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修煉完畢《道德經》後,林樂照例帶著一張道符前往凌安奇的書房,將道符交給凌安奇。
“林樂,將道符先放在旁邊吧。”書房裡,凌安奇站在條桌前,對著條桌上一張如波浪般折疊的藍色符皮,眉頭緊皺,在藍色符皮旁還有一張空的符皮,凌安奇持著製符筆想要畫下,卻又久久難以下手。
林樂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凌安奇這麽愁眉苦臉了,他第一次見到凌安奇時,對方面前就擺的是那張藍色符皮。
林樂不禁生出幾分好奇,到底是什麽品級的道符,竟讓凌安奇也如此犯難?
他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靠近條桌,朝著藍色符皮看去。只見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藍色的線條,十分的複雜,乍一看去,完全沒有頭緒。
凌安奇又屏息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忽然下筆,林樂就見凌安奇的筆下不時冒出一道道藍色的電光。
凌安奇使用的並不是一筆道,他持著製符筆飛快的勾勒一陣,然後又停了停,眉頭皺的更緊,接著再次下筆如飛,這樣不斷繪製,但每停筆一次,凌安奇的眉頭就皺緊了一分。
忽然,當道符繪製到大半時,一股強烈的靈力從道符上猛然傳出。
“嘭!”
一聲巨響,堅韌的符皮被炸成了無數碎片,凌安奇歎息了聲放下了符筆。他抬起頭,看見林樂正好奇的盯著條桌,心中一動,道:“林樂,你對這張水龍符感興趣?”
林樂回過神,忙道:“回大人,小子隻覺得這張道符千頭萬緒,太複雜了,而且連大人都複製失敗了,小子又豈敢奢望?”
凌安奇看著林樂,眼裡露著羨慕和惋惜交織的複雜神色,接著又忍不住歎息了聲,道:“可惜啊,可惜,林樂,若本道能有你的一筆道法,就算這水龍符是四級的道符,又何足掛齒?可惜你擁有這等逆天的天賦,卻又只是一名道童,空有寶山而不能用。”
凌安奇拿起林樂帶來的道符,越是震驚一筆道的神奇,看向林樂的眼神就越加惋惜。
感受著凌安奇的目光,林樂覺得自己就好像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仿佛他只是道童的現實就是犯了天大的罪。在凌安奇惋惜“幽怨”的目光下,他差點就忍不住將一切坦白了出來。
“乖乖了個熊,這就是化炁四境道士的精神力?這目光,簡直比刀子還厲害百倍啊!”
為了轉移注意力,林樂忙看著水龍符道:“大人,為什麽這張水龍符上的符文會這麽複雜?許多符文根本就沒有效用,如大人剛才精簡複製的上半段符文還不足它的三分之一。”
凌安奇看著水龍符,不由自主皺起了眉頭解釋道:“這些多余的符文都是‘名文’,又稱作‘隱文’, 它在道符中的作用,是用來隱藏符文的原貌和標識製符者的私人徽記。說起‘名文’的出現,就是因為數萬年前一筆道和各種筆法傳承的斷失,道符越來越珍貴,後面的修道者敝帚自珍,為了防范他人偷學自己的道符,就在道符上加上各種‘名文’,其他的修道者若要複製道符,首先就得破解‘名文’,還原道符的原貌。不僅如此,道符還有各種各樣的疊法,千變萬化,一般人若對道符了解不深,甚至連完好無損的展開都做不到。”
凌安奇又微微的歎息道:“所以如今一筆道才會如此珍貴,在見到你的治病符之前,我甚至都以為一筆道隻存在於傳說之中。因為一筆道的修道者,無論是對修道還是道符,在領悟理解上都遠遠超過了普通的修道者,如果說這個世界上誰最能還原道符的原貌,就非一筆道莫屬!”
林樂看著水龍符,按著凌安奇複製出來的上半段的符文,在萬千繁亂的‘名文’裡,他很快就找到了接下來符文正確的線路,並一直朝下延續。雖然還不能一眼就看出整張道符正確的符文,但他隱隱有一種感覺,這張水龍符的複製真的不難。
難道果真如凌安奇所說,會一筆道的修道者在道符的理解上也有著獨一無二的天賦?
林樂暗自偷喜,但表面並沒有顯露出來,而是一副自責的樣子道:“對不起,大人,林樂讓你失望了。”
凌安奇揮了揮手,神色很快從歎息中恢復了過來,道:“你不必自責,這件事本不怪你。既然你對這水龍符有興趣,以後在我複製它的時候,你可以觀看,但切記不能將它的信息泄露出去!”
