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外英雄比武結兄弟 轅門前壯士驚馬惹禍殃
書接上回:話說嶽飛一路風塵趕到了相州府城,他一進城逢人就打聽比武打擂的地方。
這時候嶽飛迎面碰上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壯漢,這人一身青衣短打扮,生得背闊腰圓,頭扎一塊黑巾,鐵紅色的臉上橫生著短須,就如同麻袋裡裝著的刺蝟,這須毛不像是長出來的,倒像是扎出來的一樣。
這漢子聽嶽飛這麽一問,又見嶽飛肩扛一杆銀槍,便嘿嘿一樂道:“我說小兄弟,看你的樣子是去打擂的吧?”
嶽飛見這人也是一副英雄模樣,便一抱拳說道:“正是!煩勞大哥指點則可。”
這人又上下打量了嶽飛一遍說道:“小兄弟,俺看你白淨淨的倒像是書生模樣,你去打擂,那豈不是白白送死?”
嶽飛一聽趕緊解釋道:“這位仁兄,俺打擂乃是比試切磋,又不是上陣打仗,怎麽會有生死之憂?”
這漢子一瞪眼,道:“現在打擂已經是到了尾聲,這幫武士們為了爭奪擂主的位置早就打紅了眼,豁出了性命。刀槍這玩意可不是吃素的家私兒,哪管得住深淺?這不,今天在校軍場裡就死了不下六七個。”
嶽飛一笑說道:“既然是在場上刀槍比武,傷亡總是在所難免。請仁兄放心,生死之事,由命在天,望兄長為俺指條明路。”
“嚇——”這人顯出些不耐煩地說道:“你老弟怎麽這麽不識勸?明明的好道不走,偏要往死路上去!看看你這身材體魄,就連上擂台的機會都沒得有,你去不也是白去?”
嶽飛一聽這人是嫌自己單薄,所以才橫攔豎擋的不想讓自己去送死,這也是好心一片。看來今天要想從他嘴裡知道校軍場的下落,可真是難了。得——我還是另尋個他人再打聽打聽吧!
嶽飛想到這於是推脫道:“謝仁兄的關心!小弟因趕路至此,到現在腹中饑餓,正想尋個館子填填肚子。告辭——咱們改日再見!”
嶽飛說罷,不等那漢子應聲,掉頭就走。
嶽飛心想:現在都已經是過午了,我要再不打聽到校軍場的位置,恐怕今天就趕不上擂場了。
“慢著!”這漢子嗓門挺大,就跟打雷一般。就聽這人接著說道:“你這小白臉,你以為俺不知道你腸子裡的花花東西?你準是想棄了俺,再找他人打聽。俺告訴你,你今天遇上了俺,算是你的運氣,也算你小子倒霉。你若是個讀書人,就立馬回家去讀書,將來若能金榜題名,這也算是你的出息;若滿肚子的還想去比武,那就先跟俺比試比試,若是贏得了俺,俺願意跟你結拜個兄弟;若是勝不了俺,就給俺順原路回家,該幹嘛幹嘛去!”
嶽飛一聽心說:這人還真挺難纏,若是不答應吧!這場面還真不知自己該怎麽收拾?於是嶽飛一抱拳說道:“那就悉聽仁兄的尊便吧!”
這漢子二話沒說就將嶽飛帶出了城,他在城郊外的無人處找了個空地說道:“兄弟,咱倆就在這比試比試如何?”
嶽飛將肩上的包裹往地上一放,然後他手拄著銀槍說道:“請問仁兄是比劃拳腳還是較量兵器?”
這人“噌”的從背後抽出一對板斧,他在手上掂了掂笑道:“若說讓俺跟你比試兵器那得算俺欺負你,還是先動動手腳再說吧!”
