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攝魂
第一節
孟小冬推開門的一瞬間,白倩影和黃衛援都嚇了一跳。孟小冬和老館長走後,黃衛援板起臉對白倩影說:“以後白天工作時間咱們倆真得注意點。”
“注意什麽黃主任?”白倩影用眼睛盯著黃衛援,然後挑逗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黃衛援感到仿佛有一股電流通過對方的手,暖暖地傳遍了自己的全身。他心裡暗罵:真是個小狐狸精。於是語氣一緩對白倩影說:“白天讓人看到不好。明天晚上咱倆值夜班,到時候……”說著,他在白倩影雪白的臉上掐了一把,然後色迷迷地笑了。
黃衛援做夢也沒想到,年近五十歲的他會在這個年齡遇到十九歲的白倩影,而且這個長得很漂亮、很妖豔的小姑娘還是主動向他投懷送抱,並且在物質金錢上對他也沒有任何要求。這就讓他沒有任何理由猶豫,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白倩影的家在外地,她的父母都是農民。考上寒江市護士學校後,每當考試掛科,只要這科是男老師,最後她都能過。雖然最開始她是被迫的,但是在後來她嘗到甜頭後,就由被迫變為自願,最後發展到由被動變主動。從那時起,年紀小小的她明白了一個道理:雖然自己家裡很窮、雖然自己沒有社會關系;但是,自己有一個資本——年輕漂亮。如果把這個資本作為優勢,那麽就憑這個優勢,足以彌補自己其它方面的先天不足。
從護士學校畢業被分配到寒江市第一人民醫院實習後,她更加清楚地認識到,如果自己想實習期滿後能夠順利留在這家醫院成為一名正式的在編職工,那麽自己必須利用好自己的優勢。於是,她僅用一個月的時間,便將所在部門的負責人——一個三四十歲的科主任搞得神魂顛倒,整個醫院也傳得沸沸揚揚。
醫生和護士之間的婚外戀,這種事在醫院這個圈子裡根本不足為怪。但是如果鬧得沸沸揚揚,影響了醫院的秩序、影響了醫院的聲譽,那麽組織上便要出面干涉並采取措施。於是,白倩影被發配到了寒江市一箭峰山腳下這個位置偏僻、被外人稱為鬼樓的住院二部。
也許是水性楊花的她本性難移,也許是為了達到將來順利轉正、成為醫院的正式員工的目的,也許二者兼而有之,不久,她便與住院二部的主任黃衛援有了風言風語。
前文曾經說過,老軍校大院裡有兩家單位——寒江市第一檔案館和寒江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二部。俗話說,沒有不透風的牆。大院裡的人有的背地裡罵白倩影是個本性難改的狐狸精,有的罵黃衛援老不正經。但檔案館的老館長總結得最精辟——一個巴掌拍不響,他們倆沒有一個好東西!
性格直爽的老館長經常在背地裡罵:都說咱們大院裡鬧鬼,白倩影這個丫頭比鬼還可怕。鬼最多只能嚇唬人,而白倩影這個丫頭卻能讓人身敗名裂甚至家破人亡。
老館長這麽厭惡一個十八九歲、與自己毫不相乾的小姑娘,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她破壞了老軍校大院的寧靜,她把一個雖然偏僻、冷清但卻乾乾淨淨的地方,變得不再乾淨。
第二天傍晚五點,老軍校大院檔案館的工作人員和醫院住院部的醫生護士都陸陸續續下班。老館長走下檔案館大樓台階的時候,看見看太平房的老魏正坐在鬼樓門前的一棵大樹下。只見老魏面前擺著一個小方桌,小方桌上放著一個又舊又髒的鋁製飯盒,飯盒的旁邊還有大半瓶竹葉青酒。
看見老館長走過來,老魏指了指身邊的一個小板凳說:“你要是不著急回家,就跟我喝點?”
