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走進大商家,趙月的心情比上一次的更加忐忑。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臟跳的特別快,比在戰場上廝殺跳得還要快。 燥熱的臉蛋在幽暗的院子裡看不出顏色,不過趙月心中猜想,應該是變得通紅了。
曹平走在趙月和那人的中間,路徑花圃旁的石子小路的時候,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轉身小聲對趙月說道:“長皎哥哥,這兒可真香。”
眾人一路行到正堂,進了屋子,早已經有一人在等待他們了。
美麗的倩影背對著眾人,卻擋不住她的傾國傾城,一種熟悉的味道開始掠過趙月的腦海。
是她,大商家的主人,馬祿。
“不知是哪個不懂事兒的,竟然說本姑娘送出的東西有假貨?”馬祿緩緩地轉過身,眉頭微蹙,略帶一絲愁雲地問道。
未及馬文說話,趙月便搶先一步道:“馬姑娘,在下趙月,之前與你見過兩次,今番深夜來闖,有要緊事告訴你,只是因為你府中的家仆阻撓,故而出此下策,讓你接見我。”
馬祿聽了這話,並沒有什麽大的反應,她沒有那種被騙之後的憤怒,也沒有出乎意外地驚訝,她只是靜靜地看了看趙月,片刻後才道:“我與你見過兩次?我怎麽不記得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趙月有些憤怒,心道這個女人太不通情理,明明記得他,卻偏要裝作不認識的樣子,以冷淡的一面示人。趙月並不知道,在馬祿的眼中,四方諸侯她都見過,又怎麽會在意他這樣一個小角色。
她是真的將他忘了。
再說一旁手捧錦盒的人見受了欺騙,心中不甘,衝著趙月凶道:“你這人真是無理,竟然騙我,像你這種人,有誰還會信你說的話?”
曹平在一旁躍躍欲試,正準備同他理論一番,卻只見馬祿小手一舉。站在身旁候命的馬文就出面製止了二人,然後客客氣氣地對那人說道:“這位兄台,不必勞心,請隨我往這邊來,我家主人為了彌補你,願再送你百錢。”
那人聽見有錢拿,狠狠地瞪了曹平一眼,默不做聲地跟著馬文走了。
馬祿玉步從容地邁到椅前,然後慢慢地坐了下去,喝了口茶,用小嘴抿了抿,衝著趙月說道:“這個人,你說吧,深夜到訪,究竟有何事?”
趙月回頭看了眼曹平,曹平癟了下嘴,極不情願地走出了屋子,在門外等候。
馬祿看到了這一幕,只是笑了笑,卻並沒有斥退房中的仆女,她認為眼前這樣一個穿著一般,氣質寒酸,頂多模樣有些清秀的年輕人,並不會說出什麽重要的信息。
趙月心中對馬祿有好感,但他也實在是受不了馬祿的性格,強壓住心中的火氣,趙月開口道:“在我說事之前,希望姑娘這次能夠記住我的姓名,我叫趙月,潁川郡人士,現在朝廷當兵,住在洛陽城外的兵舍。”
“說吧,何事?”馬祿的聲音美妙,但卻惜字如金。
於是,趙月告訴馬祿關於洛陽可能出事的消息,同時勸馬祿盡快搬出洛陽城,連帶大商家的各種珍品寶物也一並轉移走。
馬祿聽後,用手掩住口鼻,忍不住暗暗發笑,笑聲連連不止。
“姑娘你不信?”趙月一愣神,然後問道。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眼前的這個女孩和他一般大小,但趙月總覺得她壓自己一頭,這難道是因為馬祿自小經商,熟諳人情世故的原因嗎?
風鈴般的聲音停了,馬祿終於不笑了,
她看著趙月,輕松地說道:“這個孩子,可真是有意思,我大商家建立至今,已有數十年,家底殷實,且同四方諸侯也多有來往。而我身為馬融的後人,朝中也可與袁氏一族攀上關系,我姑母馬倫便是當今太傅袁隗的正室。” 說到此處,馬祿頓了頓,少女嬌小的臉上洋溢著驕傲與自信。
“且不說洛陽近期是否會出事,哪怕真就出了事,又怎麽可能牽連到我的頭上。說什麽勸我將大商家搬走,真是可笑。”
趙月緊緊地皺著眉頭,還想說些什麽,卻又被馬祿打斷了。
少女伶牙俐齒,咄咄逼人道:“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卻扯謊進了我的府中,我不管你有什麽企圖,就算是大漢的都城遷走了,我大商家也不會動分毫。”
趙月不甘道:“馬祿姑娘,你真是糊塗,我……”
“好了,不必再說了,夜已經深了,我要休息。”馬祿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了身,招呼仆女打點內室,“今日聽一個外人說了這麽多,我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你速速離開吧,不要在此糾纏了,否則別怪我命仆從抓你去見官。洛陽城的北部校尉曹操,可是一個執法嚴明,不懼強權的好官!”
趙月無話可說,只能是咬牙切齒地退出了大商家,心中對馬祿多了一些複雜的情感。
看著天空中的月亮,趙月認為他可能確實想多了,馬祿家底殷實,對外地各路諸侯的關系網繁複,想必也不會受到牽連。
苦笑一下,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是這樣自我安慰。
曹平見趙月出來,連忙過去詢問情況。
趙月看了看曹平,隻說自己累了,想要先回兵舍休息,等到明日再將事情的始末原委告訴他。
二人就這樣踏上了歸程。
大商家的內府正堂,原本已經熄滅了的燈又重新亮了起來。身形苗條的馬祿坐在寬大的椅子上,下面站著馬文、馬武二人。
“主人,”馬武低頭說道:“你深夜喚我二人來此何事?”