就這樣,兩人都放下了兵器,各自拉開了架勢。
這一拉架勢嶽飛就感覺奇怪,因為自己半側身蹲了個馬步,乃是左屈肘、右握拳,擺的是攻守兼備之勢。再看他就不同了,雖然他蹲的也是個馬步,可他的身子是正的,而且是出左手為掌,右手還是掌。還有就是掌的五指應該是並攏的,而他的五指是張開的,並且還都是彎曲的,倒類似於鷹爪。不對呀!要是鷹爪拳的話右掌應該是卡在腰間的,而他卻是在眼前來回的擺動。嶽飛曾經隨高人習武,什麽架勢沒見過?可這個架勢倒真把嶽飛給搞糊塗了,嶽飛心說:這是什麽功夫?鷹爪拳?八成是異術,我得加點小心。
嶽飛心裡頭正琢磨著,就見這漢子突然大步上來,衝嶽飛“呼”地就是一掌。嶽飛加著小心,不知來路,他沒敢接招,而是蹁身躲過。還沒等回身的工夫,就覺著後腦處來了一股疾風,嶽飛心知不好。此刻閃身已經是來不及,他隻得猛一低頭,耳輪中就聽“嗡”地一聲,嶽飛躲過了這招趕緊箭步一躍,再轉身一看,只見這人正瞪著一雙大眼珠子,兩手弓著五指,舉在肩頭。嶽飛心想:我倒要看看,這家夥使的是什麽功夫?
嶽飛想到這他向前一進身,出左拳望這人的面門就是一個虛晃,目的就是想探一探這人的套路。哪成想這人竟一把朝自己的手抓來,抓雖說是抓,可速度極快,手掌上都帶著風。嶽飛知道這人一定力大,這回他看準了招數,使出個四兩撥千斤瞄準了他的手腕,斜刺裡向旁邊格檔,但還是感覺這人的力道的確是挺沉的。可令嶽飛不解的是:這人用的並非大力披風掌,也不是鷹爪功,因為嶽飛知道鷹爪功的關鍵是食指、中指和無名指,這三指形如鷹爪,硬賽鋼勾,是以掃為主,可他的五指是用來抓的,他一把沒抓著,馬上就又縮了回去。
這一招雖然嶽飛沒看出套路,可總算弄清了:原來這人用的乃是抓功!
嶽飛知道這人的力氣極大,不能硬拚,應該攻他的下盤為好。於是他使開了他的三十六路地躺拳,這頭一招就是一個掃堂腿。
這人一見嶽飛飛腿朝自己掃來,他猛地就是一蹦。哪知道嶽飛的掃堂腿乃是連環招,他一個前掃被躲過之後,順勢小腿一彎,一個回勾又掃了回來。這人一見,趕緊又是一蹦。就這樣嶽飛連續踢出了六招掃堂腿,這漢子雖然是招招跳過,看那模樣可就寒磣了點兒,他並著兩腳,雙手在耳旁舉著,如果給他配上段現代的音樂,那就跟跳“兩隻老虎”差不多!
嶽飛一見這人已經是足跟不穩,於是他使出一招盤龍擺尾,出左腳反身向後一掃,這人一見嶽飛一腿擺得如同旋風一般,哪敢怠慢?他卯足了力氣向上一縱,怎知道嶽飛的這個旋風腿其實是個虛招,他乘機左腳一點地,起右腳照著這漢子的屁股蛋就踹了一腳。這一腳把這漢子踹得飛起老高,之後就是一個腚蹲,坐在了地上。
這漢子從地上爬起來,鼓著腮,二話沒說,他一貓腰便把一對板斧撿了起來。
嶽飛一見這漢子喘著粗氣,亮著板斧要衝自己過來,嶽飛摸不清這人是氣喘得急還是真的怒火上湧,此刻既然人家已經操起了雙斧,自己又哪能不防?於是嶽飛他瞧準了自己的銀槍,先用腳尖在槍杆上輕輕一點,趁著槍杆一顫的瞬間,他踢出一腳,“嗖”地一聲,銀槍已經落在了嶽飛的手中。
嶽飛剛剛擎槍在手,就見這漢子舞著雙斧便奔自己而來。他是左一斧、右一斧,而且這兩斧還都是橫著掄的。嶽飛知道:斧是屬於重兵器,自上而下才能借力使力,把斧的重量發揮出來。而橫向揮斧並且是左右輪番,這就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看來,這人並不是使斧的行家,倒像是個蠻力十足的柴夫。
