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月亮之上,七十九號監視者昏昏欲睡,老舊的電視後是那個溫暖的地方,相比於巨月來說簡直就是天堂。 七十九號監視者早就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因為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工作。監視者們從蠻荒紀元開始就監視著這個星區的一切,包括黃金艦隊的動向,闖入星區的敵人等等,這是一份辛苦、但報酬豐厚的工作,每當新月之影到來時,監視者們便可以回到家鄉,屆時想起自己的名字,過上數年無憂無慮的生活。
七十九號喝著一杯劣質的果酒,電視上的粗陋畫質他毫不介意,反而全身心投入到了電影中的戰場裡。這是一部歷史片,回顧了三萬年前銀角星區的那場戰役,七十九號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故鄉的那個戰場,星鴉哀嚎著飛過硝煙滾滾的土地,在兄弟同胞們死去的屍體上撕走一塊屬於自己的肉。
“偵測到外來者的能量信號。”輕柔的女聲回蕩在監控塔內。七十九號渾身打了個激靈,身體從半靜滯狀態下脫離,從而他的十五條手臂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源地和巨月的衛星圖調開,可以看到源地上是燈火通明,閃耀的溫暖燈火展示了這個組織的強大力量;巨月上的光芒星星點點,更多的只是和自己一樣枯燥無味的監視者們,他們或許也隔了數十公裡,從幾乎相同的全息屏上看到了幾乎同樣的一張圖片。
接引信號在哪裡?不光是七十九號,其他的監視者們心中也閃過同樣的一絲疑問,在古代,監視者們的心智都被一種鏈接束縛,使他們能在工作中更加高效,直到數萬年前才被代理人議會廢除,不過七十九號能感受到其他監視者的震驚、疑惑和恐懼,因為剛才發生的事實在是…太驚人了。
三點五秒前,一道殘影閃過了巨月的表面,在風中留下了一連串的影子。是的,七十九號幾乎是立刻調來了所有艦隊離開星港的錄像,想判斷那道影子是否是一個剛剛離港的飛船,但常識告訴自己這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代理人也無法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用肉身穿過巨月的表面。通訊系統裡一片雜亂,毫無疑問,監視者們都在嘗試與巨月背後的黃金艦隊取得聯系,希望他們能夠注意一下,防止可能的入侵。
入侵,這兩個字在星界行者聯盟的總部裡是幾乎不可想象的,即使是古神也很難入侵這裡。七十九號感受到了一股不安,鎮靜劑隨著自己情緒的波動而被打入身體裡,稍微平複了下他焦躁的心情,難道說古神真的來了嗎?七十九號知道,一旦古神到來,那他們是最先犧牲的一批人,之後才是戰士們,反正監視者在代理人議會的眼中無關重要,只是抵抗古神的炮灰和警鈴罷了,真正的力量在巨月的另一面。
“偵測到高階能量信號!”第二條信息傳輸到了每個監視者的腦波中。高階能量信號?七十九號心裡咯噔了一下,立刻打開了對駐守在這個星系艦隊的全艦隊廣播。引力波與時空的漣漪接觸,原本四散而開的訊息居然收縮了起來,越收越緊,最後居然成了一個奇點,像是處於黑洞的中心一樣,這些信息很快就被更強大、更詭異的引力撕碎了。
他們無法與艦隊取得聯系了,哪怕是在巨月後方的黃金艦隊。
“七十九號,前往源地通知星界行者們。”輕柔的女聲此刻以將軍的威嚴命令道。七十九號站起身來,常年的靜滯狀態讓他身體的一部分失去了功能,好在仍然能夠登上飛船。七十九號掙扎著抓來放在一邊、已經積灰很長時間的拐杖,
