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老館長的提示　　第一節

　　當天下午，孟小冬帶著劉浩和董迪直奔老軍校。

　　來到老軍校大門口的時候，孟小冬停住了腳步。他看著東廂樓住院處，腦海裡勾畫出那晚的情景:楊佳從住院處二樓朝東方向的窗戶看見，一個白色的鬼影從工人區往老軍校方向跑。當鬼影跑到住院處樓南面的時候，鬼影進入了楊佳視線的死角。

　　如果鬼影鑽進老軍校大院，楊佳再到朝西方向的窗戶觀察，那麽肯定來不及了;如果鬼影不進老軍校大院，而是順著軍營路向南或貼著老軍校的院牆向西，那麽處在窗戶朝西方向的楊佳依然看不見。

　　也就是說，這個鬼影的去向有三種可能，或者鑽進了老軍校大院，或者順著院牆向西鑽進太平房對面的樹林裡，或者沿軍營路向南。

　　想著想著，孟小冬不知不覺地把身體靠在大門右側的那座石獅子的座台上。無意中他一低頭，發現大理石座台下面有一個黑色的手印，就像有人在手上摸了黑灰故意印上去的一樣。而且，這個手印跟昨天在工人區林姨屋子裡發現的那個手印很像。

　　看見孟小冬有了發現，劉浩和董迪也圍過來，蹲下仔細地看座台上留下的這個黑色手印。片刻，他們倆相互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看孟小冬。三個人都微微一笑——彼此心領神會。

　　孟小冬知道，今晚在住院處204監控點值班的又是楊佳，於是他急忙掏出手機打電話通知楊佳:帶刑警支隊技術處的人到老軍校來，在大門西側那座石獅子的座台上有一個黑色的手印——馬上提取，而且按老規矩，在提取之後立刻把它擦掉。

　　楊佳回答明白。

　　孟小冬還不放心，於是又在電話裡叮囑楊佳，提取指紋要秘密進行，絕對不能大張旗鼓。

　　掛斷電話，孟小冬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暗想，如果石獅子座台上這個手印與林姨屋子裡的那個手印是同一個人，那麽前天晚上那個一身白的鬼影很可能就在老軍校大院裡。而且，這個在夜裡跑出來鬧的鬼，絕對不是躺在太平間裡的屍體——白倩影。

　　就在三個人低頭聚精會神觀察的時候，看太平房的老魏穿著一身黑，躡手躡腳地來到他們身後，然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蹲在地上的董迪無意中一回頭，“啊”他嚇得幾乎坐在地上，孟小冬和劉浩一抬頭也嚇了一跳。只見老魏乾癟蠟黃的臉如死人一般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直勾勾地向下看著蹲在石獅子旁的三個人。

　　“你……”孟小冬站起身冷冷地問。

　　劉浩和董迪也站起身，眼睛死死地盯著老魏。他們倆就等孟小冬一個眼神，然後就把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老魏按倒銬上。因為他倆認為，石獅子座台上留下的這個黑色手印，以及在林姨屋子裡發現的那個手印，都是眼前的這個老魏留下的。鬧鬼的人——一定是他！

　　老魏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三個人，他翻了翻白眼球，從嗓子裡擠出沙啞而又陰森的聲音:“你——們……又來了。”

　　孟小冬閉著嘴，在嗓子眼裡“嗯”了一聲，然後什麽也不說繼續盯著他。

　　“該做的我都做了。”老魏繼續用沙啞的聲音說。

　　“你做什麽了?”孟小冬冷冷地問。

　　“你們放心，這回她不會再跑出去了。”

　　“誰?”

　　老魏沒回答，用髒兮兮的手指了指鬼樓，然後轉身一瘸一拐地往院子裡鬼樓方向走，一邊走還一邊說:“不信你們來看看她。”同時又回過頭呲牙一笑，露出參差不齊又黃得發黑的幾顆門牙。

　　孟小冬跟了過去。劉浩看了一眼右手按在腰裡的董迪，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去。

　　老魏在前面緩緩地走，三個人緩緩地跟在後面。掀開鬼樓的棉門簾穿過門廳，老魏頭也不回直奔太平房開著的鐵柵欄門。孟小冬他們跟在後面，三個人的心理都很複雜，有好奇，也有一絲緊張。

　　進了太平房的門廳，老魏直奔右面的太平間。

　　董迪心裡一緊，因為白倩影的屍體就停在靠牆的那一排停屍櫃中間的一個，一想起那天躲進停屍櫃的情景，他從心裡感到緊張，還有些惡心。

　　老魏在中間的那台停屍櫃前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看著站在遠處的三個人，問:“看看?”他臉上帶著詭秘的笑，似乎還有一些挑釁。

　　“那就看看吧。”孟小冬冷冷地說，並不示弱地走了過去。

　　劉浩按著腰裡的家夥也跟了過去。只有董迪，他也想像孟小冬和劉浩那樣一步一步地走過去，但是腳下卻不爭氣，於是只能猶猶豫豫地勉強蹭過去站在孟小冬的身後，他明顯地感到自己的腿肚子在往下墜，而且還微微發抖。

　　當老魏用手握著停屍櫃的上蓋緩緩掀起的霎那，董迪的心幾乎要從嗓子裡跳出來。

　　隨著一股帶著寒冷的霧氣從停屍櫃中升起，白倩影的屍體漸漸清晰地展現在眼前。她靜靜地仰面躺在櫃裡，臉上卻不知為什麽蒙著一張黃紙。

　　孟小冬雖然心裡也一陣陣地發緊，但他依然不露聲色地靜靜看著白倩影的屍體。只見屍體上身依然是那件白色護士服，下身是白色牛仔褲，腳下一雙白色帆布護士鞋。尤其顯眼的，是白倩影的脖子上依然圍著那條白色絲巾。

　　看著這條白絲巾，孟小冬心裡暗想，就是這條絲巾把她吊在門洞房梁上的，真不知道黃紙下面她那張臉現在會是什麽模樣?