嶽飛想到這他早已一個箭步撤身躲過。就在這個時候,嶽飛突然使出一招回馬槍,有所不同的是,嶽飛的這一槍是向下的,直奔則漢子的腳面就扎了過去。這人一見槍尖奔自己的腳上戳來,急忙將腳抬起。哪知道嶽飛使的是連環槍,他是左一槍右一槍,槍槍不離這漢子的腳面。這回這漢子兩隻腳就如同是陷在泥潭裡一般,左一腳右一腳仿佛是越拔越深。
嶽飛一口氣連刺了七八槍,見這漢子舞蹈起來就跟蒙人摔跤前的踏步差不多。嶽飛心想:得——我乾脆把你撂倒算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嶽飛他猛然一抽槍,槍杆就如同安了彈簧一樣縮了回來。然後嶽飛一翻腕,槍尖在後,就跟使棍一樣,橫著就掃了過去。嶽飛這一招不偏不倚正打在這漢子的腳踝上,這漢子疼得“哎呦——”了一聲,立刻撲通跪在了地上。
嶽飛見這人的板斧早已掉落在地,他趕忙扔下槍,上前攙扶道:“這位仁兄,小弟失禮了,實在對不起!”
這人氣喘如牛,聽了嶽飛的話,他反將臉扭向一邊,看也不看嶽飛一眼。
嶽飛無奈,隻得二次又說道:“這位仁兄,比武交手每個人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望仁兄不要介意。”
這人衝嶽飛一翻眼珠子說道:“俺就是不起來!”
嶽飛不解,笑問道:“兄長這是何意?”
這漢子將頭一歪說道:“俺還要與你結拜兄弟呢!”
嶽飛一聽他這才恍然大悟,忙積土為爐、插草為香,兩人面對面拜了三拜之後,嶽飛這才想起來兄弟倆還沒互通姓名年庚,便開口道:“小弟姓嶽名飛,今年二十四歲,不知兄長何名?”
這漢子拍了拍衣襟,起身說道:“俺叫牛皋,今年三十掛零,正好做你兄長。”
嶽飛笑了笑說道:“既然我們已是兄弟,小弟急欲前去打擂,望哥哥指引。”
牛皋歎了一聲說道:“本來俺也是前去打擂的,可那武官偏要俺試試箭法,俺從小在山裡長大,哪裡曾用過弓箭?”
嶽飛安慰道:“既然哥哥不懂箭法,自然就不會騎射,官家不允你打擂,必是有他的道理。”
牛皋嘿嘿笑了一聲說道:“其實俺也沒學過打仗,只是自幼在山中砍柴伐木,倒是有些蠻力,心想就憑著這雙板斧,出來碰碰運氣,若是能混個一官半職的,一來報效國家,二來也能有口飯吃。”
嶽飛心想:這位牛大哥雖然沒習過武,可這身材氣力倒是塊好料,還有這一雙鐵斧,也算得上是上好的兵器。既然我和他已經結為弟兄,不如教他幾招,日後也有用途。
嶽飛想到這說道:“哥哥,小弟不才,倒是學過幾年的把式,不如這樣,小弟傳你幾招斧法,這樣以後也好為防身之用。”
牛皋一聽,樂得差的蹦了起來。他趕忙拾起一雙板斧交給嶽飛說道:“既然嶽賢弟肯誠意相傳,俺正求之不得,請賢弟賜俺幾招!”
嶽飛接過板斧,他舞了一趟鬼愁斧,一共是六六三十六式。因為考慮到牛皋乃是初學,所以他演示的都是些精要的招數。
只見嶽飛他舞過一套鬼愁斧之後,又做了個收勢,是臉不變色,氣不長出。
牛皋看罷,鼓著巴掌讚道:“好招式,好招式!看得俺他娘的眼睛都花了,不知賢弟舞的是什麽斧法?”
