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英傑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皺著眉頭不悅地說道:“二舅,你能不能少說幾句喪氣話,志戩是遭人陷害,又不是他自己不上進。您老也真是的,如果我把你今天的話都學給我媽聽,你猜她會是什麽反應。”
秦英傑抬出了慕容秋荻,慕容秋雪蔫了,頓時沒了脾氣,也不敢扎刺了。這世上的人,真是一物降一物,慕容秋雪誰都不怕,唯獨怕大姐慕容秋荻,那種怕就好像老鼠見了貓一樣,每次見面都躲躲藏藏的,更別說叫板了。
慕容秋雪乾咳兩聲,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心虛地說:“算了,我也懶得教導你,都坐下吧,想吃什麽盡管點,今天二舅請你們好好吃一頓,吃了這頓,以後就別想了,輪也該輪到你們孝敬我了。”
秦志戩和秦英傑坐下來,秦英傑分別給慕容秋雪和秦志戩茶杯裡斟滿茶,又用公筷往秦志戩飯碗裡夾了許多菜,關懷備至地說道:“這幾天你受苦了,在裡面吃的東西都沒什麽油水,今天二舅請客你就多吃點,把這些天的損失補回來。”
秦志戩默不作聲,抄起筷子悶頭吃了起來,邊吃邊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瞅著二舅慕容秋雪,腦子裡琢磨著如何回答他接下來的盤問。
秦家雖然跟慕容家聯姻,但兩家關系並不算融洽,慕容家的人都十分自負,精通醫學、養顏駐容和陰陽之術,大多精於算計,持才傲物,眼高於頂,近年來更是人才輩出,許多嫡系子弟在各個職能機關身居要職,特別看不慣秦家的因陳守舊,在他們看來就是不思進取,頑固不化。而秦家有秦家的風骨和傲然立世的資本,尤其是秦明月也看不慣慕容家的激進和輕浮,每次兩家人會面都要明裡暗裡比拚一番。
慕容秋雪雖然四十多歲了,但長得仍然很秀美,天生一雙桃花眼,皮膚細嫩,手指修長,看起來像是三十出頭的樣子。今天他沒什麽胃口,隻隨便挑了幾筷子,就開始抽著煙下酒,一口煙,一口酒,時不時冷眼瞥秦志戩一眼。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還繼續乾這個沒名堂的私人偵探?”慕容秋雪抽著煙問道。
秦志戩從飯碗裡抬起頭,看著慕容秋雪說道:“還沒想好。不過龍飛公司是我嘔心瀝血創建的,總不能拱手讓給梅正義那個老混蛋,先奪回來再作打算吧。”
慕容秋雪不以為然地說道:“你那破公司丟了也就丟了,要回來也沒多大用。我真是不明白,就那麽幾個人,居然還來了個兵變,自己搞得眾叛親離,你這老板當的可真夠失敗的。”
秦志戩覺得刺耳,心裡也不太服氣,說道:“二舅,話可不能這麽說,好歹那也是我第一次創業的心血,付出了那麽多的精力和感情,就這麽被人謀奪了,換了你能舍得嗎?”
慕容秋雪冷哼道:“有什麽舍不得的?我就問你,你那麽個小屁公司養那麽多人幹什麽?大多都是閑人,除了你一個人是生產力,別的人都能起到什麽作用?你每個月的利潤是多少,人工成本和辦公室租金以及水電成本是多少?這些你核算過沒有?”
秦志戩反駁道:“好歹也是個正規的公司,該要的部門和人員配置還是需要的,這都是起碼的成本。”
慕容秋雪冷冷地笑了一聲,說道:“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大小你也是個老板嘛,該有的排場和面子還是需要的,
可這些有個屁用啊。養了一大堆閑人,這些人就算是每天蹲在公司什麽都不乾你也得發工資,現在倒好,你反而成了人家的仇人,你說你圖個什麽?”
這番話真的把秦志戩問住了,一時不知道怎麽接下去,面紅耳赤,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慕容秋雪不依不饒地說道:“要我說,你就是個豬腦子,你以為你是幹什麽的,慈善家?開公司沒錯,可開公司的前提是要盈利,在盈利的基礎上才產生必要的人員配置,就你那麽點利潤,居然養了二十多個人,買了一大堆國際先進的機器設備,可有幾個會用的?”
