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岩進了車間的管教辦公室,發現幾個管教都是面若冰霜地坐在那裡。這一點心岩倒是能夠理解,出了這樣的事,不單是犯人,就連他們幾個值班的管教也難免要擔責任,這事換到誰身上也不好受。
“你叫心岩是吧?說說,今天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短暫的沉默過後,高隊長首先開了口向心岩問道。
“我是心岩,可是我確實不知道今天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心岩心想自己果然沒有猜錯,管教找自己就是為了剛才的事。
“不知道?不對吧?我怎麽聽說這事的起因就是因為你,這才剛來了兩天,就有兩夥人為了你打架,本事不小嘛。跟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你是不是也想去禁閉室住幾天了?”高隊長斜愣著眼看著心岩,明顯不相信他說的話。
“政府,對天發誓這我真是冤枉,我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就是今天乾完活以後,我磨出來的門不合格,李檢驗就在那訓我,不知怎麽的他就跟別人吵起來了,然後就打起來了,到現在我也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現在的人怎麽都這麽暴力?”心岩一臉委屈地看著高隊長說道。
“你是犯了什麽罪進來的?判了多長時間?” 高隊長話鋒一轉,不再去追究剛才的問題,看來是相信了心岩的解釋。
“報告政府,我是犯的傷害罪,判了五年。”心岩老老實實的回答,心裡卻想著你這不是廢話嗎?胸牌上寫著呢不會自己看?
“哈哈哈……” 心岩的話一說完,在座的幾個管教全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下倒是把心岩弄懵了,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麽?
“你就不暴力了?還好意思說別人。”高隊長揉了揉臉,笑著說道。
心岩這才明白是自己的話前後矛盾了,伸手撓了撓後腦杓,不好意思地笑了。
“行了,你先回去吧,好好乾,別跟那些人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是從少管所上來的,減刑的政策會適當的寬松一些,五年的時間不長,爭取減個刑,早點回家。”高隊長揮了揮手,示意心岩可以回去了。
“謝謝高隊長,我會記住你的話的。”心岩衝高隊長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沒想到高隊長會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在他的意識裡,監獄裡的管教都是些凶神惡煞,從來不把犯人當人看的,沒想到高隊長竟然還對他有著這麽高的期望,不禁對高隊長增添了幾分好感。
回到磨光組,其他人或躺或靠,都在休息,看到心岩回來了,並沒有說什麽。劉海卻巴巴地湊了過來,詢問心岩被叫到辦公室後管教都跟他說了些什麽?
看著劉海那一副迫切想知道內幕的樣子,心岩不禁對他更加鄙視看,這人怎麽像個娘們似的,這麽三八?
隨便敷衍了劉海幾句後,心岩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從兜裡掏出煙來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覺得舒服多了。
這煙是昨晚回了監舍以後周平給心岩拿來的,當時剛吃完飯,心岩正坐在床上看著其他人吞雲吐霧,自己的煙癮也被勾了上來,可是剛從少管上來,身上哪有煙?周平給的那半盒煙早就抽完了,又不好意思跟別人張嘴要,隻得坐在那乾抗著。
正難受呢,就看到周平腋下夾了一個報紙包走了過來,周平是心岩來到這裡以後第一個認識的人,也可以說是和心岩關系最好的人了。看到他過來,心岩連忙站了起來招呼周平坐下。
“今天的事怎麽樣了?你沒什麽事吧?”周平直截了當地問。
“沒什麽事?就問了下他們為什麽打架。”心岩倒不覺得周平八卦,相反,他把這當成對自己的關心,其實同樣的事針對不同的人就會有不同的看法,這就是人性。
“你怎麽說的?”周平似乎很關心這件事。
“我就說我什麽也不知道,不認識打架的人,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打架。”心岩實話實說。
“嗯,那就好,在這裡你要是沒什麽本事,最好就裝傻子,什麽都不知道最好。還有一點,千萬不要打小報告,這裡邊的人最恨的就是在背後扎針的人了。”周平對心岩的做法很滿意,又閑聊了一會,把手裡的報紙包放在了心岩的床上。
“這是什麽?”心岩好奇地問道。
“你剛從少管上來,肯定沒煙抽,給你拿條煙先抽著。”周平也猜到了心岩沒有煙抽,所以就拿了條煙過來。
