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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哥,心岩哥,你們好!”那人開始說話了,“我叫李林生,今年四十三歲,性別男,原來是國土局辦公室主任,因涉嫌貪汙被逮捕,現在案子還在進一步審理當中。對於我所犯下的罪行,我感到萬分的慚愧,我對不起黨和人民對我的栽培和信任。為了一己的私欲,做出了這等罪大惡極的事,我現在十分後悔,請你們相信我,我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請你們監督我,多批評教育我,謝謝。”說完他又鞠了一躬,退回了隊伍裡。
心岩已經徹底被雷劈到了,這都是什麽情況?這人是在作報告嗎?什麽性別男,難道我們看不出來你是男的嗎?還什麽請你們相信我,我們相信你有個屁用。
第一位還沒消化完,第二位又上來了:“兩位好,我叫曹泥馬……”
“艸你媽!”心岩一下就怒了,這人怎麽一上來就罵人呢?
“不是,心岩哥你誤會了,我姓曹,曹操的曹,名字叫做泥馬。”那人連忙解釋道。
“哈哈哈哈”胖哥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事太逗了。
“呃……好吧,你繼續。”心岩無奈了,還有叫這名字的,父母怎麽想的?估計沒少挨揍吧。誰不打誰吃虧。
“我叫曹泥馬,今年三十七歲,性別男,原來是第一醫院內科副主任醫師,因涉嫌貪汙被逮捕,現在案子……”
“胖哥,這倆人說話怎麽都是一個套路的?”心岩問道。
“你先別著急,慢慢聽下去。”胖哥並沒有直接回答心岩,而是叫他繼續往下聽。
“兩位好,我叫許仙……”
“兩位哥哥,你們好,我叫法海……”……
所有人都做完了自我介紹,除了那個偷牛的盜竊犯,其他的都如出一轍,都是什麽慚愧啊後悔的。就像是拿著一張稿子念一樣,心岩徹底無語,這些人都是複讀機嗎?
胖哥拍了拍心岩的肩膀,兩眼含淚地說:“兄弟,這回你知道我的痛苦了吧?”
心岩默默的點點頭,他算是明白了。
“慢慢看吧兄弟,厲害的還在後邊呢。”胖哥一副你會懂得表情。
還有狠的?天哪!心岩覺得自己凌亂了,這都是一群什麽人?
第二天早上起來,整間號子就是一片沉默,根本就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在想著自己的事情。心岩覺得壓力很大啊,無形的壓力,本來就身陷囫圇,環境又這麽壓抑,可真是折磨人,胖哥坐在鋪上,兩眼空洞,應該是習慣性的發呆了。
心岩看了半天,也沒能找出一個能和自己說上話的人,隻得也加入這沉默大軍。
過了好久,心岩都快睡著了,突然肩膀上被拍了一下,耳邊傳來了胖哥的聲音:“兄弟,幹什麽呢?”
心岩回頭一看,胖哥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心岩撇了一下嘴:“你出關了胖哥?”
胖哥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心岩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他們給帶的。”
“這個號子還真是奇葩啊,我這剛呆了一天就有些受不了了。”心岩歎了口氣。
“這就不行了?兄弟,堅持就是勝利啊。”胖哥鼓勵心岩。
“這裡簡直就是無聲的地獄,寂靜的審判啊。”心岩脫口一句小詩就出來了。
“行了,你就別在這酸了,你可別跟他們學啊,我可受不了。”胖哥一臉嫌棄地說道。
心岩一頭黑線,貌似是你先學的好吧。
“我有個想法,咱們這號子氣氛太壓抑了,得想法改變一下,我覺得……”心岩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
“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卷積著烏雲……”號子裡突然響起了一個渾厚雄壯的聲音,在念詩,高爾基的《海燕》。
心岩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扭頭一看,一個記不清叫什麽名字的人正站在地上,微微仰起頭,激情澎湃的背起詩來了。
這都什麽情況?心岩被他搞懵了,正迷糊著呢,另一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我愛我的祖國,永遠也不能分割……”這位是唱歌的。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念經的。
“我有罪啊,我有罪……”這位跪在鋪上一個勁地磕頭。
“媽媽啊,我想你,想你包的餃子,想你做的飯……”還有個懷念母親的……
心岩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見了什麽?這些人是在各自排練嗎?一個個情深意切的。“他們這是……”心岩指了指這些人,問胖哥。
“他們每天早上都是這樣的,你慢慢就習慣了。”看胖哥的樣子,好像他已經習慣了。
“這就是你跟我說的更厲害的?”心岩猛然間想起了什麽。
“對啊,難道你不覺得很厲害嗎?這一個個就像精神病一樣,唱歌的唱歌,念詩的念詩,哭的哭跳的跳,群魔那個亂舞啊。”胖哥無比悲愴地說道。
“他們這都是怎麽回事啊?我艸,我這不是進狼窩裡來了嗎?”心岩真是要瘋了。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咱們這個號子是全看守所最特殊的一個號子,特殊在哪呢?全看守所的號子裡這些精神上不正常的人全都送到這個號子裡集中關押起來了,而我tm的就被送來管這些精神病,現在又多了一個你。”胖哥幾乎要哭出來了。
“我艸,這是什麽事啊,這麽多精神病關在一起,那要犯起病來不得殺人啊。”心岩沒想到竟然是這樣,擔心地問道。
“他們都是非暴力犯罪,沒有暴力傾向的,犯病了也就是唱個歌背個詩什麽的。”胖哥給心岩寬心。
“那不還有個盜竊犯嗎?他也瘋了?”心岩看著還在鋪上坐著的那個盜竊犯問胖哥。
“他沒有瘋,不過我覺得他不大對勁。”胖哥突然把聲音壓低了說道。
“不大對勁?哪裡不對勁?”心岩奇怪的問道。
“我懷疑他是政府派下來的臥底。”胖哥的聲音更低了。
“臥底,胖哥你開玩笑呢吧,你怎麽知道他是臥底,再說了,就咱們這個小破號子,還用得著臥底麽?”心岩不相信胖哥的話,覺得他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呢。
“你小點聲,我告訴你啊,就他一個小小的盜竊案,隊長三天兩頭就要把他叫出去談話,而且一去就挺長時間,用得著嗎?又不是偷了皇帝的內褲。而且就咱們號子關的這些人裡,你別看他們一個個瘋瘋癲癲的,其實有好多都是裝的,甚至可能全都是再裝。”胖哥說的神神秘秘的。
“裝,好好地為什麽要裝啊?”心岩不能理解,正常人幹嘛要裝精神病啊。
“這些人都是在外邊手握重權的,背地裡不知道佔了國家多少便宜,都富得流油,現在人被抓住了,國家就想知道被貪掉的錢都去哪了,還能不能追回來。所以派個臥底來,時刻盯著這些人,希望能發現一些線索。而這些人如果被定了罪,即使不是死刑也差不多了,他們還想著出去好好享受呢,你也知道,咱們國家的一些法律對待精神病可是沒有作用的,所以他們這樣。你別看我平時老罵他們###,其實他們比誰都精,一個個賊的要死。”胖哥把這裡邊的道道講給心岩聽。
心岩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裡邊還有這麽多的事,社會真是大,自己懂得還是太少了。只是這胖哥竟然能看到這一步,心岩不禁對他刮目相看,這人也不像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城府挺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