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中的輕音樂緩緩停息,落地玻璃窗外的霓虹燈也熄滅了一片,整座城市籠罩在更加安靜的夜色中。
楚懸河看著莫回音離開的背影,半晌才回過神來。
巫門和七大華族之間,有數不清的糾葛和仇怨,近百年來彼此勢不兩立。若非莫回音是巫門的叛徒,楚懸河輕易不會跟他合作。
但從今晚的事情看來,莫回音顯然有他自己的打算,李文飾至今下落不明,有可能在他的控制之中。
此人不可不防,楚懸河臉上露出沉重的神色。
他緩緩轉頭,心情無比複雜地看著雲康,如今能取代李文飾的,只有眼前這個年輕人。
雲康,星藝公司簽下的新人,身上似乎隱藏著數不清的秘密,給他帶來一個接一個的驚奇和意外。
這樣的人非常危險,要麽為我所用,要麽置之死地,處世極端一向是楚懸河的做人原則,他不會為了雲康破例。
楚懸河的心裡揪了一下,因為他最痛恨的人是凌冬,所以必須暫時拉攏雲康。
世上既然有了楚懸河,就不該存在一個凌冬,所有的憎惡仇恨從心底湧出,讓他頗為英俊的臉龐不禁扭曲起來。
過了半晌,楚懸河的臉上才露出一抹微笑,沒有男人不愛紙醉金迷,而此時的深夜之中,美酒美人最能讓男人動心,雲康也不會例外。
他抬手拍一拍巴掌,立刻有人帶過來一個略顯驚慌的少女,正是酒會開始時,那個身穿小禮服,渾身局促不安的女孩。
她一頭烏黑的長發披肩,發絲垂落下來,遮擋了半邊臉頰,十分膽怯地緊縮著雙肩,模樣看上去很不起眼。
雲康瞥一眼少女,見她低沉著腦袋。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腳上穿著一雙水晶高跟鞋,高度和色澤都十分誇張。
女孩的小腿微微顫抖,顯然緊張到極點。甚至不敢抬頭直視人。
楚懸河瞅一瞅雲康,露出笑容道:“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寂寞長夜有美女相伴才行。這個小妞是專門為你準備的,帶到客房去好好享用吧。”
酒吧俱樂部的領班經理正束著手。態度恭敬地站在一旁,聽到楚懸河開口,立刻吩咐人去準備。
他已經牢牢記下雲康的模樣,這年輕人是楚先生看重的貴賓,手中持有金卡,俱樂部一定要周到服務,盡力巴結著才行。
雲康有些疑惑地看著女孩,見她十分拘謹的樣子,身上沒有一點風塵氣息,想不到這種外表清純的少女。竟然在俱樂部陪客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頓時讓他大感意外。
楚懸河眼珠一轉,見雲康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似乎對女孩的身份表示懷疑,他呵呵一笑,說道:“你放心,我專門為你準備的女人,絕對保證乾淨。她欠了我一大筆錢,如果不陪客人的話,五十年也還不清債務。”
雲康厭惡女調酒師那種嫵媚的風情。楚懸河猜想他大概對清純的女大學生感興趣,所以才把欠債還錢的女孩送給他。
女孩一聽這些話,頓時臉色一片緋紅,腦袋垂得更低。根本不敢抬眼睛看雲康。
她既沒表示反抗,也沒矜持退縮,反倒是乖乖聽話,似乎很願意陪雲康一夜,這倒讓楚懸河感到十分意外。
他眼中閃過一抹忌恨之色,他也曾想收了這女孩。但是她扭手扭腳,又是哭又是鬧,讓他頓時沒了興趣。
可是這小妞見了雲康,居然表示願意了,這讓楚懸河心頭一陣惱恨,對雲康產生深深的嫉妒。
但他臉上卻不動聲色,淡淡笑一笑說:“果然是你英俊瀟灑有魅力,連良家女子都對你動了春心。”
楚懸河心裡打著算盤,這女孩心甘情願跟從雲康,只要他願意接受,以後就是一個牽絆和軟肋。
他身上的軟肋越多,就越容易操控,楚懸河深知這一點。
但雲康心裡卻一陣反感,他沒打算接受這個女孩,隻想回自己的宿舍去睡覺,齊中橖還在沉睡不醒中,這也讓他有點擔心。