“這,這怎麽好意思呢?”心岩沒想到周平的心這麽細,連這點都想到了,當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連忙拿起煙往周平懷裡塞。
“你就別跟我客氣了,就當是我借你的,等你以後有了再還我。”周平二話不說,把煙往床上一扔,站起身來就走了。
心岩看著那條煙,心裡不知是什麽滋味,雖然周平也是個罪犯,也許在外人的眼裡,他是個罪大惡極的人,可是心岩卻覺得他是好人,至少他對自己好。
在這個世上,好人壞人都有它的標準。做好事的就是好人,做壞事的就是壞人,這是統一的定律,可是具體到個人頭上就不一樣了,也許別人眼中的壞人在他眼中是好人,別人眼中的好人在他眼中是壞人,這不是與眾人做對,只是自己的感受自己的看法而已,所以說,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心岩剛剛來到這個中隊,所有的一切對於他來說都是陌生的,他必須要強迫自己盡快的適應這裡,因為他接下來的幾年刑期都將在這裡度過,他不能讓這幾年糊裡糊塗的就這麽過去,他要給自己一個交代,更何況,外面還有一個叫做谷雪的女孩在等著他,他不能辜負她。
一想到谷雪,心岩的心裡就甜了起來,多好的女孩啊,她是我的。想到這,心岩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麽呢?有什麽好事嗎?”劉海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心岩身後。
“……”心岩沒有搭理他,繼續想著自己的心事。
“你趕緊睡一會吧,兩點鍾就要起來乾活了。”劉海見心岩沒有理自己,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了,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以後就走了。
對於劉海這種人,心岩是看不在眼裡的,如果生活是一場戲的話,他只能算是配角中的配角,不是君子,不需要結交,也不是小人,不需要防范,充其量就是個小醜而已。
現在心岩擔心的是佛爺,不管怎麽說,也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麽?至少人家是為了自己出頭才弄成這樣,心岩覺得欠人家一份人情。心岩不是厚臉皮的人,欠人家的情一定要想辦法還上。
還有就是李牛,看他這人也不是什麽善茬,還得提防他以後給自己穿小鞋報復自己。沒想到自己剛來了兩天就惹了這麽多的麻煩事,心岩真是有點哭笑不得了。
下午兩點準時開工了,這回心岩沒有急著去幹活,而是站在別人旁邊仔細看人家是怎麽乾的,怎麽打磨的,有不懂的地方直接就開口問,他明白,要想不再給自己惹這些不必要的麻煩,首先手底下就要過硬,把活拿下來了,就等於堵住別人的嘴了。
看了一會,心岩自己也琢磨了一下,然後才回到自己工作的區域,拿起磨光機開始乾活,他乾得很仔細,也很小心,這一下就看到了效果,心岩磨出來的門就連那些老手們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了,都在誇心岩聰明。
佛爺和李牛被關了三天禁閉,扣了五分改造分之後重新回到了中隊,心岩猜的沒錯,李牛一回來就急著找心岩的麻煩,只可惜心岩乾出來的活已經讓他找不出任何毛病了,一時之間他也只能乾著急,卻拿心岩沒有任何辦法,畢竟他只是個檢驗員,權利范圍只在檢驗產品合不合格,其他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佛爺和心岩是一個中隊的,也住在一層樓上,只是不在一個號子裡,心岩挑了個時間特意去找了一次佛爺,向他表達了一下自己的謝意以及歉意,因為自己的事連累他被關了禁閉。
佛爺樂呵呵的一揮手說沒什麽, 自己早就看李牛不順眼了,正好借這個機會收拾他一頓,雖然被關了禁閉,倒也沒損失什麽,而且也出了氣。
胖人都喜歡笑,胖人一笑起來總會給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這就是胖子的優勢,此刻佛爺給心岩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很親切,讓人有種想要去接近的衝動。
“你現在在誰的鍋裡呢?”佛爺遞給心岩一根煙,又替他點著火後問他。
“誰的鍋裡都沒去,自己過呢。”心岩連忙回答。
“要不就到我們的鍋裡來吧,正好咱們湊個伴。”佛爺向心岩發出了邀請。
“這……我還是習慣自己一個人,可能是孤獨慣了。”心岩差一點就要答應了,可是猛然想起周平說的話,還是委婉的拒絕了。
“沒關系,都隨你,以後沒事就來找我玩,我這人就喜歡玩,尤其是喜歡和年輕點的人玩,那樣我覺得我也年輕了。”佛爺也沒有勉強,只是約心岩常來找自己。心岩覺得這也沒有什麽,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