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王林的故事,心岩唏噓不已,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其貌不揚的男人竟然有過這麽多奇特的經歷。在聽到王林將一個小小的診所發展壯大時,心岩不禁為他的聰明才智所折服,在聽到他又開始吸毒時又不禁為他感到痛心,在聽到他出獄後去報仇,將仇人殺死的時候,心岩覺得自己的血都沸騰了。
“好了,我的講完了,該你了。”王林拍了拍還在發呆的心岩,提醒他輪到他講了。
“我就不用講了吧,我的故事跟你一比就像是小孩過家家,還是算了吧。”心岩覺得自己的故事在王林面前實在是說不出口。
“那有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講講又有什麽?再說了,咱們又不是比誰的過去更厲害,你有的我還沒有呢,對不對?只是聊聊天而已,別太當真。”王林給心岩寬心。
“好吧,那我就講講吧。”心岩見王林都這麽說了,也不好意思再扭捏,便把自己的故事跟王林講了一遍。講完後,心岩很緊張的看著王林,生怕他會笑話自己。只是沒想到王林非但沒有笑話自己,而且也是一副呆呆的表情。
“不至於吧,就算是你不喜歡聽,也不用這樣吧。”心岩有些不滿意了,他覺得王林可能是因為覺得無聊才發呆的。
“不是不是,你誤會我了,我只是沒想到你年紀不大竟然會有這麽複雜的過去,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還是傻乎乎的剛從少管所裡出來,什麽都不懂呢。”王林明白心岩這是誤會自己了,連忙解釋道。
“得了,你就別安慰我了,我哪能跟你比啊,差得太遠了,你的故事就像小說裡寫的一樣,曲折離奇,簡直就是現實版的大衛科波菲爾啊。”心岩擺了擺手,對於王林的話並不認同,自己和他根本是沒有可比性的。
“行了,咱就別討論這個問題了,也沒什麽意思,過去的始終是過去的,再厲害也不能拿來當飯吃。你將來有什麽打算嗎?”王林換了個話題。
“不知道,現在還是糊裡糊塗的,隻想著能盡早出去,至於出去後幹什麽?現在還沒想好。”的確,心岩對未來沒有一點打算。
“這樣可不行啊,幾年的牢不能白坐,把時間白白浪費掉。”王林勸說著心岩。
“那你有什麽路子嗎?指引我一下。”心岩突然有點反感,聽王林這話的意思是又要拉自己入夥?
“我這輩子是毀了,沒什麽打算了,在這監獄裡都蹲了十幾年了,就算是出去了也適應不了。不像你,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機會也多的是。”王林有些傷感的說道。
聽了這話,心岩不禁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感到愧疚,人家又不圖自己什麽,幹什麽總是把別人想得那麽壞?
“你才四十多歲,一輩子才活了一半,怎麽能說是毀了呢?再說了,生活不就是那麽回事嘛,有吃有喝就能活,誰天生就能適應,呆的久了不就適應了嗎?”心岩給王林寬心。
“呵呵,你說的到是挺有道理的,不過世事難料啊,將來是什麽樣,誰又能知道呢? 我隻一輩子也活的知足了,除了我的女兒,沒什麽遺憾了。”王林苦笑著說道。
心岩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現在的王林已經不是那個人們口中的瘋子了,而是一個父親,雖然心岩沒有父親,但是他能夠體會父愛如山這句話,虎毒不食子,再凶惡的人,在面對著自己的孩子的時候,也會是慈愛的。
“也許她現在正在想著你呢。”心岩想來想去,也只能說出這句話來安慰王林。
“不會的,她現在一定恨死我了,我是個不稱職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她,沒有給她一個父親應該給予的愛。”王林雙手抱著頭,看上去十分的痛苦。
“等她長大了懂事了就會明白的,她的爸爸很愛她,到時候等你出去了,和她團聚,多好啊。”心岩下了床,輕輕拍打著王林的肩膀說道。
“對,我要出去。”王林仿佛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來說道。
“嗯,再挺個幾年就出去了,到那時候,不還都是你說了算?”心岩也為王林感到高興,一個人只要是有了信心,那麽無論做什麽事都有動力了,即使是八十歲的老頭也像十八歲的小夥一樣,朝氣蓬勃。
“唉,我還有十幾年呢。”一說到這,王林又歎了口氣。
“啊,你不是都呆了十幾年了嗎?怎麽還有十幾年?死緩最多二十年也就差不多了吧。”心岩吃了一驚,王林怎麽還有那麽長的刑期?