馬祿輕輕地歎了口氣,多愁善感的樣子完全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女,他看了看下面站著的馬文、馬武,然後開口道:“今天那個人所說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我並沒有全信,但也不是一點兒不信,畢竟……”
“我從小經商,不論做什麽事情,都只有多考慮一些,才不致落得兩手空空。”
正堂內的燭火映照著馬祿俊俏的小臉,白皙玲瓏,她本該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女孩,只可惜生在亂世,長在世家,投身商海,如今剛剛及笄,就不得不讓自己變得老練起來。
當夜,回到兵舍的趙月睡的很不安穩,他心中有一個忘不掉的人,可最後,他還是陷入了深深的睡眠當中。
……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趙月和曹平始終在兵舍裡鍛煉,並沒有走出並兵舍一步,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得頗有規律。
只是有一天,一個巨大的消息傳來了。
漢朝的皇帝換人了!
原來,董卓在平港獲勝,收了呂布等並州勢力之後,又開始著手策劃廢舊立新之事,並且於日前再一次召開議事,商討換帝的事情。
這一次,董卓隻召集了滿朝文武,並沒有去各地邀請諸侯。一來是因為使者在路上遷延數日,會貽誤時機,二來,董卓也是怕再出現像丁原那樣的諸侯,仗著擁軍在外,輕易就敢和他翻臉。
殿上,呂布手持方天畫戟,威風凜凜地立在董卓的身後,其余諸將也紛紛持兵器站在大殿的周圍。
董卓慢慢地從高台上走到文武官員中間,耀武揚威地說道:“諸位,先前討論的換新帝之事,因為逆賊丁原的阻撓,不得已而作罷,如今丁原已經伏誅,其手下並州數萬人馬也已經歸順朝廷。這一次再行商議,希望各位慎重考慮啊!”
台下坐著的文武官員皆默默無聲,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就在他們眼前慢慢劃動,跟著呂布一起穿梭在殿中,昔日輝煌的漢王朝大殿,如今對於這些人來說竟變成了牢獄一般。
董卓所說的議事,本應是眾人在一起商討,可這根本不是什麽商討,分明是言辭堅決的通知。眼下,董卓在朝廷之中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其實際權力有多大,眾人都是心中有數,卻不能明說。
曹操坐在人群中間,看了看周圍人的表情,大都低著頭,一言不發。
大部分人都畏懼呂布的武勇,李儒的智謀,以及董卓軍為數二十萬眾的恐怖數量,可也有少數人全無畏懼,袁紹就是一個。
他已經顧不得曹操給他使的眼色,也顧不得考慮後果,奮然起身,走到董卓面前,高聲問道:“董仲穎,你這次是真的要行此不義之舉,留下千古罵名嗎!?”
董卓斜著眼看了看眼前的人,冷冷地一笑,明知故問道:“眼前這不是袁本初嗎?這是哪位朝中大臣的晚輩啊,竟然未問過族中長者,就貿然出列,還說出些容易被誅九族的話來!”
此言一出,席中一人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指責袁紹道:“本初,還不快與董太師賠禮道歉,坐回到席位上去!”
眾人都看過去,原來是朝中太傅袁隗。袁隗是個忠厚老實,而且與世無爭的人,他不求什麽名利,只是渴求袁氏一族能夠安然無恙的度過亂世。方才在袁紹起身之時,他心中早就受到了驚嚇,唯恐這個不爭氣的侄子說出什麽牽連袁氏一族的話,沒想到袁紹竟然真的說了。
幸運的是,董卓似乎想要給袁隗一個面子,那意思,只要袁紹肯將息此事,他便不予追究。
可是袁紹是性情中人,此時被觸動了肝火,不要說他叔父的話,就是他親爹來了,他也絕不更改自己的想法。
見到董卓不但不知悔改,竟然還拿他叔父作為鎮壓手段,袁紹拔出腰間的佩劍,對董卓怒目相向。
董卓先是一驚,但很快就被呂布持方天畫戟擋在了身後,雙方一觸即發。
袁紹緊緊握著佩劍,看了看周圍的眾人,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應聲而起, 給他幫忙,就連昔日稱兄道弟的曹操,竟然還坐在位置上閉目養神,袁紹的心裡涼了一大截。再看叔父袁隗,不停地給他使眼色,拚命擺手讓他不要衝動。
袁紹不甘,卻也只能大聲對董卓說道:“董仲穎,今日我且不與你動手,來日方長,我定要與你慢慢算這筆帳,哼!”說完,袁紹將劍插入劍鞘,而後轉身準備離殿,卻在門口處被宋憲、侯成二將阻攔。
李儒見狀,連忙從高台之上跑了下來,快步來到董卓身邊,小聲說道:“主公,依小婿之見,不如先放他走吧,袁氏在朝中勢力極大,多門生故交,而且洛陽城中的富商巨賈也多與之有聯系,需緩圖之。”
董卓點了點頭,一揮衣袖,宋憲和侯成便讓開一條道路。
袁紹頭也不回地走了,他要回到河北去,與這些年來結識的那些有志之士揭竿而起,自成一派。在袁紹的眼中,董卓連皇帝都可以換,漢朝也就算是徹底完了,從今日起,他也不準備再做漢朝的臣子,所謂大漢,不過已經成了他心中的一個代名詞。亂世之中,他將靠自己的實力爭得別人的尊重。
袁紹走後,朝中再無人敢反抗董卓,雖然不少人心中尚存疑慮,但面對呂布及董卓的逼迫,他們只能是暗暗歎氣,無奈地接受現實。
就這樣,東漢第十三位皇帝漢少帝被被迫退位,改封弘農王,其同父異母的兄弟陳留王劉協繼位,為漢獻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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