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侍女卻依舊不慌不忙,氣定神閑地慢慢說道:“首先,我家先生月旦評每次評點兩個項目,一者是評點本月傳聞中名氣最大的兩個人;二者乃是評點本月到訪本府的人,也就是在場的各位了,當然,我家先生不會全部一一評點,而是會通過選拔來挑選出兩人進行評點。” “那請問是如何選拔呢?”人群中發出一聲疑問。
侍女莞爾一笑,繼續道:“諸位且聽我說,眼下正值亂世,每時每刻發生著令天下所有人都注目的各種時事,或者戰爭,我家先生會就此命題,來考考你們,答得最好的兩個人,將會中選。”
趙月聽到此處,深深地喘了一口氣,他的疑惑已經全部被解答完了,此時再待在這裡便是浪費時間。於是,他沒有聽侍女接下來的閑話,而是直接鑽入人群,想要找一個地方落腳。
幾經打聽,永興茶鋪似乎是一個不錯的地方。趙月身上沒有錢,而那裡的普通茶水卻是免費的,也經常有一些著急趕路的人在那裡討水喝。趙月決定先去那裡打探一些關於月旦評的消息,然後再慢慢思考去何處混過三天。
永興茶鋪位於平輿城南,鋪面很大,也有很多座位,這種規模的茶鋪在洛陽都難得一見。趙月坐在一處能曬到陽光的座位上,接過小二遞來的茶水,輕輕地抿了一口,晃晃身子,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有時候,享受著午後溫暖陽光的照射,品著細致的茶葉,聽著周圍陌生人的各種談論,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在聽了不到一會兒之後,趙月收獲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上個月的月旦評,許邵評點的是董卓手下的李儒和呂布二人,再比如,這一次的月旦評選拔的題目可能是什麽,甚至還有人談及許府的那個侍女。
總之,各種小道消息層出不窮,趙月也無法判斷這些消息的真偽,只能是任由思緒徜徉,而注意力的焦點也情不自禁地移動到許府侍女身上。
方才,侍女說話時那的自信模樣,一雙芊芊玉手在空中比劃,又是那樣的生動自然,給人感覺竟然那麽熟悉,好像似曾相識一般。
趙月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終於知道了是誰讓自己有這種感覺,而眼前那個虛幻迷離的倩影也隨著最後一縷茶水的熱氣飄到空中,慢慢散開了……
與此同時,荒涼的西北大地上,有一座風吹黃土堆砌的古城,樓蘭城。
此時的城內正彌漫著一種詭異的風沙,黃色的沙粒仿佛被碾碎成細小的粉末,飄散在風中,竟渲染了整個樓蘭城的上空,將其變成了灰黃色的絲綢,籠罩了整個樓蘭古城,。
自西漢張騫出使西域至今,樓蘭便是絲綢之路的重要紐帶,不少來自西域漢朝兩地的商人都是途徑這裡前往異域經商,而如今,大漢的土地上正在飽受戰亂之苦,此地的漢朝商人越來越少,而西域的商旅卻未見減少。
看似荒涼的古城裡,遍布西域特色的平頂式土製建築,這裡每日都充斥著駱駝的叫聲,而駱駝的主人們則面遮白布,以圖阻擋黃沙入口,他們腰間掛著的空空的水囊,則暗示著他們剛剛走過了一塊貧瘠的沙漠之地。
因為中原戰亂,統治者無暇他顧,昔日設置在這裡的西域都護府變成了形式上的空殼,偌大的官府早已空無一人,受到風沙襲擾,落滿了黃色的沙子,一副要風化成沙的模樣。
“主人,我們已經在這裡待了許多日子,在這樣待下去,可真不是個頭兒。
” 樓蘭驛站裡,馬武坐在座位上,一邊喝著渾濁的水,一邊唉聲歎氣地抱怨著。他的面前,是一個年輕的少女。
少女面帶紫紗,耳垂上墜著兩顆來源於西域的裝飾品,名作“耳墜”,白皙的面容半掩半露在紫色的紗巾下,一雙黑亮的眸子格外引人注目。
從她的眼神中,依稀可以看出她經歷了很多,而且城府頗深。
“馬武呀馬武,你擔心些什麽,恐怕此時從洛陽到樓蘭的路上,都貼著我的畫像,我若此時沉不住氣,還不做了那個董卓的糕點?”少女輕松自然地回答著,嗓音細致甜蜜,讓人沉醉,一邊說著,她一邊翹起蘭花指,從桌上的盤中捏了一塊盛產於西域的酪,然後優雅地放進了嘴裡。
據說這種食物是由駱駝奶煉製的,可少女填進口後,竟沒有半點的不適,而是有滋有味的吃下肚,還有小小的舌尖掃了一圈紅潤的嘴唇周圍。
原來,馬祿那天受到趙月的警示,已經開始慢慢將一半資產轉移到了樓蘭古城,而董卓準備捉拿袁隗族人的前幾天,馬祿也已經有所預感,並且將顧慮告知給了姑母馬倫,可惜馬倫並沒有當作一回事,也沒有告訴袁隗,所以導致袁隗全家被滅口。
但是馬祿就聰明的很,她是個精明的女人,既不謙卑,也不自負。對於別人的意見,不論是誰提出來的,她也總能在取舍之間拿捏的恰到好處。
所以,她和馬文、馬武二人,以及一些久在大商家的下人們一起攜帶著最後一些財物,長途跋涉的來到了這樓蘭城定居。
此時,馬文正和昔日大商家手下的家丁們在樓蘭城內買賣西域來的貨物,而馬祿則和馬武坐在樓蘭驛館內休息、聊天。
剛剛吃完酪的馬祿百無聊賴,一邊用手倚著頭,一邊用纖細的手指敲著桌面,精致的小臉上看不出表情,口中卻是淡淡地問道:“馬武啊,我讓你跟那群西域來的商人們商談佔據官府做府邸的事兒,你還沒談好嗎?”
馬武極不情願地說道:“主人,您放心吧,小的會好好做的,那些商人都賊得很,而且互相之間成立了什麽商會,現在樓蘭的一切管理方面的事務,都是他們出人負責,所以咱們大商家想要在這裡打下根基,恐怕需要很漫長的一段時間。”
“嗯,知道了”馬祿聽了馬武的話,淡淡地道了句。
館驛內坐滿了來自西域各國的客商,他們長相奇特,坐在一起攀談甚歡,只是滿口亂七八糟的西域語言,常人根本聽不懂。
馬祿是精通西域各國語言的,只是她不想聽這些臭男人的談話。
館驛外忽然傳來了一陣駝鈴的聲響,想必是新的一隊西域商人到了。
馬祿聞聲,微微地歎了一口氣,轉頭看著屋外的天空,黃沙依舊飄揚,她稍一皺眉,口中淡淡地道:“咦,那個人的姓名……”
片刻之後,少女莞爾一笑,爽朗地自嘲道:“好吧,趙月,趙長皎,救命之恩,想怎麽也是忘不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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