　　老魏伸出髒兮兮、暴露著青筋並乾枯的手，捏住黃紙的一角猛地掀開。董迪嚇得閉上眼睛幾乎要坐在地上，孟小冬和劉浩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冰櫃中的白倩影臉色依然慘白並瞪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嘴唇很紅半開半合，露出兩顆白白的牙齒，牙齒上還沾著幾點紅色。那屍體牙齒上沾著的幾點紅色，看了不得不讓人心驚肉跳地聯想……

　　四個人站在屍體前誰都沒有說話，每個人都能聽到身邊人的呼吸聲，房間裡的氣氛突然緊張起來。

　　孟小冬緊閉著嘴，他感到自己的耳膜在承受著空氣中的壓力，耳朵裡在嗡嗡作響。沉默了許久，他低頭看著白倩影的屍體，突然冷冷地問:“她化妝了?”

　　劉浩和董迪感到孟小冬很怪，他們倆不知道孟小冬是在問誰。

　　沒有人回答。孟小冬也不說話，但他左臉顴骨上的肌肉在微微地抖動，他眯著眼睛，而眼神中卻透出凶狠和輕蔑。

　　老魏轉過頭，露出嘴裡的黑牙，他仰面看著孟小冬笑了笑:“前幾天出殯一個老太太，化妝師化完妝把口紅丟下了。女孩兒好美，我就給她也塗了點。”說完，他衝白倩影的屍體咧了咧嘴。

　　“你讓我們來就是看這個?”孟小冬問。

　　“嘿嘿，女孩兒化了妝就總是想到外面瘋跑，她也不例外。現在我把她綁上了，這回她再不能去外面到處亂跑了。”說著，他伸手一拉屍體白色牛仔褲的褲腳，只見屍體的兩個腳腕被一條很細很細的紅繩系在了一起。

　　“這管用嗎?”孟小冬臉上帶出一絲笑，笑中既有嘲笑也有冷笑。

　　“管用，這是傳了幾百年的老辦法，用紅繩往腳脖子上一系，保準管用。”

　　孟小冬無奈地笑了笑指著屍體說:“那你可把她看好，別讓她晚上再到處亂跑了。”說完，他四下一看，見腳下兩台停屍櫃的空隙間的地上有一個透明的塑料盒，裡面放著棉簽。於是他彎下腰從塑料盒裡取出兩根棉簽，旁若無人地用手中的棉簽擦著白倩影門牙上沾著的口紅，嘴裡話裡帶話地說:“既然把活幹了，就要乾得乾淨。”擦完，孟小冬掰開白倩影屍體的手，然後將兩根棉簽塞在她的手裡。

　　在掰開屍體僵硬的手時孟小冬發現，白倩影的手心和手背都是慘白慘白的，而且手心也很乾淨。於是，他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夜裡跑到工人區廢墟，並在林姨的屋子裡和老軍校大門口的石獅子上留下黑色手印的，絕對不是面前的這具女屍。

　　孟小冬的舉動，董迪看得幾乎要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站在孟小冬身邊的劉浩心裡也不得不佩服——三十幾歲的孟小冬確實很老練，而且那張看似善良並略帶一絲書生氣的面孔，有時卻透出一股殺氣。

　　孟小冬若無其事地看了看表，然後轉身就往外走。

　　來到院子裡，董迪看了看身後，見老魏沒有跟出來，便小聲對孟小冬說:“冬哥，這個老鬼陰森森的，剛才給我緊張夠嗆，你剛才的舉動總算把他的邪氣壓下去了。你說……真的是白倩影這丫頭在半夜跑出來了?”說完，他縮著脖子向四周望了望，感到後背直冒涼風。

　　孟小冬沒答理董迪，他站在鬼樓門口的大樹下暗想，本打算去檔案館跟老館長聊聊，卻沒想到在大門口的石獅子座台上有了一個意外的收獲。找老館長已經沒有必要了， 現在要拖住老魏，為技術處來老軍校大門前秘密提取指紋創造條件。

　　孟小冬正想著，聽到背後有人喊他:“孟隊長。”

　　孟小冬一回頭，見老館長正推開檔案館二樓的窗戶向他招手:“來了也不到我這裡坐坐?”

　　孟小冬對他笑了笑，然後轉過頭面對劉浩和董迪，並向鬼樓門洞一使眼色小聲說:“技術處的人快到了，看住他，做好配合。”說完便直奔檔案館大樓。

　　老魏依然在太平房裡沒出來，他在裡面幹什麽，沒有人知道。劉浩和董迪兩個人站在院子裡等得有些著急，劉浩在心裡暗罵——技術處的人真他媽磨嘰！

　　不一會兒，劉浩的手機響了，他低頭一看是楊佳打過來的。

　　“我們到了。”楊佳在電話的另一頭說。

　　“趕快！他在鬼樓裡，隨時有可能出來。快！”劉浩壓低聲音催促到。

　　“別掛電話，如果他出來了，你就掛斷電話，我就明白怎麽回事了。”

　　“嗯。”

　　於是，劉浩拿著手機在院子裡假裝打電話閑聊，而眼睛卻盯著鬼樓的門洞。這時，他發現老軍校大門外閃過幾個熟悉的身影。他知道，技術處的人正在乾活。

　　不一會兒，電話裡傳來楊佳的聲音:“完事了。”

　　“好！”說完，劉浩掛斷了電話。

　　提取指紋的整個過程還不到二十秒，劉浩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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