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角落,靜靜躺著一台年代久遠的唱片機,機器是自動播放的。上輩子丁格也曾迷戀過一段時間黑膠唱片,此刻播放的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的爵士樂,約翰・克特蘭,對的,這是一首約翰・克特蘭很出名的薩克斯音樂《My,one,and,only,love》。 胖子的呼嚕聲與這間幽靜酒吧顯得是格格不入,幸好還有不錯的爵士樂提神。
酒吧收拾的非常乾淨,看的出這是一間鮮有來客的酒吧,一股濃濃酒氣從胖子身上散發出來,很是嗆鼻。
欣賞著節奏明快的爵士樂,丁格緩步向吧台走去,離吧台約三米左右的時候,呼嚕聲停住,一個喉嚨像卡了口濃痰的破銅鑼嗓響起。
“……打烊了,請換別家吧!”
剛才還在熟睡的胖子已然坐起來,滿臉的絡腮胡,眼睛依舊睡意朦朧,可說話聲音一點都不含糊。
“……嘿呦,還有把客人往外攆的。”丁格逗弄了句,繼續走向吧台。
在吧台前,丁格打量了好一陣子絡腮胡,然後才舉起右手放在心髒下方位置,結了一個怪異的手勢。
瞧清楚了丁格的手勢,絡腮胡慫拉的眼皮頓時抬將起來,用銳利的眼神定定打量著丁格,手指隨著爵士樂的節奏輕輕敲打吧台,約過了十秒,他開口:“幾個?都要什麽成色的?”
丁格提拉了下眼鏡框,也不說話,把密碼箱放在吧台,從裡間拎出兩疊鈔票,擺在吧台上。
絡腮胡瞥了眼鈔票,皮笑肉不笑的說:“就兩A,一個恐怕都不夠,這事我辦不了。”
丁格仍舊沒有言語,咧嘴笑了笑,再從密碼箱拎出一疊鈔票,扔在吧台上面。“……就要一個,成色次點無所謂,要老脫。”
“這……”絡腮胡緊緊盯住丁格雙眼,“恐怕還……”
“成。”丁格也不廢話,一手摟起台面三萬塊錢,直接扔進了密碼箱。
“……等等。”瞧見丁格一副轉身欲走的架勢,絡腮胡趕忙說道:“這個價錢的老脫,成色恐怕不會太好。”
“不打緊,要的就是新手,面孔生點沒問題。”見有得談,丁格放下密碼箱,再補一句“最好是外地面孔。”
“……哦?”絡腮胡滿是疑惑,“你確定?”從來到這兒找搭檔的行家找的都是老手,可從沒聽說過誰要生手的,這年頭的行家真難搞懂,都不按套路出牌了。
“沒事,我不擺天仙局,一個新手足以。”丁格微笑著說。
“……好吧!”絡腮胡點頭,隨手從吧台下方抽出一包大前門,點上一支,隨後把煙遞到丁格面前:“來一根?”
“謝謝,戒了。”丁格抬手婉拒,從密碼箱拎出三疊錢扔給絡腮胡。
接過錢的絡腮胡數也不數,直接把錢塞吧台下的抽屜裡,站起來伸出大手,朗聲說:“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丁格伸手握上去,兩人搖了搖,仿似多年未見的老戰友一般。
丁格說了個時間,給絡腮胡留了個手機號碼,便緩步走出了有間酒吧。
這間酒吧是丁格上輩子偶爾會來的地方,明面上是一間酒吧,其實私底下卻是一個聯絡點,說難聽點就一個業內做黑中介勾當的場所。
……怎麽說,就有些像小說上的傭兵工會性質那樣,專門負責接任務或者發布任務的地方。
來這裡交接任務的大抵都是一些老千,也有一些殺手。至於這個絡腮胡,直到現在,
丁格也都沒弄清他的身份來,但可以肯定,這貨絕對是信得過的。 還真別說,這有間酒吧聽說開了好些年頭,無論落網或沒落網的老千,到底供沒供出來不知道,反正十幾年了,丁格是從沒見過有警察光顧過這裡。
上輩子入行前這間酒吧就在,一直延續到重生前也都還在,這也是丁格選擇這裡的重要因素。
絡腮胡不是老千,除了任務外的事情,一概不理,一切都是金錢說話,也不參與任何活動,隻負責聯絡,至於你們幹什麽,他也一概不過問,隻要錢到位怎麽樣都行,據說凡是經他介紹的買賣,都要被抽走三分之一提成,也就是說,丁格的三萬塊,落在老脫手中,也只剩余兩萬塊。
之所以找老脫,也是為自己多留一條後路,作為高明的老千,有著前世經驗的丁格,當然知道各大小賭場的位置。
為什麽要通過老常頭去接觸賭場?這個其實有些講究,如果明目張膽的自個進賭場,隻要坐鎮賭場有些道行的老千肯定第一時間警覺,要是通過當地熟人拉去,性質又是另一樣,對方警惕性不說沒有,但起碼也會下降百分之三十,對於行事謹慎的丁格認為,事情不辦則以,一旦出手,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紕漏。
今兒個找的老脫,在千門八將裡也叫脫將,脫將顧名思義就是協助脫身,事成人間蒸發,失敗就散水的老千。找老脫是丁格給自己加的雙重保險,世事難料,難保萬一,多一條退路,總比到最後無路可退來得強。
回到酒店十分鍾以後,一個陌生電話打進來,丁格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的聲音響起:
“喂,葛先生嗎?我是文醜。”
“嗯!……你好文先生,現在過來吧,麗晶國際大酒店,1109號房,丁格頓了下問:“要多少時間?”
