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端飲完董卓賜的酒,又在大殿上待了一會兒,而後便急匆匆地退出了長安的漢皇宮,一路返回自己在長安在居所,那是一處不大的宅院,是昔日軍侯韓奎在世時分給張端的。 與趙月幾乎是相同的情況,在張端的心裡,他對韓奎這個引他從軍的軍侯其實還是蠻重視的,甚至已經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兄長。所以此番韓奎戰死,張端也是傷心了好幾天,更是手持長槍,一人縱馬挺進亂民之中,威不可擋,立下赫赫戰功。
一到家中,張端立刻換下衣服,對在院中待命的兩隊士兵說道:“你們趕快出城去,到洛陽一帶給我打聽清楚,可是有一個叫趙月的人佔據城池,準備起事?”
“是!”那兩隊士兵在張端的帶領下,似乎十分遵守軍令,得到他的命令,步伐整齊的跑出了府門。
張端回到正堂,筆直地坐在座位上,模樣像極了一位真正的將軍,絲毫看不出是昔日昆陽村中的野漢。他此時內心焦灼,腦子裡一片混亂,所以連忙用手將一旁桌上的茶水拿了過來,飲了幾口,這才漸漸的緩和下來激動地情緒。
屋外,忽然傳來了一人的聲音:“恭喜軍司馬大人,連升兩級!”
張端定睛看那來人,發現是董卓剛剛分撥到自己麾下的那一個軍侯,應該姓李,但是叫什麽,他一時想不起來了。
說到他剛剛升任的這個部,為董卓軍中西涼系將軍李傕手下十部之一。而李傕今天召集軍中會議,他並沒有去,是這個姓李的軍侯前去的。
張端連忙起身迎接,二人寒暄了一番,這才開始談論正事。
看得出來,李軍侯這次來找張端,不僅僅是為了恭喜他升遷的,他對張端說明了李傕的這次會議所下達的任務,竟然是讓他們手下的士兵在長安城附近的小村中斬殺男子頭顱,俘獲女子回城!
張端大吃一驚,但他故作鎮靜地問道:“這種殺良冒功的事情,真的是李傕大人讓我們做的?”
李軍侯既不開心,也不悲傷,而是理所應當地道:“正是如此,屬下親口聽李傕大人說的,而李傕大人的意思,似乎也是董太師對戰功要求太過苛刻,所以不得已想出的下策吧。”
張端的手指敲著大腿,眼珠在眼中轉了一圈,謹慎地問道:“那其他幾部軍司馬的意見呢?”
李軍侯連忙說道:“屬下來找將軍,正是要稟報此事,如今其他幾部人馬已經開始行動了,如果我們在他們後面,恐怕所獲甚微啊,如何行事,還望將軍明示……”
張端心中不忍,但君命難為,何況其他幾部的軍司馬都沒有意見,他又何必在此較真?一番思索,他只能咬著牙點了點頭。
李軍侯見狀,便起身準備告辭了。
正在他轉身準備出門的時候,低頭沉吟的張端忽然抬起頭來,突然叫道:“且慢!”
“敢問將軍還有何事吩咐?”
張端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不得已地說道:“這樣好了,你們每到一個村子,先好言相勸,能將那些青壯年拉入我們部中最好,如果不願意的話……”
張端遲疑了片刻,最終果斷地說道:“那再動手不遲。”
“是。”李軍侯作揖得令,之後退步出了正堂。
張端歎了一口氣,筆直的身子最終靠到了椅子的背上。他這麽做,倒不是為了暗藏私兵,積蓄力量,以他的頭腦,也不會有此打算。他這麽做的原因只是因為想起了昔日在昆陽小村的時候,他和趙月也只是貧民。
所以,他能體諒那些在洛陽周邊村子裡的青壯年。
話說趙月和秦風二人一路疲乏趕路,此時已經來到了位於長安以西的函谷關,面對這巍峨的關隘,秦風拔馬準備入關,而趙月則是忽然立住了馬,抬頭望著這道關卡。
“主公,怎麽了?”
