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上午，老軍校大門前停了七八輛警車，大門前拉起了藍色的警戒線。遠處圍觀的人群黑壓壓站了一片，人群後面的人則站在周圍的廢墟上看熱鬧。

　　按照市局刑警支隊內部分工，這個命案自然地落到了刑警支隊一大隊的頭上。刑警支隊的幾名痕檢技術人員在現場勘查，仔細地搜索不放過每一個可疑的細微的痕跡。白倩影掉在石獅子旁草叢裡的手機早已被痕檢人員發現並提取封存，她的屍體也被解下來放在門洞下的擔架上。同時，黃衛援的屍體也被人們在他的值班室裡發現。

　　不久前在寒江市區和下江縣交界處發現無名女屍的案子還沒有眉目，如今在老軍校大院裡又出了個一夜兩命的案子，這讓孟小冬感到有些吃不消。他馬上將一大隊的十幾名刑警按平時的分組，對當晚在這個大院裡的所有人員逐人開始排查，其中包括檔案館的值守人員、醫院住院處當晚值班的醫護人員、住院的患者及陪護人員……

　　根據孟小冬的安排，郝建國把看太平房的老魏叫到了住院處的一間辦公室，向他了解情況。同時，劉浩帶著董迪，對老魏平時住的大門洞旁的值班室秘密進行搜查。趙大林、費特殊時期和另外兩名刑警則在老魏的經常活動地——太平房仔細進行搜查。

　　孟小冬將老魏列在排查對象的首位，完全是憑一個有著十年刑偵經驗的老刑警的直覺。有很多時候這種直接很準，幾乎所有多年從事刑偵工作的人都有這種直覺，就像一名多年從事反扒工作的老刑警，只要他一走上公交車，就能判斷出誰是扒手，誰是群眾。

　　孟小冬感到，老魏那呆滯的目光背後，總是隱藏著一絲詭秘。

　　結果，對老魏的詢問和對他住處及工作地點的秘密搜查一無所獲，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但是，孟小冬並不感到意外，這一切反而在孟小冬的意料之中。

　　隨後，一條非常有價值的線索反饋上來，據一個在二樓陪護病人的家屬反映:當天夜裡半夜的時候，他聽到樓下“咕咚”一聲。由於是半夜，所以聽得很清晰，那響聲就像是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一樣沉悶，隨後就是一片沉靜。於是他拉開窗簾，隔著窗玻璃居高臨下從二樓向老軍校大院裡看了一眼。由於室內關著燈，所以院子裡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楚。當時院子裡很靜，一個人都沒有。就在他準備拉上窗簾的時候，突然，從住院處樓下的陰影裡走出一個白衣女人的身影。從背影看，那女人穿著一件醫生穿的白大褂，身材消瘦、長發披肩，腳下光著腳穿著一雙拖鞋。後來那個女人緩緩地穿過院子，向老軍校大門洞的方向走了。當時也沒太注意，以為是值夜班的護士。

　　提供線索的人還強調，根據目測，那個女人的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零之間。

　　孟小冬了解到，當天晚上住院處值夜班的醫護人員只有四個人:值班醫生黃衛援，值班護士白倩影和另外兩名護士。

　　白倩影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二，另外兩名護士比白倩影還矮，而且當晚這兩名護士始終在一起，沒有作案的可能。黃衛援身材魁梧，身高一米七八，更不可能是他。那麽，除了這四個人，還有誰能夠在深更半夜裡穿著白大褂在老軍校的大院裡走動呢?

　　孟小冬及隊裡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這一線索的出現，讓一直持白倩影是自殺、黃衛援是因突發疾病死亡觀點的人啞口無言。

　　於是，孟小冬將嫌疑人的范圍擴大到所有在老軍校大院裡上班的人。

他感到，在這個上百年的大院裡，一定隱藏著一個驚人的秘密。　　直到中午，佟連剛支隊長才帶著痕檢技術人員和法醫撤離現場，同時還把白倩影和黃衛援的屍體裝上了出現場的勘查車帶回局裡做屍檢。他們走後，孟小冬才抽出時間在住院處一樓的一個房間裡草草地吃了幾口已經涼透的盒飯。

　　孟小冬一邊吃，一邊透過玻璃窗向大院裡望去，只見遠處大樹下老館長正對看太平房的老魏比比劃劃地說著什麽，老魏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向鬼樓門洞走去，老館長顯得很無奈地站在大樹下看著老魏的背影。

　　突然，看著老館長消瘦的身材和不到一米七的身高，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孟小冬的腦海裡閃過。同時，他又望著老魏彎著腰的消瘦背影心想，如果他挺直腰，那麽身高最多不超過一米七。

　　孟小冬在心裡說:一切皆有可能！這個大院裡所有的人都有嫌疑。

　　幾天以後，孟小冬在辦公室裡拿到了關於白倩影和黃衛援死亡的《法醫鑒定結論》及現場的《痕檢結論》，這些證據都屬於《刑事訴訟法》中的鑒定結論證據。

　　在《法醫鑒定結論》中，關於白倩影的死因結論是:機械性窒息死亡;黃衛援的死因結論是:人體釋放過量腎上腺素導致死亡。

　　在《痕檢結論》中，白倩影的第一死亡現場，就是老軍校大門的門洞裡;黃衛援第一死亡現場，就是他的醫生值班室。都排除了兩個人死後被移屍的可能。結合《法醫鑒定結論》和《痕檢結論》，用通俗的話說就是，白倩影有可能是自殺，也有可能是他殺，但她肯定是被勒死的;而從黃衛援死亡時睜大的雙眼及面部恐懼的表情，可以斷定他不是在外力機械作用下死亡的，而是精神受到刺激死亡的。

　　如果不是兩個人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死亡，那麽這個案件會很簡單地認定為白倩影自殺，黃衛援受到刺激而引發疾病死亡。但是，老軍校大院裡在一夜之間出了兩條人命， 並且兩個人都死得這樣離奇，而且這兩個人還有一層眾人皆知的特殊關系，如果草率地下結論白倩影系自殺、黃衛援系受到刺激而誘發疾病死亡，那是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的。

　　根據規定，案發現場經刑事偵查技術人員勘驗並提取證據，再經出具《痕檢結論》後，現場已無保護必要。法醫對屍體進行屍檢並出具《法醫鑒定結論》後，屍體亦無保存必要，可以火化。

　　黃衛援的老婆對丈夫的風流事早有耳聞，兩個人早已沒有了感情，同意火化屍體並簽字後就再也沒有出現。但是在白倩影的屍體處理問題上卻出現了麻煩，案發後從外地趕來的白倩影的父母連續幾次到女兒所在的單位和公安局連哭帶鬧，聲言如果不查清女兒的死因，就要去上訪，同時拒絕火化白倩影的屍體。

　　根據規定，沒有直系親屬的簽字，死者的屍體是不能火化的。

　　醫院經不起鬧，於是承諾在破案前白倩影的屍體冷凍費由醫院承擔，如果十年破不了案，就保存十年。然後醫院又給他們拿了幾萬塊錢，連哄帶騙把他們打發回老家了。

　　就這樣，白倩影的屍體進行屍檢後，就停放在老軍校大院鬼樓西面的太平房裡。

　　從此，十九歲的白倩影臉色慘白並瞪大著眼睛躺在太平房冰櫃裡，身上依然是她死時的那身裝束——白色的護士服、白色的牛仔褲、白色帆布護士鞋，脖子上依然圍著那條本不屬於她的白色絲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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