林樂忙恭敬的道:“大人放心,林樂萬萬不敢泄露半分。”
接下來,凌安奇的目光漸漸凝聚到林樂所給的道符上,他一邊看著道符一邊道:“你有空閑的話,也可以研究研究水龍符,若能取得突破,告訴給我,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林樂一定竭盡全力,為大人分憂!”林樂言辭切切的說道。
“好,那你下去吧!”
“是!”
林樂從內院裡退出,他原來是準備將道符交給凌安奇後,便前往藥圃煉製符墨,但此時,他的腦海裡卻不斷閃現著剛剛的水龍符,那繁雜的符文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雖然水龍符是四級道符,以他目前的實力根本無法繪製,可是他卻忍不住想嘗試一番。
略作思考後,便轉過了身又朝自己的小院走回。
回到小院臥室裡,林樂拿出符筆紙墨,靜靜回憶了一翻符文的圖案後,按照凌安奇已畫出的上半段符文,他手持符筆在符紙上緩緩畫出。
第一次,林樂畫符的速度如此緩慢,但和凌安奇的方式不同,他的速度雖慢,卻沒有一刻停留。腦海裡不斷閃現著水龍符的符文,同時再飛快的梳理和刪減著無效的名文。
符紙上,凌安奇已畫過的符文很快已經出現,並且符文的線條轉向甚至比凌安奇所畫的還少了兩條。
當畫完凌安奇已經複製出的符文後,林樂的符筆毫不停留,緩慢而堅定的畫出了下一筆。符紙上的符文,就如開裂的地縫,不斷向前延伸,一道道藍色的電芒隨著符筆的每一次折拐回轉而吞吐閃爍。
符頭、符令、符膽,林樂的腦海,就像一台精密的計算機,正對著水龍符進行最精密的解析。
他的腦海裡,水龍符原本成百上千的複雜混亂的符文線條,就如一枚蠶繭一樣,正被他一絲絲的抽絲剝繭。
隨著他的筆鋒所到之處,萬千無效的‘名文’自動被排開,顯露出下一筆所要畫的真實符文。
此刻,臥室裡針落可聞,萬籟俱寂,只有符紙上沙沙的刻畫聲。
林樂的神色完全沉浸在畫符之中,體內,原本只有練功和煉墨時才運轉的道靈力,竟如蘇醒的蟄龍,隨著林樂的每一式筆畫而沸騰湧動。
如果凌安奇在此,一定會驚掉下巴,因為林樂不僅在施展著一筆道,而且更在畫符中達到了道心通明的境界,這可是無數修道者夢寐以求的畫符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修道者畫符的成功率不僅可以達到百分之百,而且道符的威力也會大增!
但就在林樂準備一口氣破解下去,複製出水龍符的時候,忽然,一股力竭的感覺從體內傳來,將他的神識驚醒過來。
右手符筆的筆尖上,一道藍色的電弧綻放,可隻綻放到一半就如燈火被大風熄滅。緊接著,一聲“嘭”響,紊亂的道靈力將符紙炸成了漫天碎屑。
林樂露出一絲惋惜的神色,水龍符的品級太高,所需的道靈力太大,他用盡所有的道靈力也僅僅只能畫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而且按照水龍符所需的道靈力,普通符紙恐怕也難以承載。
不過,林樂的惋惜只是一閃而過,他接著又拿出一張道符, 這次他沒有使用任何道靈力,符筆舞動,但很快他就搖了搖頭,不使用道靈力,當他畫到三分之二的位置時,腦海裡便再也現不出那種抽絲剝繭的意韻,無法繼續破解。
“看來短時間內,我也無法複製出這水龍符了。”林樂神色平靜,並不為複製失敗而沮喪,因為他明白自己目前最大的缺點就是靈力太弱,不過想要提升道靈力,卻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只能穩扎穩打,一步步修煉上去。
“我的運氣已經夠好了,修煉的速度也遠遠超過了常人,其余的修道者,包括凌安奇,哪個不是花了許多年的功夫,才取得了現在的成績,修道不能好高騖遠。”平複下自己的心境,林樂修道的信念卻更加堅定了。
接下來,他每日送道符給凌安奇的時候,都會留下觀看凌安奇複製水龍符,但每次的結果凌安奇都是以失敗告終,甚至進境的速度加起來還不如他當日一次繪製。
林樂並沒有急著指點凌安奇,因為此時他還不足以畫出水龍符,即使先給凌安奇說了,也無濟於事,並且此時若要給凌安奇徹底解惑,就很可能暴露他已是修道者的身份,那樣只會適得其反。
林樂準備等靈力突破到一境中期後,就找機會說出他已突破成為修道者的情況,那時擁有足夠的道靈力,再想辦法煉製一張符皮複製出水龍符,凌安奇也不會有任何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