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憐笑道:“我聽唐媽媽說起過,難道不是問葵水的日子?”朱雀這才知道還有問葵水一說,愈發覺得此事超出了自己的知識范圍,悔不該瞎攬了這個差事。 君憐早看出她的尷尬,忍笑道:“我看朱雀大仙於此術上學藝未精,就不必勉強了吧?”
朱雀恨道:“你別以為我不懂你們的事就算不出來,哼,我有我的法子!五九四十五,東方甲乙木,我從回來那天往前推日子就行了。”說著,她口中便念念有詞,將蓍草重新在幾案上擺弄開來。
擺弄半晌,念叨半晌,她將雙手一合,看著君憐,肯定地說道:“翬娘,你會生個閨女。”
“真的?”君憐疑惑道。
“……誰會生個閨女?”君貴恰在此時進了屋,聽到朱雀的話,便接言問道。
“你說呢?”朱雀對君貴的出現倒也不感意外,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君貴便看向君憐。君憐聽了朱雀的斷言,心中本自五味雜陳,此時見君貴盯著她,鼻子一酸,眼中竟泛出淚光來,忙將臉轉向一旁。
君貴見狀,趕緊坐到她身邊,拉著她的手笑道:“這是怎麽了?好好的委屈什麽?”
朱雀道:“哼,這還看不出來?她想給你生兒子。現下天家最需要的,不就是一個皇孫麽?”
君憐聞言,原本勉力忍住的淚水竟滑下臉頰。君貴怕朱雀再說,忙衝她使個眼色。朱雀不肯接他這眼色,立時便轉了眼珠看向半空。
君貴對君憐笑道:“閨女也很好啊,有什麽可委屈的?‘好’字怎麽寫的,不就是先生閨女,再生小子麽?何況我之前……之前都是小子,還沒養過閨女呢。閨女好,我喜歡閨女……”
君憐抹淚道:“真的?可是……父皇一定會失望吧……”
“你過慮了,父皇不會失望的,父皇也喜歡小丫頭。”君貴哄逗道,“咱們說好了,你這胎必須生閨女,要是生個小子,咱們還不要了,就送給朱雀吧,怎麽樣?”
“呸。”君憐破涕為笑。
朱雀實在看不入眼了,連連搖頭:“翬娘,不是我說你,自打你有了喜,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懶懶散散,膩膩歪歪,纏纏綿綿。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連心性都改了?以前你會為這種小事哭麽?”
君憐將眼睛一揉:“就知道你看不慣我,哼。”她向君貴伸出手:“拿來吧。”“什麽?”“朝報啊。”
君貴從懷中掏出一疊公文紙,不由揶揄道:“翬娘子這麽快心緒就轉好了?就要批閱公文了?”君憐嗔道:“……省得被你們倆聯手笑話啊。”
“誒,這是什麽話?我笑話你是笑話你,我可沒跟你家君貴聯手笑話你。”朱雀說著,收起蓍草起身往外去,“不礙你們的眼,我走了。”
“你不必……”君貴阻攔不及,朱雀已經離開。
君貴看著君憐,搖頭苦笑道:“怎麽相處好幾個月了,你家朱雀還是一副看不慣我的樣子?”君憐道:“哼,她現在連我都看不慣了,我看她是要飛上天了。”君貴忍笑道:“經你這麽一說,我心裡總算覺著好受些。”君憐說:“呸。”
兩人說笑著,將朝報展開來看。
“吳越國王錢俶,敕加天下兵馬大元帥……”君憐念道。
“呵,周邊諸國裡,最會做人的就數他們錢家了,”君貴哼了一聲,“謹奉正朔,據國自守,倒也是個明哲遠禍的法子。”
君憐忽地想起一事:“對了,
上月有張朝報裡,不是說契丹主兀欲被部屬所殺麽?新遼主即位後,父皇派出過使臣,怎麽到現在還沒見回音呢?” “朝報裡是沒有。北線那邊的諜報說,遼邦繼位的這個皇帝叫述律,既愛喝酒,又愛睡覺,還要忙著鎮壓國內各色勢力的反抗,大約一時半會是抽不出空來跟咱們交換國書的吧……”
君憐翻過一頁朝報,忽然指著紙面笑道:“誒,今日的詔令裡又有王樞密呢。”
“那是,他給父皇獻圖了嘛。--君憐,我正要問你呢,這《大寶箴》和《惟皇誡德賦》是什麽文章, 你讀過麽?”
“唔……《大寶箴》我讀過,有些印象。”君憐沉吟道,“……是臣下勸誡唐太宗的進言,大概是收錄在《貞觀政要》這類書裡的吧。爹爹那裡有《貞觀政要》,明日我遣承璋回一趟青州,替你抄了來可好?想必《惟皇誡德賦》家裡也有,也可叫承璋一並抄來。”
君貴道:“澶州與青州相距千裡,這一來一回的,還得算上抄書的時間,最快也得用上旬日半月的吧。”
君憐道:“專程派人去抄、多花點時間,這都不打什麽緊。這是父皇鄭重其事下詔嘉許的書文,又是專講帝王之道的,別人不在意還則罷了,哥哥作為皇子,怎能不看、不學?倘若沒有別的法子借到書,哪怕這樣花費上旬日再看到,也總比不看的強啊。”
君貴忽然靈機一動:“誒,咱們問王樸啊!王樸是前朝進士,多才多藝,博聞強記,像這種勸誡君王的名篇,他必定知道。”
君憐也喜道:“對,這可比回青州抄書便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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