嶽飛將雙斧向前一送說道:“小弟剛才舞的是鬼愁斧,又叫做鬼見愁,乃是頗有威力的斧法。”
牛皋用手拒住嶽飛送來的雙斧說道:“好是好,就是太繁雜了些。賢弟你不知道,哥哥俺是個粗人,拙得很,恐這麽長的招數一時半會也學不來,不如賢弟你隻傳俺幾招最要命的招法。俺牛皋是個急性子,喜歡爽快的,速戰速決,還望賢弟你再辛苦一下,傳俺幾招,不要多,隻三五下就夠了。”
嶽飛一聽心說:哪有打仗三五下就置人於死地的?可是自己既然答應了人家要傳人幾手致命的殺招,又怎能不盡心盡意?何況站在自己面前的又是剛剛結拜的兄弟?
於是嶽飛他放慢了動作,傳一式講解一式地說道:“這頭一招叫做劈華山;二一招叫做搗龍潭;第三招叫做鬼掉頭,乃是三式合一,若是不明套路的人,萬也躲不過去的。”
牛皋樂呵呵接過板斧,他照貓畫虎地舞了一回之後問道:“賢弟,你看俺這幾下子還成嗎?”
嶽飛點了點頭說道:“兄長好悟性,這幾招銜接的不錯,不過……”嶽飛停了一下轉而囑咐道:“兄長的斧雖然是件利器,不過,若遇上長兵器如果下手晚了就容易吃虧,所以請兄長務必要記住,凡是都得先下手為強,搶佔先機,那麽決勝的關鍵就在於最後這一招三式,一定要力求乾脆果斷,因為這個時候你與對手正是近身,有利於短兵相接,決不能給對手以喘息之機。”
牛皋將板斧往背後一插,又抱了抱腕說道:“賢弟的話愚兄記住了,俺還得回家侍候老娘,就此告別。”
“兄長稍等,小弟尚有一事未明!”嶽飛急切地說道。
牛皋一拍腦門,呲著滿口黃牙說道:“若不是賢弟追問,愚兄倒差點忘記了。校軍場就在城西門外不遠,賢弟出西門一望便看得見。”
嶽飛一看,時候不早了,已經是日光漸彤。於是他趕緊告別了牛皋直奔城門而去,耳輪中就聽牛皋在大聲喊著:“嶽賢弟若是打擂得了官,千萬別忘了去牛家寨招呼俺一聲,哥哥俺願為賢弟牽馬墜蹬……”
嶽飛邊走邊心說:我的這位義兄人雖然是稍顯魯莽了些,可倒還挺機靈的,又懂得孝道……
嶽飛這樣想著,他進了城門向西直到出了西城門,一眼瞧見百十丈開外有處大空場,周圍還用木柵圈了起來。嶽飛一看心說:這裡定是校軍場無疑!他抬頭看了看天,見已經是日隱西山,嶽飛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已是這般光景,看來擂台早已散罷人盡了。”
嶽飛想到這他又趕緊返回了西城門,怎麽呢?再晚就要關城門了,等到天一黑,恐怕連城門都進不去了。
嶽飛進了城門來到街上,感覺肚子咕咕直叫,他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是一天沒吃東西了,我該找家客棧先安頓下來,待明天一早再來校軍場打擂。
嶽飛在城西不遠的地方找了一家客棧,店小二招呼過來,給嶽飛安排了一間三人合住的客房。 嶽飛要了兩碗面,在前廳緩緩吃下。
嶽飛吃罷了晚飯看天色已黑,便獨自回房休息。
正在似睡非睡之間,嶽飛就聽得一陣腳步聲入得門來,聽得出,進來的腳步聲是兩個人,一定是與自己同房的房客。
這時,就聽其中的一個人說道:“沒成想咱們弟兄四個前來打擂,這回就只剩下咱兩個,不知回去何顏面對鄉親父老?”
另一個聲音說道:“這個小梁王真是狠毒,他殺了我們兩個兄弟,可惜咱哥倆又沒本事報這個仇。”
“唉——”起初說話的那人長歎了一聲接道:“這小梁王又豈止殺了我們兩個兄弟?你沒見這幾天喪身在他槍下的已不下十幾個。”
嶽飛聽了,已默默地把小梁王這三個字記在了心裡……
(字數超限,下章接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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