雲康抬手乾咳一聲,自從他簽了星藝公司,幾方勢力都想拉攏他,而且全跟他玩這一套把戲。
無論是安絲思,南宮國勝,還是楚懸河,不約而同使用美人計,連一點變化的花樣都沒有。
雲康心中嘀咕,想用一個女人牽住他,那也沒什麽問題,但至少也得國色天香,舉世無雙的模樣才拿得出手吧。
但是眼前這個女孩,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臉上濃妝豔抹,妝化得極其低劣,穿的小禮服也不合身,露出雙肩的半·裸造型,讓他看著一陣難受。
除了她的雙眼中透出一抹清澈的神采,雲康都想不出她有什麽吸引人的地方。南宮國勝送他的四名少女還有點誘惑力,而這個臉上皺巴巴的女孩,他真不願多看一眼。
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石頭,一個還沒挖掘出自身魅力的黃毛丫頭,雲康根本提不起一點興趣。
可能有些男人喜歡把醜小鴨打磨成白天鵝,很享受其中的樂趣,但是雲康沒有這種癖好,更確切地說,他沒有閑工夫跟女人扯淡。
“楚董事,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雲康剛開口拒絕,女孩突然拽住他的一隻手,接著慢慢抬起頭來,雙眼中露出懇求的目光。
女孩的眼神裡透著驚恐和期盼,緊繃著一張小臉,表情讓雲康感覺很熟悉,竟然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雲康蹙一蹙眉頭,心裡有些納悶,看來這女孩想讓他施以援手。
他臉上的神情一變,漸漸轉成淡漠,他不是無敵聖母,經歷了這麽多年的人情世故,知道多管閑事瞎幫忙絕不會有好下場,最後的結果就是給自己惹來麻煩。
許多年以前,他曾經從青樓裡救出一個被惡霸強搶的女子,並且千裡迢迢護送她返鄉回家。沒想到女子恩將仇報,為了家族父母的利益,勾結外人陷害他,在他修煉的丹藥中注入劇毒,結果讓他被仇家打成重傷。
往昔的舊事並沒有完全隨歲月而逝,許多記憶像刀鋒劃過的裂痕一樣,永遠留在心底。這件事雲康一直牢記著,甚至讓他有一種刻骨銘心之感。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名女子決絕的眼神,清冷的眼淚一滴滴落到他的臉頰上,一字一句說道:“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情願你不要救我。”
雲康心裡一顫,猛地回過神來,突然發覺手心裡多了兩個硬幣。
他低頭展開手掌一看,竟是一塊五毛錢,兩枚硬幣被擦得錚亮,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光。
葉籮!
雲康眉頭一蹙,立刻想起來,他在小吃街上遇到的女孩,就是擺攤賣面條的那個女大學生,名叫葉籮的。
他吃驚地朝她看去, 仔細打量兩眼,好容易從厚重的粉底下瞧出一點眉目,這女孩雙眼清澈,嘴角一抿,臉頰上露出淺淺的梨渦,果然是葉籮沒錯。
雲康不由得心裡一動,眼角的余光瞥見楚懸河,見他正目光炯炯地盯著兩人。
葉籮欠了楚懸河的債,而他欠葉籮一碗面條,那時他只有一塊五毛錢,這丫頭卻在陽春面裡加了一塊牛肉。
落魄相助,深恩難負,尤其是女人的幫助和饋贈,更讓他有無法擔負的沉重之感。單單是這種人情債,他也必須找機會償還。
雲康輕咳一聲,伸手一把將葉籮攬在懷裡,對楚懸河笑道:“多謝楚董事,這個丫頭正合我心意,我就不客氣了。”
接著轉頭看向領班經理,故意露出一副色急的模樣:“客房在哪裡,趕快帶我們過去,我有點迫不及待想看看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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