附近人來人往的,都是準備過函谷關,入長安城的百姓,關口處更是有排查細作的守關衛士,所以秦風此時不得不壓低聲音說話。
趙月沒有說話,而是坐在馬上,睜著一雙有神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關口上的“函谷關”三個字。
他的心中清楚,昔日他先祖的王朝,大秦,便是倚據函谷關,退可抵擋六國軍隊,進可滅山東諸國的。
而到西漢武帝的時候,靠近黃河的舊函谷關被廢棄,被移動到了距離長安更遠,距離洛陽更近的位置,也就是現在的這個位置。
此刻看到這個關隘,他的內心如何能不惆悵?
“沒事兒,”趙月不舍得收回了目光,看著秦風,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在想,如果將來我們要向西發展,誅除逆賊董卓,為你父母報仇的話,應該也是先要攻陷這座關隘的吧。”
秦風聞言,眼中含著淚光,在馬上激動道:“主公,您真是為我和洛陽受苦受難的百姓著想,等到主公攻略西方董卓的領土之時,我秦風一定身先士卒,拚死搏殺!”
趙月的臉上快速的劃過了一絲憂傷,但隨即被欣慰地笑容所取代,他拍了拍秦風的肩膀,率先從馬上跳了下來,隨口道:“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董卓暴行,天下皆知,說不定等到我們實力壯大,又會有別的變數。”
秦風也從馬上跳了下來,一手牽住韁繩,緊緊地跟隨在趙月的身後。
二人排隊過關的時候,趙月的心中其實還是有些擔心的,他在洛陽起事的消息,想必此時天下的諸侯都已經知道了。而之所以沒有任何外交使者前來,也沒有對他兵戎相見,只怕還是那些人都在觀望自己的態度。
可此番他貿然出現在董卓的治下,只怕……
“那個人,到你了,你過來!”
正在趙月憂心忡忡,眉頭緊鎖的時候,守關的衛士已經看到了他和秦風,正衝著他二人大喊。
此時的他,身穿一身潔淨的白袍,看著就不像是平常的百姓;而秦風頭綁黑巾、臉上塗著花紋,更像是蠻夷流寇。
士兵不叫住他二人,才是怪事中的怪事。
趙月心中暗道不好,也只能低著頭,慢慢地挪步過去,腦海裡卻不停地劃過兵法、史書裡的內容,想要尋得一個脫身之法。至於秦風,他的目光裡已經帶有殺氣,右手更是放到了腰間的獸皮之上。
正當二人快要走到士兵的面前時,從旁邊忽然竄出一個戴鬥笠的中年人,他奮力的擠到趙月和秦風的身前,擠眉弄眼地看著那兩個士兵,口中連連道:“嘿,這兩位兵爺,我是秦川人,就是現在朝中董太師的同鄉,只因家母病重,需要高明之士做法,此二人乃是我從中原一帶請來的巫師和道士,行個方便?”
那兩個當兵的被中年漢子衝撞了,有些惱怒,故而準備回頭叫關裡的士兵出來擒拿這三人。 可戴鬥笠的漢子似乎非常識時務,從懷裡小心地掏出了兩串五銖,分別塞進了這二人的手心裡。
二人見狀,這才乾咳幾聲,揮了揮手,讓中年漢子將趙月和秦風趕快帶過關去。
趙月長舒一口氣,可那顆懸著的心還是未能落下,因為他就算入的了關,關內那麽多巡邏的士兵,如果見過他的畫像,只怕也是認得出的。
而且眼前這個中年漢子始終帶著鬥笠,看不清面容,聽聲音也是不相識,趙月不知他為什麽幫助自己,更不知道他是敵是友。
中年漢子卻忽然將頭上的鬥笠摘了下來,不由分說的戴在趙月的頭上,而且用手重重地將簷壓低,擋住了趙月的面容,而後便拖著趙月過了關門。秦風不明真相,也只能一頭糊塗的跟著進了關。
“唉,你說你這個道士,長得面目醜陋的,一身白袍,可臉上流膿,看你剛才給那倆兵爺嚇得,都快嚇吐了。”中年漢子像是對趙月說的,更像是對關內不斷走過的巡邏士兵說的。
趙月的目光只能看著腳下地面的周圍,方才愈來愈靠近的一些腳,在中年漢子說話之後,慢慢地移動到了兩旁。那是巡邏士兵起初懷疑趙月奇怪地行為,準備湊過來一探究竟,聽了中年漢子所說,捂住鼻子繞路走了。
趙月輕聲一笑,暗暗稱讚中年漢子的聰明智慧,更是放心地跟著中年漢子走,一路疾步,匆匆的出了函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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