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硬上才是最佳解決方案……”

　夏鳴苦笑著拍拍自己的臉，他感覺得到，曉棠對林千顏的心結還沒有完全消除，到關鍵時刻她又想起來了，那就糗大了。

　對陣楊遠昌在即，眼下真不是好時候。怪就只能怪他自己，不該在這時候撩動曉棠……

　而且，屋子裡還有一個怪異的存在，也可能在關鍵時刻壞了好事。

　夏鳴進了套房的另一間臥室，一個戴著墨鏡，穿著男士西服的短發女子正坐在床邊，坐姿挺拔，面無表情。如果不是胸口在微微起伏，簡直跟人偶沒什麽差別。

　夏鳴對她說:“去洗澡，然後休息。”

　女子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失焦的眼睛，再脫下西裝和襯衫，裡面是一層輕薄的軟質防彈衣。防彈衣之下是內衣褲，她倒是沒脫。

　整個過程裡，她沒有說一個字，臉上表情也沒一絲變化，動作也有些機械。

　然後她起身，一步一個拍子的走向衛生間。

　開門、關門、脫掉內衣褲的聲音、蓬頭的水聲，確認女子沒有什麽問題，夏鳴放下心來。

　這個女子就是侯雲婷，她既是夏鳴這幾個月閉關的研究成果，也是其他成果的研究基礎。

　借助麗洛的研究，還有小歡的幫助，他終於抓住了侯雲婷的一絲破碎意識。以此為橋梁，直接將QNI“刻寫”到侯雲婷大腦裡，讓她也有了跟小歡一樣的電子視覺。

　而後夏鳴通過QNI“調教”侯雲婷，在反覆刺激反射的基礎上，建立起模糊的數學模型，經過拆解和調整後，又成為“調教”千顏II的素材。

　靠著千顏II和侯雲婷的比對調教，夏鳴和林澄搞定了神經元芯片的自由指令集和編程方法，也找到了將QNI安全轉換為夏小顏，不影響他正常意識的方法。

　老實說，夏鳴這是在做人體試驗。如果暴露出來。絕對會成歐美科學家眼裡十惡不赦的惡魔，夏鳴卻不在乎，他自己心裡有條底線。

　現在侯雲婷是一種奇特的存在，她的智力並不是大腦的正常產物。而是夏鳴在QNI上重新構建的，相當於在人類的上灌注了一個高級智能。這個智能離人類的智力水平還差得很遠，隻學會了吃喝拉撒和遵照幾個管理員的指令做一些簡單的事情。

　完成研究後，夏鳴開始把她訓練成貼身保鏢，他自己不存在安全問題。其他人需要，這實際上是把她當肉盾用。

　最初夏鳴也有些糾結，但換個角度看，侯雲婷的自我意識已經不存在了，她這具身體就是個活死人。用來做科學研究，跟死者給醫學院捐獻遺體，二者並沒有本質的不同。

　他也不是把侯雲婷當消耗品用，而是新方向的研究對象。一個方向是泛用型機器人，另一個則是人體神經模型。

　將攝像頭放到合適的地方，確認可以隨時看到她的狀況後。夏鳴離開房間，關好房門。

　侯雲婷一直跟著曉棠，曉棠雖然接受了她的存在，但身邊跟著個曾經是熟人的活死人或者“碳基機器人”，總感覺滲得慌。到了舊金山後，就把她丟給了夏鳴。

　交接的時候，曉棠警告他:“絕對不準對她做其他的事情，比如……當充氣娃娃！”

　夏鳴當時說:“那回去後我找易立豔照你的樣子訂做一個?”

　“變態！”曉棠羞惱地道:“真人就在這，偏想著充氣娃娃……”

　咦，那會曉棠就了?

　又開始想了……

　夏鳴在床上輾轉難眠。不得不閉上眼睛，讓夏小顏接收侯雲婷那邊的數據，對她的QNI進行例行升級。

　科學家就是這點好，有做不完的研究。只要忙起來，什麽雜念都能丟一邊。

　一早碰面，看著曉棠略微發黑的眼圈，夏鳴說:“你體內激素分泌不太正常，要不今天就別去了，我全權代理?”

　曉棠白了他一眼:“還不是你昨天撩的?今天就只是當幌子。主角本來就是你。”

　“那再說說你發現的那個‘神經應力’，萬一需要我頂在前面呢?”夏鳴正兒八經地道。

　“自己看”，曉棠在神聊上丟過來一堆資料，不過一邊丟還是一邊做了備注和梳理。

　感應到她的心緒沉靜得多了，夏鳴笑著問:“現在好點了吧?”

