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在走廊裡,白倩影把手插進褲兜,摸著那塊涼冰冰的項墜,她在心裡猶豫,是先到黃衛援的醫生值班室把撿到的東西讓他看看,還是不聲不響地到更衣室把它藏進自己的更衣櫃?
打定主意後,就在她穿過昏暗的走廊,準備去護士的更衣室的時候,腳步聲驚動了正在醫生值班室裡等她的黃衛援。黃衛援走出值班室,看見白倩影經過值班室的門前正準備往更衣室走,於是便在走廊裡叫住了她。
黃衛援見走廊裡沒有人,便連摟帶抱地把白倩影拖進自己的值班室並隨手關上了門。
進屋後,當黃衛援的手在摸到白倩影的大腿的時候,白倩影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褲兜裡的東西。
黃衛援發現,今天的白倩影有些反常,於是警覺地問:“什麽?”
“沒……沒什麽。”
看到白倩影的一隻手插在褲兜裡並有些慌張,黃衛援心想:這個小丫頭一定有什麽事瞞著自己,說不定剛才分開這一會兒她又在給哪個男人打電話勾勾搭搭。
想到這,一股醋意從黃衛援的心底浮起,從心底一直浮到嗓子眼,又從嗓子眼傳到嘴裡。他感到嘴裡酸溜溜的。
“還瞞著我!”黃衛援嘴裡一邊說,一邊去掰白倩影的手。他要從她的褲兜裡掏出她的手機,看看她究竟是給哪個男人打電話,說不定這個專門勾搭男人的小丫頭背著自己,暗地裡還與從前的那個醫生保持著來往。
黃衛援越想越氣。於是,體內的怒火化為力量,這股力量通過他五十歲的軀體,直接傳導到他手上。他掰開白倩影那只有十九歲、乾枯而又慘白的手,終於摸到了她褲兜裡的東西。他先是一愣——不是手機,於是掏出來。
瞬間,一顆鑲嵌在金環上的血紅色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紅色光芒。
黃衛援驚呆了,讓他吃驚的不是那隻只有戒指一般大的金環,而是鑲嵌在金環中央的那顆鑽石。年近五十的黃衛援是見過世面的人,他在寒江市最大的醫院——寒江市第一人民醫院當了十幾年的科室主任。他知道,別說這顆鑽石拿到國外,就是在國內也足以引起轟動,很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偽滿時期在這個大院裡神秘消失的那顆鑽石——血鑽!
此刻,他的大腦在飛速地旋轉,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老奸巨猾的黃衛援手裡緊緊地攥著這顆鑽石項墜,嘴裡不緊不慢地問:“哪來的?”
不等白倩影回答,他嘴裡輕描淡寫地說:“人造的,就這個墜托是金的,但還不是純金,是18K金的。”然後他看著白倩影,故作生氣地說:“又是哪個男的用這個假東西來糊弄你?”他嘴裡雖然這樣說,但依然將鑽石緊緊地攥在手裡,不動聲色地察看對方的反應。
滿臉疑惑的白倩影急忙辯解說:“什麽男人送我的!這是剛才在大門洞的石獅子後面撿的。”
“撿的?我剛才一直給你打手機,你一直關機。鬼才信!說不定你又跟哪個男人鬼混,人家用這個假貨來糊弄你。”
一聽到“手機”兩個字,白倩影一邊摸著兩個褲兜一邊說:“遭了!我的手機——肯定是丟門洞那了。”
“為了這麽一個假的破項墜把手機都弄丟了。你的這個破項墜,還不如我給你買的那個手機值錢。快去找吧,過一會兒讓別人撿走了。”黃衛援假裝生氣地說。
看到白倩影匆匆忙忙出了門,黃衛援借著燈光,再次仔細打量托在掌心的這顆紅色鑽石。
只見燈光下,這顆鑽石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中,稍一顫動便折射出紅色刺眼的光。 黃衛援在心裡驚歎的同時,一種莫名的恐懼襲上他的心頭。他知道,這顆價值連城的血鑽在給人帶來巨大財富的同時,也會帶來殺身之禍。此刻他確信,這顆極為罕見的紅色鑽石,就是傳說中在老軍校大院遺失的那顆血鑽。
隨即,貪婪的欲望佔據了他的整個大腦,讓他感到頭腦發脹。他心想,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
穿過住院處一樓的走廊,輕輕推開樓門,白倩影看見院子裡很靜,一個人都沒有。借著從鬼樓盡頭的太平房門玻璃透出的一絲昏暗燈光,可以判斷出,此刻看太平房的老魏還沒睡。
白倩影躡手躡腳地出了東廂樓,這時已經快到半夜了。她快步穿過院子,白色的身影淹沒在老軍校黑洞洞的門洞裡。
