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式很艱難地睜開雙眼,一種無力的感覺充斥著他全身,這讓他十分不爽地皺起了眉。 扭了扭頭,零式環視了四周,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在一個房間裡面,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個病房裡面。
“嗯?”
零式的神色有點疑惑,不過很可惜的是,現在正被無力感支配著的他暫時沒有辦法對現狀做出任何反應。
“你醒了?”
一個冷清的聲音引起了零式的注意,這讓他下意識地就摸向自己的口袋,試圖拿出自己的七夜短刀做出應對,不過由於此時的他實在是太過虛弱了,就連動一動手指這樣簡單的動作也沒辦法實現。
“嘛,我醒了。那麽,我能問一個,或者問一些問題嗎?”
再一次扭了扭脖子,發現自己的頭還能動的零式轉過頭去,看向了聲音的來源——那是一個站在病房窗邊的少女,有著一頭柔順的黑發,身材十分嬌小,看上去估計只有十五六歲的樣子。
她現在正穿著一件樸素的病號服,倚在窗邊望著窗外昏沉的天空,零式能夠從玻璃的反光當中看到她的眼睛——那到底是一雙何等絕望的眼睛啊?那眼睛裡面隱含著的死寂以及絕望到底是如何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的啊?
零式居然感覺到了自己在害怕,一個魔王級別的人物,居然會對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少女感覺到了害怕,這說出去要笑死多少人啊?
“嗯?怎麽了?又說你要問問題?”
少女沒有回過頭來,依然用一雙毫無生氣,充滿絕望的眸子看著窗外,此時,窗外的天色越加昏沉了,幾滴初春的雨水已經開始落下,並且滴在了玻璃窗上面,緩緩地流落下去。
“那個,抱歉,我想先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這裡到底是哪裡——我知道是在病房裡面,我是問具體是那家醫院。”
零式整理了一下思緒,還稍微修改了一下措辭,然後才對少女問道——這可以證明,此時的零式的確是感覺到了懼意。
“冬木醫院,七樓。”
少女冷清的話語讓零式心裡一沉,這個地方可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現在以零式的狀態要是碰到些什麽突發狀況的話基本就是死路一條了。
“你從樓頂上面掉了下來,剛好砸到了陽台上面。”
少女直接就回答了零式想問的下一個問題,這讓零式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嘛,還是太托大了啊。
“那個,你叫什麽名字?”
在感歎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行為到底有多天真之後,零式也放開了心態,沒有讓沉默的氣氛在病房裡面蔓延起來。
“你頭頂。”
少女沒有正面回答,而且連轉身都沒有做出來,依舊是用一雙古井無波,真真正正如同一口死井一樣的眼睛注視著窗外。而此時,窗外已經下起了傾盤大雨,淅淅瀝瀝的雨聲透過玻璃窗傳了進來,雖然被削弱了之後雨聲並不明顯,不過在這算得上是靜謐的病房裡面,卻是如同一曲有節奏的樂章一樣動聽。
零式默默地聽了一會雨的交響曲之後,就抬起了頭,看向了自己的頭頂,那裡有著一張名片,是寫著這張床位的主人信息的。
“嘛,你的名字不錯。”
零式歪了歪頭,勉強看清了名片上面的字,然後露出了一絲稱不上是笑容的微笑,此時的零式也是相當清楚的知道,他的眼裡面連一絲一毫的笑意都沒有。
畢竟,他可是因為被人背叛而落得如此下場的,如果這一次他能逃過一劫,估計七夜家族就要面臨一場大洗牌了。
“你好像很不開心呢。”
少女對於零式的稱讚並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而是用著冷清的聲音反問道。
“你不也是——”
正在思考著如何整頓七夜家族零式下意識地回了一句,不過剛說到一半他就止住了話頭。
“嗯?大概吧,我不需要那種東西。”
“不需要?”