老館長走過來,低頭看著老魏光禿禿發亮的頭頂,又看了看他飯盒裡的飯菜,然後歎了一口氣。
老魏坐在地上仰起頭看著老館長笑嘻嘻地說:“看啥?想喝點就坐下喝。”
老館長俯下身,從桌子上拿起那半瓶竹葉青,擰開瓶蓋然後送到鼻子下面聞了聞,嘴裡稱讚:“嗯!好酒。”隨即對著瓶嘴喝了一口,然後把酒瓶又放回桌子上叮囑到:“你可別喝得醉醺醺的。一會兒就把大門關好,晚上看好大門、注意防火。”
“你這個人,就是磨唧。”老魏不耐煩地在嘴裡咕嚕了一句。
看到老館長出大門上了門口的轎車,老魏晃晃悠悠地來到大門口,他分別推上兩扇沉重的大門,然後別上大門的門閂並打開大門上的小門。做完這一切,他又蹣跚地回到大樹下,坐在小飯桌旁開始喝酒。
秋天的北方,到了晚上七點以後,天才漸漸地黑下來。天一黑下來,靜悄悄的老軍校大院裡突然變得涼颼颼、陰森森的,只有檔案館一樓的值班室和作為住院處的東廂樓有幾個房間還亮著燈。這時,有二隻黑色的蝙蝠在老軍校大院的上空忽上忽下地盤旋相互追逐。
老魏眯縫著已經帶著醉意的眼睛,抬頭看著在頭頂盤旋的蝙蝠。突然,一隻蝙蝠撲棱著翅膀,帶著風聲迎面徑直向老魏撞過來。老魏一點也沒有顯得吃驚,反而裂開嘴露出幾顆稀疏的黑牙笑了。就在那隻蝙蝠俯衝到他的面前,距離他的臉只有半米遠、他已經能夠清楚地看到蝙蝠的臉的時候,那隻蝙蝠突然向上越過老魏的頭頂,然後掉頭向遠處飛去,瞬間便消失在黑暗中。
老魏坐在小板凳上,背靠著身後的大樹。過了一會兒,他將醉意惺忪的雙眼睜開一條縫,在黑暗中露出兩道陰森森的光。他眯著眼睛,不動聲色地看了看東廂樓的住院處,又用眼睛瞄了瞄鬼樓黑洞洞的門洞,然後站起身,將空飯盒夾在腋下,拎起飯桌和板凳搖搖晃晃地向鬼樓門洞的方向走。一邊走還一邊在嘴裡小聲地叨咕著,他究竟在說什麽,誰也聽不清楚。
這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隨著一片陰雲飄過,慢慢地遮住皎潔的月亮,老軍校的院子裡變得更加陰暗和寂靜。突然,從鬼樓黑洞洞的門洞裡緩緩吹來一陣陰森森的涼風,隨著兩扇半關半閉的樓門無聲地慢慢打開,一個白色的身影隱隱地出現在黑洞洞的門前。接著,這個白色的身影無聲地慢慢向院子裡走來。
這是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女人,她穿著一件雪白的長過膝蓋的醫生外罩,脖子上搭著一條幾乎長到膝蓋的白色絲巾,過肩的長發一半遮掩著半邊臉,一半披在背後,長發的掩映下是一張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她光腳穿著一雙紅色繡花軟底拖鞋,露出一雙很白的小腿。
女人走得很輕很慢,就像隨著風飄過來一樣。雖然夜晚有月光,月光下有大樹和房屋的影子,但卻唯獨不見這個女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剛才的兩隻蝙蝠又從黑暗中飛出來,在女人的頭頂和身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盤旋。
女人慢慢地走到老魏剛才喝酒的大樹下,站在院子裡,靜靜地望著老軍校大門黑洞洞的門洞。
接著又一陣風吹過,那條掛在女人脖子上的長絲巾隨著風在不停地飄拂,仿佛自己要隨風飛舞起來,她腳下那雙紅色的繡花軟底拖鞋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女人沉默了許久,然後慢慢地抬起頭,隨著又一陣微風吹過,女人白色的身影慢慢地飄到了老軍校大門黑洞洞的門洞裡。只見她白色的身影直挺挺地穿過大門上半開半閉著的小門,然後緩緩地向大門外西側的石獅子走去。眨眼間,那白色的身影便瞬間消失在石獅子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