如同老人一般顫抖著推開監視塔的大門。 真美啊。盡管已經看了無數次,但七十九號從未對源地產生過審美疲勞。他的家鄉曾經也是這樣漂亮————藍紫色的海洋覆蓋了星球的大部分區域,依靠無數群島的點點綠色來點綴,成了一幅沒怎麽用心、卻及有意境的油畫。源地從遙遠的星空外看,就給人一種安寧的感覺,就像難民看到了一個陌生、安全的世界一樣,總能松一口氣。
嗯?為什麽會有一道藍光閃過?是流星嗎?七十九號的眼角閃過一道藍色的光線,疑惑滯留在意識當中,卻沒有消散開來,因為他做不到了。藍色的流光緩慢卻毫無聲息地穿越了自己的身體,暗灰色的鮮血噴薄而出。
在失去意識前,七十九號感覺自己的大腦被什麽佔據了————一個古老的意識,狡詐地讓人想起了蛇。
監視者的屍體被像布娃娃一樣拎了起來,隨意地扔向一邊。星辰之力凝聚成了火焰,在數秒內就將屍體化為一堆焦炭。艾克推開監視塔的門,舒服地靠在辦公椅上,半眯起了眼睛。黃金艦隊果然沒有警覺,還好通訊中斷的及時。艾克聽母親說過,這些監視者的意識是連為一體的,如果有一個受到傷害那麽其他的監視者都會立刻知道,所以必須在殺掉一個監視者前佔據他的意識,艾克照做了。
讓他失望的是,他並沒有感受到周圍其他意識體的存在,看樣子母親跟不上時代了,星界行者聯盟可不會再使用這麽原始的通訊技術了。艾克歎了口氣,活動了下雙手,開始自己的工作。
“我說,你為什麽又是一個人行動?”姐姐的聲音透過數百萬光年的時空,傳到艾克的意識深處。
“只是當個臨時工而已。“艾克一邊說一邊將攜帶著病毒的硬盤插到主機裡,手指在全息屏上飛奔。”你知道的,媽媽不放心她,畢竟是我們三人中年齡最小的,心智也不成熟。雖然最近乖了很多,但媽媽怕她做出什麽傻事來。“
“所以你準備偽裝潛入源地?‘艾蘭驚訝地問。”親愛的弟弟,這我可就沒辦法了,我記得沒錯的話,你的身份已經被抹除了,即使是艾爾也用的是我的名字————雖然理論上來說我已經是個死人了。我相信你的實力,但你確定能夠繞開源地的監視系統?“
“時代不一樣了,姐姐。‘艾克咯咯地笑道,手指如同彈鋼琴一樣,按下了最後一個音符。病毒飛快地湧入源地的中央系統中,在無數信息網絡的最深處形成了一個好奇的大眼睛。”我從未說過要近距離監視她。“艾克點了點自己的護臂,無數的監控畫面和聲音出現在了不大的放屏上。
結束這一切的第二秒,刺耳的警報聲響起。艾克愣了愣,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他低估這些低等生物了,忘了他們擁有比較原始卻及其有效的技術————熱成像,他們很有可能察覺到了自己的能量等級,估摸著一支執政官小隊正在趕來。
“你又搞砸了,第兩千七百零九次。‘姐姐嘲笑道。
“有不少次是為了給你擦屁股的。‘艾克反駁道,拉了拉身後有些簡陋的披風,星辰的力量在他的血液中流淌,在他的皮膚表面泛起了一陣陣微微的幽光,照亮了皮膚下的鱗片。”準備接引我,坐標已經發給你了。“
艾克猛地吸了一口氣,無數的信息透過星風傳遞到他的腦海裡。時空航道…五百三十公裡?艾克被後面的數字吃了一驚,沒想到最近的時空航道就在巨月的表面啊,這倒是方便了。星辰之力猛然膨脹開來,將艾克的肉體吞噬、轉化,從腳到頭能量化幾乎是在瞬間就完成,艾克微微一笑,引導自己的幽靈身體飛向不遠處的航道。
而在自己身後那顆藍紫色的世界,數道光芒亮起,那是攔截機的噴射口,照得艾克眯起了眼睛。低等生物,我們下次再見。艾克這麽想著,任憑自己的意識和身體卷入時空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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