　曉棠一愣，再釋然笑道:“辛苦你了。”

　她湊在夏鳴耳邊，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等回去……”

　話說到一半就被夏鳴的嘴堵住了。

　完成了早安吻後，夏鳴心滿意足的說:“不要亂立FLAG！”

　調整好心態的兩人，帶著侯雲婷和隨從出了酒店，中午時分來到舊金山東北面的薩克拉門托，艾莉略公司總部就在這裡。

　“已經安排妥當了”，迎接夏鳴的是專門做社會關系的顧問。

　夏鳴點頭，打了個手勢，一身幹練OL打扮的侯雲婷護在曉棠身前，幾十號人，浩浩蕩蕩進了這棟高層建築。

　大廳裡的保安趕攔住他們，招來了保安部的經理。經理說話很客氣，表情卻很不以為然:“唐女士，我記得你已經不是艾利略的董事，你的股東權益也被凍結了。樓上是艾莉略的辦公區，不對外人開放。”

　“這個家夥一點眼色都沒有，等會一定要開除他！”

　夏鳴就跟一個吃軟飯的男秘書似的，擠眉弄眼地在曉棠面前進讒言。

　曉棠在神聊上吐槽:【你玩得挺開心呢。】

　夏鳴回了一連串笑臉:【哪裡是玩呢?這是你的地盤，當然得你作主了，我就是你的小跟班。我身上穿的是范思哲定製西裝哦，逼格的LV升了好幾級，正配你這身休閑裝。】

　想到當初夏鳴還是窮小子的時候，為了襯她的地位，買了套阿瑪尼西裝陪著她去盤王大觀唱蓮花落，濃濃的暖意頓時將她的心胸塞得滿滿的，還存著的一絲忐忑煙消雲散。

　微微笑著，隨手給夏鳴整理了下領帶。曉棠掏出手機，撥通了某人的電話，表情也瞬間換了。

　“米勒先生，你難道沒通知保安部今天的情況?如果你再讓底下的嘍羅玩這些小把戲。我就視為你和董事會拒絕了我的最後通牒，隻給你三十秒！”

　經理還沒搞明白狀況，開始趕人:“唐女士，你跟董事會的糾紛，請到法庭上去解決。這裡是公司的私屬空間。你們呆在這裡不走，我叫來警察，對你會很不利的。”

　像是呼應他的話，門外響起了警笛聲，經理擺起了笑臉，心說等會問問是誰報的警，一定要好好犒賞。

　笑臉還沒完全綻開就僵住了，警察下了車，開始拉警戒線，沒有一絲要進來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幫這隊人馬站台。

　然後他的電話響了，聽了兩句，臉上頓時沒了血色。

　他忙不迭地趕開手下，恭謹地對曉棠說:“董事會請您上去……”

　曉棠沒理他，夏鳴朝身邊遞個眼色，隨行的安保顧問對經理說:“帶我們的人去控制室和機電房。”

　經理愕然，安保顧問逼視著他:“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如果你拒絕，絕對不只是卷鋪蓋走人那麽簡單！你確信要試試?”

　經理青著臉領人去了，等人都就位。曉棠才跟夏鳴等人進了電梯。

　神聊上，曉棠繼續跟夏鳴吐槽:【踩這種小嘍羅，一點都爽不起來啊。】

　夏鳴提醒說:【那家夥以前就沒跟你嘻皮笑臉過，或者你丟了董事位置後。對你冷嘲熱諷過?】

　【以前就來這裡開過兩次會，很無聊的，進研究所後就再沒來過了，跟這家夥就照過兩次面，對了……】

　電梯裡，曉棠露出了一絲笑意:【第二次是跟另一個女董事來這裡。他盯著那個女人看了好一陣，再對著我笑，笑得我很不爽。】

　她哼哼笑出了聲:【等搞定了公司，開除他之前，要好好查查他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就算是貪走了一支筆，也要把他送上法庭！】

　直到走出電梯，夏鳴還沒想明白，曉棠這突如其來的爽點是什麽。

　頂層的大會議室裡，幾十號人也已經嚴陣以待，一個個抱著胳膊，對曉棠冷眼相向。

　曉棠毫不客氣地坐上主位:“米勒先生，你們的董事長兼CEO楊遠昌呢?”

　一個中年胖子笑得很勉強:“他有事外出，不過到了投票環節，他會通過視頻參與。”

　“投票?”曉棠問:“你們還沒有結論嗎?”

