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斯王城
晨曦的霧靄
這個騎士全身披著銀白色的,卻在胸甲中間印著一個藍色雄鷹的獨特圖案。
他叫安德烈・雷斯,
“安德烈閣下,副團長召喚您過去。”
“知道了。”安德烈隻是對著身邊的手下輕聲應了下。
“似乎很急。”士兵催促他。
“讓我吸完這口吧……”
“好像是關於那些難民的……”
安德烈聽見難民二字,神情突然變得凝重。
他哀歎一聲,扔掉了手中剛點燃的煙卷。
“好吧……”他站了起來,快步走向王城中心區。
安德烈在一如既往地繁華的街道中穿梭,
屹立於街道邊的樓群們掛上一個個形態各異的大招牌,
或是象征著布蘭斯的藍鷹旗幟。
通常有這些旗幟的地方,便是貴族或富商的娛樂場所。
安德烈看見的王城,似乎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孩子們相互追逐著。
閑人們開心地討論著哪家的八卦,哪國皇室的醜聞。
農民們總是相互吹噓自己今年的收成。
商人們往往喊著奇奇怪怪的口號宣傳自己。
唯有神情凝重的安德烈……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但他似乎能感覺到大氣中絲絲微小的異動,似乎有什麽大事情要發生……
“來人呐!有人偷東西!有人偷東西!”突然,安德烈聽到一陣大喊。
眼前一個瘦弱的卷發孩子手裡拿著一個通紅的大蘋果,飛快向安德烈的方向奔跑著,身後追著幾個蘋果攤販子。
安德烈見狀,以經騎士團訓練多年的身手躍到孩子身前,孩子撞在安德烈身上,就像是撞到了一堵石牆般被彈倒在地。
幾個攤販追上來,見到安德烈腰間的佩劍,
一把劍柄上紋著藍色雄鷹佩劍。
“這劍還鑲著五段聖輝魔石……這是十二守護騎士之一!”
一個攤販子慌張和同伴對了下眼神,
低下頭惶然說道:“守護騎士大人……這個狗崽子偷我們的蘋果,我們才窮追不舍……如果打擾到您,還請……”
安德烈一邊聽著攤販的解釋,
一邊觀察著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身上的衣服沒有一處不是髒兮兮的泥塵,
甚至有好幾道無人縫補的破口子,頭上發更是布滿汙濁,讓原本金色的卷發失去了應有的光澤。
想必這孩子便是流落在布蘭斯王城的難民之一吧……
“好了!”安德烈用稍稍昂然卻不失平和的聲音說道:“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們看在我的份上,不要控訴這個孩子……
他隻是可憐的難民,一定餓瘋了……”
安德烈知道要是那麽小的孩子被送上布蘭斯法庭意味著什麽。
就算隻是關個十來天,他的盜竊記錄也會毀了他一輩子。
兩個攤販自互相望了下對方,一個攤販說道:“那是當然……可是敢問大人您……為什麽要庇護一個小盜賊……我是怕對您的名聲有些……”
另一個攤販趕忙拍了下他,示意讓他在貴族面前別亂說話……
安德烈自然懂得他的意思,
他把目光望向孩子髒兮兮的臉蛋,又對攤販子們解釋道:“我們聖鷹騎士團的建立,最早可追溯到大災難時期,沿襲了史前文明的道德精髓,
我們的信條是:守護、虔誠、救難。
” “騎士大人,我這個朋友傻愣愣的,連這都不知道,還請諒解。”另一個攤販說。
“無須道歉。”安德烈單膝跪在孩子身前,平淡地望著孩子,
那個孩子此時才顯得和安德烈一樣高,眼珠子濕潤無比,像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你很有勇氣”安德烈對他說道:“在這種情況下能忍住不哭,長大後一定能成為一個英勇的男人,
這個蘋果的錢我幫你付了,跟我去騎士團救濟會,那裡有很多好吃的!”