她蹲在剛才撿到項墜的石獅子旁,借著月光在雜草中四下胡亂摸索,尋找她的手機。此刻她做夢都沒想到,一個白衣女人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
突然,白倩影在身後摸到一個軟軟的東西,於是她蹲在原地慢慢地轉過身。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雙紅色繡花軟底拖鞋,霎那間她的心裡突然一緊。再往上看,她嚇得不由“啊!”了一聲,手像被燙了一樣抽了回來。只見那雙紅色繡花軟底拖鞋的上面,是一雙纖細而蒼白的小腿。
白倩影慢慢地站起身,目光緩緩上移。眼前是一件醫生穿的白大褂和一條很長一直垂到膝蓋的白色絲巾。當她完全站起身的時候,已經嚇得目瞪口呆,與她面對面的是一張蒼白的臉,那張臉白得就像一張紙。
那是一張女人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披肩的長發遮住了半邊臉。透過她的長發,隱隱約約地看見她的雙眼閃著綠幽幽的光,她的嘴唇不是紅色也不是青色,而是慘白的白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顯眼。
白倩影想喊,卻感到喉嚨被塞住,不停地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用顫抖的手指著那個女人,心裡想說“你是誰?”卻說不出來,隻好張大了嘴不停地“啊、啊!”,同時不由自主地後退。
那張臉始終冷冷地看著她,隨著白倩影后退,那張臉也跟著緩緩地逼近。
白倩影明顯地感到,從這個女人的嘴裡呼出的氣體,直接撲到了自己的臉上。那不是從一個活人的口中呼出的氣體,那從對方口中呼出的氣體像霧一樣,潮濕而又寒冷,還帶著一股陳舊發霉的味道,直接撲到臉上,讓人從心裡感到冷。
終於,白倩影無路可退,背靠在身後的石獅子上。她恐懼而又絕望地張大了嘴,呼吸沉重而又急促。
長發後面那雙綠幽幽的目光越來越近,幾乎要貼到她的臉上。
突然,女人抬起雙手,慢慢地向她的面前伸了過來。就在白倩影瞪大了眼睛、流露出萬分驚恐的一霎那,一雙乾瘦而又冰冷的手直接放到了她頸部的鎖骨上。然後,那雙手輕輕向上滑動,白倩影感到對方的兩個拇指正在尋找她的喉嚨。
就在女人的手接觸到她喉嚨的瞬間,白倩影感到那兩隻手就像兩塊冰,透過她的肌膚,一股寒氣直接傳遍了她的五髒六腑,她明顯地感到自己的心臟猛地一顫便靜止了,全身的血液像凝固了一般,耳邊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只見女人慢慢地張開嘴,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就在女人的嘴唇即將接觸到白倩影的臉的霎那,這個女人突然隔空對著白倩影的嘴深深地一吸。 立時,白倩影感到全身僅有的一絲氣血從自己的口中被對方猛地吸走,全身麻木冰冷。她想呼吸卻不能,瞪大的眼睛瞳孔開始放大,隨之目光開始迷離,恍惚間她看見死神在黑夜裡從遠處走來,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
直到這時她才明白,這個女鬼吸走了自己所有的陽氣。
白倩影的屍體僵硬地靠在石獅子上,眼睛瞪得很大,在黑夜裡顯得更加恐怖。
女鬼站在白倩影的屍體前,慢慢地摘下自己脖子上那條很長很長的白色絲巾,將絲巾的一頭搭在白倩影屍體的脖子上,而將另一頭牽在手裡。
白絲巾一搭在白倩影的脖子上,她靠在石獅子上已經僵硬的屍體竟直挺挺地站了起來。而且,她的眼睛也突然睜開了,在黑夜裡閃著綠色的光。
“哎——”女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然後用那條絲巾,牽著白倩影的屍體往門洞裡走。
只見白倩影僵硬的屍體低著頭,被前面的女鬼用絲巾牽著,順從地、緩緩地往黑洞洞的門洞裡走。
又過了一會兒,只見這個長發披肩的白衣女鬼緩緩地從門洞裡走了出來。在她身後的門洞裡,白倩影的屍體已經被那條絲巾靜靜地掛在了房梁上,就像一片掛在蜘蛛網上的枯葉,隨著風,輕輕地搖著。
女鬼穿過靜悄悄的院子,緩緩地向住院處所在的東廂樓走去。
此刻,黃衛援的屋子裡正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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