“大概二十分鍾。”
掛了電話,丁格看了下腕表,時間剛好去到十一點整,留給他布局的時間還算充裕,等老脫來了,商議一下可預料出現的意外,然後再制定幾條脫逃線路。
……
文醜的真名叫賈一真,是安樂縣大理鄉龍洞村人,自小沒了父母,是舅舅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本以為從江海龍翔技工學校畢業能好好孝順舅舅,可天有不測風雲,在將將要畢業的那個學期裡,舅舅卻因為山洪暴發給埋了。
等挖出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行。沒了親人,中途輟學的他也不想回家務農,一直就這麽在省城呆了下去。沒有畢業證,操得一手順溜挖掘機的他也被難得,找工作是不用想了,是去過工地搬磚,奈何那種體力活實在吃不消,索性,便從事起撿礦泉水瓶、易拉罐的買賣來。
一次,好心救了一個殘疾老乞丐,從老乞丐身上學了點本事,這才算一腳踏入了千門世界,今個是他頭一次接單,興奮異常是難免的了。
作為新入行的菜鳥,面對從事的行業一片茫然,但從師父那本千術入門手冊中也知道一些這個行業的秘聞。
在和師父相依為命的日子裡,撿罐子的生意還不錯,帶來的收入算是可以勉強維持倆人的日程開銷。
他當然不安於現狀,奈何“一身本事”卻無從施展,直到前天師父給了一個電話號碼。……嘿,生意竟然就這麽上門了,主顧直接打了一萬塊錢進新開的農行卡,這可是他有史以來見過最多的錢呐。也不問主顧這個單子的性質,衝著一萬塊錢,他毫不猶豫的接了這單大買賣。
麗晶國際大酒店是江海為數不多的五星級酒店之一,一聽說客人住在哪兒,這貨心裡別提多高興,是啊,今個兒終於要和以前撿垃圾的日子告別,從此走上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路線,能不高興?
進五星級酒店,往日那身行頭當然得置換,今個他奢侈了一把,用一百三十塊在街邊攤全身上下置辦一新,西服是繡有七個狼標志,是響當當的名牌,鞋是仿真度很高的皮爾卡丹。
放下電話,立馬騎上那輛從垃圾桶旁順來的二八大杠,冒著淅淅瀝瀝的秋雨,直接衝向市中心麗晶國際大酒店,衝向他的發財大夢。
“嗶嗶……”
“啵啵……”
四周的喇叭聲震得兩耳發聾,瞄了眼剛買的二手手機,時間已經去到十一點十分,城市交通正處於最擁堵的時間段,車多人不少,加上城市工程道路拓寬,路上堵成了一鍋粥,公交車與私家車搶道,摩托車和自行車各不相讓,小擦小碰的事故屢屢發生。
賈一真夾在自行車群裡寸步難行,離相約時間還有十分鍾,第一次見客就落下個遲到印象,實在不是個什麽美好的事,還指望著日後靠這個發財致富呢,今兒不會這麽倒霉,出師不利吧?
丁格看了眼腕表,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十五分鍾,這不是被騙了吧?老千行業內的第一準則可是守時,特麽都過去十五分鍾了,連根毛的影子都沒有,難不成玩了一輩子鷹,最後讓小家雀兒叨瞎了眼睛?但不能夠啊,有間酒吧可是屹立了十幾年的金字招牌,就為這三萬……
“叮咚……”
就在丁格思慮著事情的時候,門鈴響了。門一開,一個農民工裝扮的人連說對不起,也不問人同不同意,直接便闖了進來。
丁格仔細的打量了一番,發現這農民工沒有易容,瞧這一身行頭,他微微皺了下眉。這特麽沒進錯門吧?這也叫脫將,也不能次成這樣吧,垃圾吧倒,擺明了是路邊撿來一農民工,花一千就能請十個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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