站在一旁的兩個攤販子乘機竊竊私語,回頭便對著安德烈說道。
“不愧是身為騎士的男人,擁有這般寬厚的內心”
“傳聞騎士團的人面對子民都風度翩翩又善良可靠,今日有幸一見,可謂榮幸。”那個精明的攤販子趕緊給安德烈拍下馬屁以示好。
“還有,我們的攤位的蘋果可新鮮了,要是尊敬的大人您喜歡,我們今天的貨都送給您了……”
安德烈明白,這些商人表面上是諂媚,實際上是知道我是貴族,且一個人肯定吃不完多少,如果收了這些蘋果,那就免不了贈送給貴族圈裡的朋友……難說哪個朋友會覺得好吃呢?
他們是想把蘋果推銷到貴族圈,好在有錢人身上大賺一筆,借此在富商之路大邁一步。
“不用了,我不喜歡吃蘋果。”安德烈說道,把注意力轉移向那個孩子。
孩子一邊狼吞虎咽,一邊感動地對安德烈說道:“等我長大,我一定要成為像大叔叔一樣威武又善良的男人……”他還哭著鼻子,但話語中卻顯露出一絲堅毅。
可惜,命()運(zhe)總喜歡捉弄人。
“大人……再不過去,大團長要急瘋了……”身邊的手下催著安德烈。
安德烈這才想起大團長找他還有事,便急忙和攤販子道別想要離開。
可就在這時,小男孩突然詭異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吃剩一半的蘋果掉落在地面,他的眼睛仿佛在瞪著死神般睜得大大的,臉色瞬間變青,最終吐出白沫,痛苦地撕叫一聲,跌倒在地上。
安德烈見狀,也是被嚇到了,他愣了數秒,猛然拔劍,劍光如錐子般刺在兩名攤販子腦邊閃過,打在身後的柱子上。
旁人見狀,也是嚇得再也不敢圍觀。
只見安德烈大怒道:“你們的蘋果到底是怎麽回事!”
兩個攤販子像是被嚇傻了一般,他們看見地上那吃剩一半的蘋果,裡面竟莫名出現一絲絲深綠色的線狀條紋。
從條紋上看不難發現,被施在蘋果上的,是非常可怕的海螺毒素。
有居民上去按了下倒在地上的孩子的脖子,但那居民隻是搖搖頭,歎氣一聲。
孩子已經死了。
幾乎沒有任何的征兆,就這樣毒發身亡……
海螺毒素是這片大陸罕見的毒,傳聞來自北邊大陸的深海地區,別說人類了,
就算是十米高的魔族巨人,吃下海螺毒素,也會在數分鍾內斃命。
兩個攤販子哭喊道:“大人,不關我的事啊,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安德烈很是憤怒,他把劍指向兩個攤販子:“那為什麽孩子吃了你們的蘋果就死了?你們解釋清楚。”
“我們不知道啊……我們剛才也吃過自己的蘋果,我們……”
說著,兩個攤販子竟同時眼神一瞪!雙雙顯露出痛苦的神情,難受地按住自己的脖子,雙腳竟失去了力氣,紛紛倒在地上。
“他們的心跳已經停止了……”一邊的居民按了按兩人的脖子,輕聲說道…
許多圍觀群眾們見狀,紛紛膽顫心驚,本能地向後退了幾步。
而更多的人是被驚嚇得匆匆離開
安德烈心中的怒火仿佛化作了莫名的悲愴。
他想起就在剛才那個孩子還對他說,長大以後要成為像他一樣威武善良的男人……
可是下一秒,恐懼還是籠罩了他。
王城最近本就怪事連連……
就在前不久,就發生了毒河流、毒井水兩大奇案。
誓言會議廳甚至是派出了兩大誓言騎士徹查。
如今還沒什麽風聲,便又再次出現了這般可怕的事情。
這下可真是愈加地駭人聽聞。
他能感覺到,此事絕不尋常。
――・――
聖鷹騎士團總部
誓言騎士緊急圓桌會議廳內
“這已經是第七宗案件了……”這個坐在桌子正前方的男人說道。
這個男人正是聖鷹騎士團副團長:大衛・布魯
誓言騎士第二騎士。
“布魯副團長,前幾宗毒河水、毒水井的案子還未查明,現在又出了個毒蘋果案,到底該如何是好。”第八騎士路易德詢問道。
在場的九名誓言騎士紛紛看著布魯的眼神。
第一誓言騎士兼布蘭斯國王威利不在王城的日子,便由第二誓言騎士布魯掌管聖鷹騎士團的內務。
“……”布魯沉默了數秒。
他沉重地說道:“這一連串的案子恐怕是他國間諜的策動。”
“可是布蘭斯已經那麽多年沒有過王國間的戰爭了……”第四騎士萊斯說道。
“我檢查過,我們任何一個邊境的哨點都沒有異樣,如果是戰爭,恐怕早就有風聲了。”第五騎士貝塔說道。
“北邊呢?”布魯質疑
“北邊?噢……天呐,那可是阿修庇斯山脈!”
