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的面前是跳動的火星,耳邊是鐵器敲擊的響聲,他默默地看著在爐火中飛濺的火花,以及逐漸成型的利刃,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先將裴元紹的事情擱置到一旁,去嵩山碰碰運氣,看看能否找到這個秦朝蒙氏的後人。 鐵匠將劍打好,趙月付了錢,伸手接過劍來,握在手心裡,看著劍鋒處散發的陣陣寒意,趙月的心裡說不出的激動和澎湃。
曾幾何時,自己的先祖也是手握利劍,蕩平四海的,而他作為秦人的後裔,決不能夠玷汙先祖,絕對要在這亂世之中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番天下!
出了鐵匠鋪,潘玉陪同趙月一起來到平輿城門處,二人將要在此處分別。
“長皎,我們就在此別過吧。”潘玉雙手抱拳,眼中流露出一絲不舍。
趙月也悲戚道:“顯璞兄,來日方長,我們有緣再會,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到河北袁紹處去看你。”
幾句簡單的話語,二人就這樣作別了。潘玉騎馬馳騁於官道之上,揚起一陣煙塵,最終消失在趙月的眼簾中。
可惜趙月沒有坐騎,而許邵給他的錢用來買了兵器和食物,想要再買一匹上好的馬匹,更是無從談起。況且,即便是有良駒駿馬,他也是不會騎的,自當兵到現在,他連馬匹的背都沒有摸過。
趙月沒有抱怨,而是大膽的賣出了自己的雙腳,走上了前往嵩山的路。
英俊的少年人在路上大步流星,軒昂的眉宇中透出一股堅定的意志,他身穿天藍色的布衣,白布褲,腳上穿著一雙布鞋,而肩上挎著的包袱中,藏著有關於他身世的秘密。
自汝南郡到嵩山其實有一段距離,但是趙月心中有著信念,所以腳下並不覺得累,他幾乎是日夜兼程,隻想要快些到達嵩山,找到那個蒙氏的後人,然後求得他出山,幫助自己建功立業。
這一路,趙月無人陪伴,只能是一邊走路一邊想事情,不得不承認,這樣子的話,會讓行進的速度大幅加快。
趙月行走中在思考自己的未來,該如何招兵買馬?該如何爭下一塊屬於自己的城池?又該如何治理?
這些都是巨大的問題,他不僅不了解,而且不知道該如何去了解。
在他的印象中,想要佔據一方天下,身邊就必須要有文臣武將,可是這些人又憑什麽來找他做侍奉的對象?他只是一個昆陽小城的平頭百姓,在漢軍中當了幾天的兵而已,沒有高超的武藝,也沒有絕倫的智謀,任誰在自己手下,也不會心服口服的。
“看來我只能寄希望於那個蒙氏後人,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人,而不是謠傳,那該多好啊!”走累了,趙月也會停下來歇一會兒,看著漫天的星辰,亦或是晴朗的天空,發出諸如此類的感慨。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是很多天,沿途的綠樹越來越茁壯,遠處依稀可見的青山也泛起了盛夏的氣息,曠野中的那抹淡綠開始變得青翠欲滴;路過有小溪的地方,趙月會停下來休息,撩一把溪水解解正午的暑氣,溪水的清冽讓他覺得心扉舒暢。
望著清澈見底的溪水,其中倏爾遊過幾條小魚,趙月會笑笑,然後繼續上路。
他一路行來,越來越接近嵩山地帶,也詢問過不少居住在此間的百姓山中是否有這樣一個人。百姓們都說有,但是沒有見過,趙月便又多了一些希望,畢竟世人口耳相傳,就一定不會是無風起浪。
在某天的清晨,他終於來到了嵩山腳下,面前巨大的山嶺讓他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遠遠望去,整個嵩山都處在飄渺的雲霧之中,一副仙氣騰騰的樣子,令凡人望而卻步,不敢貿然攀登。
趙月看著這座雄偉的山峰,心中有些迷茫:“如此廣袤的山地,我又不知道那個人究竟住在那裡,要找多久才能找到?”