　米勒無奈地聳肩:“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不過還有很多人認為沒看到確實的證據，不相信……”

　“不相信艾利略會完蛋?而且是我說一句話的事情?”曉棠轉著原子筆，夏鳴忽然覺得，自己這個N料董事長，在辦公室裡的氣場還不如曉棠。

　艾莉略公司董事會的其他董事開始嚷嚷，意思就一個，不拿出真憑實據，休想他們低頭。

　“好吧，做必要的說明也是必須的”，曉棠揮揮手，跟著來的技術顧問和法律顧問將一大堆文件灑到桌子上。

　“我已經跟加拿大政府的醫藥研發管理機構，還有十六家研究所達成了協議，從明年開始他們的製劑測試環節會采用我的人工神經突觸，在藥理反應上也會使用我調整後的新標準。”

　“他們希望試劑能繼續由艾利略公司生產，如果不行的話，也不介意我用另外一家試劑公司代替，只要有十年經營歷史，沒有技術和法律方面的不良記錄。”

　“我已經在英國、加拿大和美國收購了三家合乎標準的公司，隨便用哪一家的名義都行。但艾利略有我父親和徐教授的心血，我願意給艾利略一個機會。”

　曉棠最後的話囂張得讓那些人臉色漲紅:“這只是我的小小心結，如果你們繼續做一些讓我不耐煩的事情，我丟開這個心結，就跟早餐換一個牌子的牛奶一樣輕松！”

　曉棠的本性終於爆發了，對她這樣的天才科學家來說，既然結論已經出來了，再在嘴皮子上玩花樣，是對邏輯和理性的褻瀆，她根本是以宣讀報告的姿態對這些董事說話。

　“天啊，這不可能！比我們現在的產品反應速度快了幾百倍，顯像度也提高了上百倍！”

　“騙局！這一定是騙局！這是真的話，就是神經領域醫藥技術的革命！完全能拿到拉斯克醫學獎，我怎麽沒聽說過！?”

　“艾利略不是你們華夏人說的紙老虎！十多年的技術和經驗積累，怎麽可能被你這個小丫頭輕輕松松打倒?”

　大多數董事依舊不相信文件上的數據和結論，跟那幫認為晶體管技術千秋萬載，批判終結者神經元芯片是“世紀大騙局”的“矽黨”如出一轍。

　“拉斯克基金會已經接受了七家醫學團體對這項技術的提名，雖然還在審議中，但25位審議委員裡，已經有15位明確表示，如果今年沒有更重大的技術進步，明年拉斯克的基礎醫學獎，應該是奧妮的。”

　米勒的話讓會議室靜了下來，看著這些臉上浮著狐疑、愕然等表情的董事，米勒心中暗歎，你們這幫家夥想找死，我還不想啊，就不能理智一點，承認現實嗎?

　拿沒拿獎還是其次，加拿大政府和醫學機構為什麽會認同新的人工神經突觸?是因為用它做醫藥測試可以將測試周期縮短百分之九十！測試條件也放寬到了普通實驗室！

　原本至少半年的測試環節，用上新的人工神經突觸，一下子縮減到兩周！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新藥的成本能降低20%到30%！

　不僅如此，唐曉棠基於新人工神經突觸的藥理反應原理，還提出了“神經應力”的概念，適用於所有跟神經有關的藥物，今後這類藥物不僅成本會降下來，產量也會提高很多。

　更關鍵的一點是，加拿大在醫藥研發上的技術標準比美國高得多，在加拿大獲得了認可，就能在美國甚至全球暢通無阻。

　唐曉棠拿著這個殺回艾利略，不是給艾利略難堪，而是給了艾利略一個大好機會！

　雖然唐曉棠要求的股份比例有點高，趕走某些人的意圖也很明顯，但站在米勒的角度，他可以接受。

　至於其他人為什麽還會負隅頑抗……

　米勒向曉棠悄悄翻翻手腕，這是投票的意思。

　某個不在現場的人，佔了艾利略最多的股份，很顯然，這些人不願接受現實， 是因為他們都站在那個人一邊。

　“那麽就投票吧”，曉棠此時毫無心理負擔，要艾利略，不過是意氣，外加艾利略這塊牌子帶來的一些方便，成與不成，都無所謂。

　真正的重頭戲是面對楊遠昌……

　過了一會，幕布上投影出一個人，正是楊遠昌。

　光溜溜的頭，修剪得極為精致的山羊胡子，看起來是一個極精神的老頭。不過對比將近一年前，對方的眼袋下垂得更明顯了，眼睛也更渾濁了。

　“夏鳴，我們又見面了。”

　楊遠昌一上來就把矛頭指向夏鳴，讓艾利略的一幫人大為訝異。

　夏鳴笑著說:“托你的福，我還天真地活著，楊先生你怎麽還躲著我呢?對了，你現在應該不只是躲著我。”

　時隔一年後，兩人隔著幕布和顯示器，開始了新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