“確實……”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布魯心裡出現……
但很快就被消除。
誰會想到一向和平美好的布蘭斯王國此時正準備面對的,是如此可怕的劫難。
“第三騎士韋裡斯,就由你來接管這次的案子!”
可是久久並沒有得到回應。
“副團長!韋裡斯不在這裡……”第十騎士,也就是安德烈說道。
“天呐,這裡怎麽隻有九個人!”
“還有第八騎士也不在。”貝塔道。
布魯召喚了好幾個他們身邊常在的衛兵,也找不到那兩個騎士的蹤影。
看來事情沒那麽簡單……安德烈想道,‘受害者雖然都是難民,但調查此事的誓言第三和第八兩個騎士竟同時失蹤。’
而且自從國王威利出訪,王城內便接連發生許多怪事。
隻是安德烈一直都沒有注意這些看起來就像是人雲亦雲的謠言。
在這背後似乎給人感覺到一個巨大的陰謀正在醞釀。
隻是沒人想得到,惡夢往往在不覺中開始。
“副團長大人!副團長大人!”氣喘籲籲的一個衛兵傳來報告:“剛剛找到了第八騎士塞恩的屍體……在他家的地下室中。”
整個大廳的氛圍瞬間緊張起來。
所有人繃緊神經,就連布魯也有那麽一瞬間被這個噩耗驚詫得不知所措。
“而且……”士兵繼續說道:“屍體身上的傷口,幾乎可以確認是為魔法所傷。”
“什麽魔法?”布魯追問。
“這……”士兵有所猶豫。
“快說!”
“是夢魘……夢魘在人睡夢時通過精神崩塌具現化後侵蝕內髒,會出現特有的紫紅傷印。”
“天呐,魘魂術,擅長精神控制的第三聖鷹誓言騎士的專用魔法,全布蘭斯隻有他會用。”貝塔完全無法掩蓋內心的焦慮。
廳內的所有人都是同一個想法了。
“第三騎士韋裡斯,已經背叛。”布魯很不情願這樣說,但他知道焦慮只會讓事態變得更糟。
“我們甚至不知道背後的敵人是誰”安德烈說道。
“所以我們要趕緊行動。”布魯回答道。
很快布魯斯布置了全員的計劃,包括加強邊境的探查,國內的軍備,難民的安撫,以及對一系列案件刻不容緩的追查。
沒人知道,一向以虞誠聞名的聖鷹騎士為何會走向叛逃之路。
一切都那麽的莫名其妙,令人匪夷所思。
卻又像一張僅僅編織的網,接二連三地在黑暗中冒出一根根毒刺,讓人措手不及。
第三誓言騎士叛變,這案件也許會牽扯到難民甚至高層的極廣范圍的人。
也許有更多的間諜匿藏在難民中,以逃避其他地方的戰亂為借口,暗中調查我國的種種。
間諜接近難民最多,這也是案件中受害者多是難民的原因。
經驗豐富的副團長布魯意識到,像投毒出現幾個受害者,死幾個人搞到全城人心惶惶,
這樣的事件就像極戰爭期間的那些間諜行動。
可是前線卻反而異常平和。
這樣他更為擔憂,
仿佛能感覺到一場可怕的暴雨,正隱藏在那死寂的烏雲中。
――・――
阿庇修斯山脈。
在這可怕的暴雪中,對寒冰有極大抗性的魔族為布蘭斯大軍打通了一條穿梭於山間的筆直道路。
同時不斷為希梅斯大軍施展著大面積的抗寒領域魔法。
“就像是命運指引般,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特裡亞內心充滿了無盡的喜悅。
他騎著那批白馬走在大軍之前,帶領著希梅斯大軍沿著山脈僅有的些許路線快速行進。
――・――
“已經第三天了。”布魯在大廳內說道:“案子一點進展也沒有,陛下回來後,該怎麽交代啊。”
