　麗洛嘖嘖的道:”真正的千顏也是這麽拽嗎?還是你把自己的性格加到她的核心意志裡了?“

　千顏II在硬件上正向千顏III進化，但軟件卻已經是一個超級EI，名字就叫千顏。交互界面用的是林千顏的形象和聲音，甚至包括語言和動作風格，都依照林千顏的性格設定。

　夏鳴的專屬PEI是夏小顏，千顏則是一個GEI(公共擴展智能)，專注於科研。她的核心意志是一整套權限和使用流程， 還有若乾安全法則，可以視硬件負載情況同時應對多個人，當然，夏鳴握有最高管理權限。

　依靠千顏的強大科研能力，曉棠他們鋪開了若乾項研究課題，有這個超級助手幫忙，研究進展如飛。

　雖然他們可以在各自的研究室裡跟千顏溝通，但信息交互不可避免地要用到語音和手勢，看在其他人眼裡就會很奇怪。而他們自己的PEI也還沒調教成熟，需要千顏幫忙的時候，基本都會湊在核心實驗室裡。

　如果是外人，看到的就是六個人呆呆坐著，偶爾說句什麽，偶爾揮舞手臂，在空氣裡比劃，目光也都聚焦在空氣裡，就跟演默劇一般。

　“麗洛提交的太赫茲成像儀，成像算法完成了進一步優化，發射器的控制系統也完成校驗，預估成本在20萬以下，建議列為最優先項目進行商業化。”

　總結是千顏來做，她掌握著每一個人提交的研究課題，了解所有進度。

　麗洛比著勝利的手勢歡呼道:“這個月我會被評為千顏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