附近在嵩山山麓一帶打獵的獵戶經過此處,手拿弓箭長刀,面目飽受風霜的洗禮,此刻看到趙月在山腳下仰望嵩山,好奇又關切地問道:“年輕人,現在正是亂世,你不尋個謀生的活兒乾乾,卻在此處眺望山景,好自在啊。”
面帶愁容的趙月心裡涼了一大截,聽到獵戶如此說,趕忙小跑過去,懇求地問道:“這位大哥,你可知道這山上有一位秦朝時蒙氏的後人嗎?”
獵戶上下打量著趙月,他發現這個年輕人風塵仆仆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額頭上汗水混著灰塵,一雙手緊緊握著包袱,不像是那些到處遊玩訪友的名士,心中便多了一絲憐憫,故而說道:“如何沒有聽過,嵩山周圍的百姓們都知道,是有這樣一個人的,但是啊,卻從未有人見過。”
“為什麽會如此?”趙月不解地問。
獵戶笑了笑,指著遠處巍峨的山脈,提了提腰間的弓箭,對趙月說道:“你問我為什麽?哈哈,你看這嵩山上下,分為少室山與太室山,而且遍布樹林荊棘,更是有凶惡的野獸;時值夏季,樹木繁茂,野獸出沒頻繁,連我們獵戶都不敢上山的深處。”
獵戶停了停,似乎看到趙月還沒有放棄的意思,這才繼續說道:“年輕人啊,我告訴你什麽時候上嵩山合適,那需要等到冬天之時,嵩山上遍布白雪,除了竹林松柏之外,其余樹木葉子枯落,而野獸也銷聲匿跡,即便有的仍在覓食,也會留下腳印。待那時,你望著有綠意的地方前行,沿途避開猛獸的腳印,應該能夠上得了山。”
“唉,”趙月垂頭喪氣道:“現在才是夏季,我難道要在這裡等上大半年不成?”
獵戶見趙月一心想要上山,而且言語之中多存善意,動了惻隱之心,便邀他一同回嵩山腳下的家中休息幾日,解一解連日趕路的疲乏。
趙月的興奮與熱情被澆了一頭冷水,此時也是累得不行,也只能接受獵戶的邀請,決定先到他家中休息一會兒。
路上, 趙月從獵戶的口中得知他姓王,時代久居嵩山腳下,靠四季捕捉野獸換取錢糧,供養一家人。
在獵戶的家中,掛滿了打獵所需的用具,各種弓箭、長劍一應俱全。在屋內的牆壁上,還掛著幾副動物的皮毛,甚至還有一副虎皮。據王獵戶說,那是他父親年輕時和同村的幾個人青年一起上山打的。
趙月帶著一絲欽佩,伸出手去摸了摸那張虎皮,感覺很舒適,再看一看,也有一種山林之王的威嚴蘊藏其間。
王獵戶把趙月讓到桌前坐下,又給他倒了一碗水,來讓他解渴。趙月謝過之後,將水一飲而盡,然後問道:“王大哥,你可還曾聽過有關那個蒙氏後人的一些消息嗎?”
王獵戶正在一旁忙碌著將剛剛捕獲的花翎野雞捆好,雞正在痛苦地叫著。
聽到趙月的問題,他的手裡沒有停下,而是一邊熟練的綁著繩子,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有啊,當然有啦,不久前啊,來了一隊身穿黑衣的士兵,戴著頭盔,據說是朝中董太師的手下,想要來尋訪這個蒙氏後人。”
趙月轉過身去,坐在長條的木凳上,追問道:“那結果呢?找到了嗎?”
“怎麽可能找到呢?這麽多年了,也沒聽誰說見過這樣一個人。”王獵戶平淡地說道:“那群士兵應該也有百人吧,而且手裡的兵器尖銳,糧食也充足,在他們隊長的率領下進了少室山,結果十天之後救出來了,說什麽都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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