布魯的一臉苦惱讓安德烈更是焦慮。
一向穩重樂觀,睿智可敬的布魯斯副團長,最近已經連續好多天愁眉苦臉了。
民眾那邊還算安撫得挺好,可是各種謠言四起,如果案件再無進展,事態將有可能變得更嚴重,甚至失控。
這個時候,如果是那個男人會怎麽樣呢。
安德烈這樣想道。
安德烈曾是前國王威爾・布蘭斯的徒弟兼愛將之一,常常想起那個在他心裡就是尊敬的導師一樣的人物。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
也許在潛意識中他明白,救助他個小男孩並不完全是信條所驅動。
還有同情心……以及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
那段似曾相識的回憶。
即便是一絲,安德烈還是對那天死去的男孩留有牽掛。
盡管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緊張的時候關注一個死去的小男孩……
他還是希望這一切都結束之後肚子為小男孩半個葬禮。
“如果不是我把蘋果給他的話……”
這是他第一次質疑自己,‘守護、虔誠、救難’自己所接受的這樣的一個信條。
噢,他不敢往下想。
這等於否定他的整個人生。
――・――
大廳內……不,整個布蘭斯王城漸漸出現奇怪的異動。
也許表現在一群群動物或低等熒光精靈的瞎飛亂撞,
也許表現在某個池塘成群魚蝦的死亡。
就是沒人去注意。
直到阿庇修斯山脈上的大軍不斷逼近。
才漸漸有人發現空氣的不對勁。
“為什麽……”貝塔疑惑地問道:“我似乎感覺到什麽在顫動。”
安德烈聽到這句話同時,便注意到手邊杯具細微的顫動。
“安靜!”布魯似乎也注意到了。
直到杯子的顫動愈發劇烈,甚至是頭頂上的吊燈開始莫名地晃動。
突然,所有人同時感覺到了遠方一陣極為強烈的魔力凝聚,空氣的突然異動令所有人不禁恐懼。
“那是……阿庇修斯山脈……”布魯凝視著大廳牆面的藍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聖鷹第十誓言騎士,兼王城軍事統領,安德烈・雷斯將軍聽命!迅速統合王城所有軍事力量,整裝待命!”
“是,尊敬的副團長。”
“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起碼,那個瞬間,我能感覺到魔族的氣息,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布魯閉上眼睛,右手緊撫著胸口。
那是對著聖鷹表達效命與大尊敬的意味。
“願聖鷹永恆光輝庇護。”九位誓言騎士齊聲道。
“魔鬼逼近,誓言光輝,出鞘衛國。”
這句話在誓言會議中就是一道無形的命令。
安德烈上一次聽這句話,是十多年前為支援精靈族與魔族的戰爭。
他不知道他將面臨什麽樣的戰鬥。
但他知道,阿庇修斯山脈出事,意味著什麽。
隻有魔族能通過那裡。
為了布蘭斯人民。
為了不辜前國王兼他的導師威爾・布蘭斯的教誨。
他誓不惜一切代價,
與魔鬼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