發現少女並沒有太多的情感表現,零式的好奇心也被挑起來了,將一乾事宜暫且放下,零式打算好好地和少女談一談。
“這裡是冬木醫院,七樓——你聽說過關於冬木醫院七樓的傳說嗎?”
少女好像很不喜歡將話直接說明,這一次也是相當婉轉地回答了零式。
“很抱歉,我不知道呢。”
零式說的是實話,因為長年鍛煉七夜家體術,以及他的身體素質本來就屬於非人級別的緣故。所以他一直都是和醫院這個名詞無緣的,上一次去醫院,也不過是為了殺人罷了。
“嗯?像你這樣的殺人鬼居然也會有不知道的事情?”
咯噔一下,零式覺得自己的內心有一把鎖被打開了,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少女的問題。
“嗯?想殺我嗎?這倒無所謂,不過如果你是知道冬木醫院七樓的傳說的話,估計也懶得殺我了。”
少女說的雖然是驚訝的話語,但是她的語氣卻是如同讓人身處北極一樣冷清。
“嘛,你好像不害怕的樣子。”
零式並沒有直接去問少女為什麽會看出自己是個習慣於殺人的魔王,習慣於殺人的殺人鬼,畢竟一個雙眼當中透著連零式都感覺到心驚的死寂的少女,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可以小視的人物。
“為什麽要害怕?”
少女撩了撩頭髮,繼續用完全聽不出情感的語氣說道。
“額——”
零式沒話說了,就在他想要找些什麽東西來岔開話題的時候,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躺著的病床上面,那一張記錄著少女信息的名片。
——那是?原來如此……
零式看到了一些信息之後,臉上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不過他並沒有把這個作為話題的意思。歎了口氣之後,零式看了看自己躺著的病床,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鋪無論怎麽看都是相當整潔的,而且,零式還能夠從中聞到一股清香。
那絕不是可以出現在充滿了酒精味的醫院當中的香氣,結合名片上面的信息,零式心裡面如同被堵上了一條血管一種,一種陣痛刺激著他的感覺。
“那個,讓我躺在你的床上……沒問題吧?”
零式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發現已經回復了一點力氣,能夠勉強帶動手指活動之後,就轉過頭對著少女問道。
這是廢話,整個病房只有一張床,零式不睡這裡睡哪裡呢?
“怎麽?擔心傳染嗎?”
“也沒有啦……再說,你的病,壓根就不可能傳染吧……”
零式說話的時候頓了頓,仿佛是在思考著什麽話當說,什麽話不當說一樣——不過最後他還是照著自己的意思說出來了。
“也對呢。”
少女點了點頭,完全沒有轉過身的意思,這讓只能在玻璃的反射當中觀察到少女一部分面容的零式相當好奇她地全貌。
“呐……你知道嗎?玻璃還有鏡子這樣的反射物體,會吸收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光源,所以一般人看到的鏡子裡面的自己,只是一個百分之八十的自己而已。”
突然,就在零式希望找到話題的時候,少女這樣緩緩地開口了。不過零式能夠看得出,她是在和自己說話而已。
“是嗎……看來我是孤陋寡聞了呢……”
零式苦笑了一下,然後靜靜地回復著體力,而少女則是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過接下來,少女則是開始主動說起話來,從鏡子的光學原理,一直講到了哲學上面的善惡二元論。雖然在零式聽起來,這些自己在前世曾經學過的東西無疑是枯燥乏味的,就算是櫻親自和他講,估計他也不會如何認真的去學習。
不過這次,他很用心地去聽了,如同欣賞一首美妙的音樂一樣,他相當用心地思考著少女去所說的每一點內容。
直到雨停之後,太陽重新在烏雲之後現出身來,少女才停下了自己滔滔不絕的知識講座。而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了。
“嘛,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的,還會這麽多東西……”
看著少女嬌小玲瓏的體態,這樣說道。此時他已經坐了起來,體力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少女像是翻了翻白眼,不過這個動作在零式看來更加像是他的臆想,這個少女根本就不會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我比你大。”
少女好像是思索了很久,憋了一會才說出這句話的。
“額……”
零式轉過頭看了看床頭上的那張名片,上面清楚地寫著兩個阿拉伯數字:22。
——原來是病的緣故嗎?