“呃,這個,這十幾年我又加了幾次刑,所以到現在還有十三年才能出去。”王林有些不好意思了。
“為什麽啊?”心岩想不明白,怎麽還會加刑呢?
“打了幾次架,把人給弄殘了,所以……”王林眼睛瞪著房頂說道。
“叫你瘋子還真是不冤啊。”心岩無奈地說道,“不過沒什麽,加把勁,好好減幾次刑,再有個七八年也差不多了。”心岩用他僅有的知識給王林打氣。
心岩和王林兩人越聊越投機,完全忘記了時間,等到外邊喊道打飯了兩人才發現,不知不覺中竟然聊了整整一夜,心岩不禁苦笑,這個年過的,真是來了個徹夜長談啊。
三天的假期一過,這個年就算是過完了,所有人又都回到了各自的崗位上,繼續著勞動改造。心岩依舊在磨光組,而王林因為手有殘疾,沒辦法參加體力勞動,中隊就安排他管理監舍區的庫房。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心岩來到中隊已經一年了,每天抬著防盜門過來過去的,心岩練就了一身結實的肌肉,兩百多斤的鋼塊一下子就抱了起來,這活還真不是白乾的。
在這一年裡,谷雪每個月都會來看望心岩,雖然每次相見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鍾,但是對於兩人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谷雪帶給心岩的是永遠也使不完的力氣和早日相聚的信心。
今年的減刑又開始了,楚教導員沒有食言,其他幾位管教也是說到做到,中隊裡報上去的減刑名單裡第一個人就是心岩。
由於心岩是未成年犯罪,而且在監獄裡表現一直很突出,好幾次都被評為了改造積極分子,所以這刑減的幾乎是沒有任何的懸念,剛報上去勞改局和法院就批準了,一路綠燈,很快,減刑一年半的通知就到了心岩的手裡。
看守所的半年,再加上監獄裡的一年,還有這減掉的一年半,算下來已經三年了,心岩被判了五年刑,但是現在就只剩下兩年了,恍惚間就像是做夢一樣,離重獲自由不遠了。
心岩更加啊賣力的表現,希望在明年還能再減一次刑,可是沒想到,一個久違的老朋友來找他了。
當年心岩要去當兵時,曾經在三姨家暈倒過一次,但是一直沒有查出來是什麽毛病,而且之後也沒有再犯過,心岩都把這事給忘了。沒想到他又來了。
一天心岩正在車間乾活,突然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等他再行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務室了,心岩的頭疼的厲害,卻是什麽事也想不起來了,眼前只有一個醫生拿著鑷子正在給他縫傷口。
心岩暈倒的時候是朝前倒的,鼻梁正好磕到了一塊鋼板上,磕了個口子,傷口很深,必須要縫針。
中隊給心岩放了假,讓他回到號子裡休息,等傷好了再說。
一個星期後,心岩的鼻子也拆了線,但是中隊上卻沒有讓他繼續回車間的意思,心岩一下子急了,如果不乾活沒有好的表現,那明年還怎麽減刑啊?
心岩找了中隊上的領導,卻得知以後都不用去車間乾活了,就在監道裡待著吧。
心岩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三番五次的去找管教,最後高隊長不得不對他說出了實情,因為心岩的這種特殊情況,誰也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突然暈倒,所以中隊上認為他已經不適合再在車間裡工作了,因為車間裡到處都是機器和鋼鐵,這一次心岩只是摔到了鼻子,可誰敢保證下一回就會沒事?萬一摔進剪板機裡或者是鑽台上呢?那是會出人命的,中隊上擔不起這個責任。
心岩保證自己肯定不會出現這些事的。高隊長很奇怪,別人都是想著法的逃避勞動,可心岩為什麽還要一個勁的往上撲呢?
“我要減刑。”這四個字就是心岩的理由。
但是高隊長的幾句話卻讓心岩絕望了。“以你現在的情況,想要再減刑幾乎是不可能的了,你剛剛減了一年半,要再次減刑必須是一年半以後,可你現在的余刑只剩下不到兩年了,等到條件夠了,你也就剩下幾個月的刑期了,上頭不會為了你這幾個月而浪費掉一個名額的,所以你還是在監道裡呆著吧,剩下的日子只能是熬了。”
聽了高隊長的話,心岩雖然難受,但是也知道他說的是實情,兩年,七百多天,只能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