秦志戩依然無言以對,二舅說得一點不錯,在公司裡人逼宮誰,沒有人願意站在他這一邊,首先就是因為他是資方,發不出工資的責任就在他身上。而梅正義之所以能收買這些人,無疑是受了利益驅動。
見秦志戩默然,慕容秋雪“你記住了,要想經商,首先得搞清楚自己的本分,你是個商人,商人不趨利你就等死吧,沒有人會記得你那三瓜兩棗的情誼,發不出來工資,你就是口吐蓮花都沒用。當然,這你不能怪任何人,這是所有打工人的心理,問題根源還在你身上。”
秦志戩點點頭,滿臉羞愧地說道:“二舅教訓的是,志戩謹記在心。”
秦英傑一直沒插話,這時也忍不住了,說道:“二舅,志戩是第一次創業當老板,出點差錯在所難免,相信以後慢慢會明白的,你也別再教訓他了,人都是自己慢慢摸索著走過來的嘛。”
慕容秋雪不屑地說:“就你們秦家人那個狗脾氣,沒一個適合當老板的,要我說,那個破公司關門算了,志戩跟著我去京城,我給他安排個地方好好打磨幾年。我敢擔保,出不了三年,他的成果肯定會讓你們老秦家刮目相看的。”
秦英傑也有些心動,如果能獲得二舅的扶持,相信秦志戩肯定很快會出人頭地。她扭頭望著秦志戩,問道:“那你的意思呢?是繼續留在江海,還是跟二舅去京城?”
秦志戩搖搖頭,異常堅定地說:“多謝二舅的美意,我還是想留在江海,自己慢慢發展,照樣能混出一番名堂。”
“不識好歹的東西!”慕容秋雪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說道:“不跟我走拉倒。如果不是你母親一天三個電話給我,你們老秦家的破事我才懶得攙和。行了,我吃飽了,先走了,你們姐弟兩慢慢商量吧。”
說著話慕容秋雪就站起身,大步離開餐廳,似乎一刻都不願意停留。秦志戩撇撇嘴,心裡暗自腹誹:我們秦家人都是狗脾氣,你這脾氣也好不到哪裡去嘛,真是烏鴉笑豬黑。
秦英傑趕忙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喊:“二舅,二舅,你這是乾嗎呀,怎麽說走就走,跟你外甥還生這麽大的氣。哎,你等等我。”
二姐追了出去,秦志戩卻坐在座位上沒動,腦子裡考慮著慕容秋雪剛才那番話。雖說這些話聽著刺耳,可不是全無道理,商業社會有自己的遊戲規則,這些規則本身就是用來約束人的行為規范的,不準守規則的人,必然被規則懲罰。這次龍飛公司的鬧劇是個深刻的教訓,自己一定要多從自身反省,而不是去怨天尤人。
正想著心事,秦英傑一個人回來了,看到秦志戩坐在那裡發愣,嘀咕了一句:“二舅也真是的,說走就走了,這狗脾氣比你也強不到哪裡去,真是的。”
秦志戩忍不住笑了起來,說:“我估計二舅不是真的生我的氣,而是他大老遠跑來沒派上用場,始終沒找到機會施展他的威風,這才心裡有火,又不好說出來,只能拿我們撒氣了。”
這麽一提醒,秦英傑也回過神來,眯著眼睛笑了起來,說道:“原來問題出在這裡,我就說嘛,他哪來這麽大的火,感情是自己的價值沒有最大化,心理不平衡呀,哈哈,這事我得跟母親學著說一遍。”
“算了, 二舅能大老遠來這一趟就證明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攤上這種事,別的人躲都來不及呢,誰還會往跟前湊。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世道人心,世態炎涼,這世上最可靠的還是親情。”秦志戩不無憂憤地說道。
秦英傑認真打量著秦志戩,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語重心長地說道:“你這不是挺能揣摩人心的嘛,說明我小弟總算長大了。經歷了這一次,以後凡事要多動動腦子,不能再由著性子來了。弟弟一天天長大了,二姐也越來越省心了。”
秦志戩心頭升騰起一股暖意,與秦英傑溫柔的目光對視片刻,拍了拍她的玉手說道:“二姐,你還是早點回濱河吧,你整天那麽忙,為了我的事耽擱這麽長時間,事務所恐怕都亂套了。江海這邊的事我自己能搞定,你不用擔心。”
秦英傑點點頭,說道:“龍飛公司的事最好還是由你自己出面處理,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很多事必須你獨自應對,二姐相信你能處理好。你也知道,老爺子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獨當一面,這次為了你的事,過年回家我估計又要挨罵了。”
秦志戩應了一聲,說道:“父親其實都是好意,我哪能理解。還是那句話,不混出個名堂,我絕不踏進秦家莊半步。”
秦英傑站起身,摩挲了一下秦志戩的頭髮,語重心長地說:“你這句話二姐信。好了,我回去了,你先好好休息幾天,然後再回去處理你那個公司的瑣事。區區一個梅正義,應該還不至於難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