零式無奈地苦笑了,然後心裡面突然生出一個莫名的情感,如同潮水一樣滾滾而來。
“我說,你可以當我的老師嗎——嗯,我覺得知識就是力量,當然啦,如果你覺得這些力量要是幫不到人的話,也無所謂……”
零式說這話的時候,居然還有那麽一點點的靦腆的感覺……
“……不需要,你自學就可以了,知識就是力量,力量是要靠自己去主動獲取的。”
少女愣了好一會,然後才搖搖頭。
“那麽,你呢?你的力量呢?”
零式的內心瞬間如同被什麽塞住了一樣,看來是發號施令慣了,對於他人的拒絕零式有點不爽——不得不說,零式的確不怎麽適合做魔王,因為此時此刻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反省自己,而不是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讓他人再也沒辦法拒絕自己。
“我的……我……”
少女沒說什麽了,她僅僅就站在那裡,直視著落日的余暉,由於太陽光的緣故,零式已經沒辦法從玻璃窗的反光當中看出少女此時此刻的表情了。
不過,估計少女依舊是一臉的平淡吧,不是因為她失去了這些東西,從剛才的談話當中,零式知道她還是有著情感的,不過,她是習慣了將情感壓下,消滅掉而已。
“那個,對於力量,你怎麽看?”
感覺到又要冷場的零式再一次找到了話題,不得不說,零式很怕和這個充滿了絕望氣息的少女沉默地共處一室,這會讓零式感覺到一種如同把心臟塞住的痛苦。
“嗯?力量嗎……沒有看法,無論是用於好處,還是用於壞處,都沒有意義……”
少女搖了搖頭,這樣說著,不過,零式覺得他聽到了些什麽別樣的感情,是的,少女好像是在,抽泣?
“是嗎……也對呢,力量就是力量啊……”
不知道應該如何和這個少女再進行談話的零式低下頭,一邊思考著接下來的話題,一邊注視著自己握起來的,相當有力地拳頭。
“是的,力量就是力量……”
“可是,力量能救你嗎?”
沉默了,零式下意識的一句話讓整個病房都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當中。 www.uukanshu.net
然後,還是少女主動開口,打破了這一陣沉默。
“你可以的話……可以……的話,就試試吧……”
零式確定了,她是在抽泣,那不是如同得救了的喜悅,那種喜極而泣的哭泣,而是一種崩潰的悲傷——她知道結果會是怎麽樣,所以,她不抱希望,因為這樣她才不會絕望。
所以,在得知零式所謂要幫她的一瞬間,一種類似於絕望的情感就侵襲了少女的全身,讓她徹底承受不住了。
“這,是一段很美的夢啊——你接受了我的幫助了……”
就在零式覺得有些手足無措的時候,他突然笑了,那不是一種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麽的笑容,而是——勝券在握,運籌帷幄的自信笑容。
一瞬間,零式手中的七夜短刀就貫穿了少女的身體,然後,周圍的場景開始崩塌,露出了偽裝之下的一切。
“臥槽!你犯規!我騙了你而已!你TMD捅我一刀幹嘛!”
還是在樓頂上面,那個十六歲的零式依然在前方吹著風,而孫悟空,則是捂著和剛才少女被零式捅中的同一地方,惡狠狠地直接對著零式爆了髒。
“這是回敬你把我當槍使的禮物。”
零式帶著自信的笑容,仿佛那個不可一世,在冬木市叱吒風雲的七夜家家主又回來了。
“你怎麽發現的?”
孫悟空苦笑了,無奈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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