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老波特的怒火(二)

　聽了帕克的解釋後，老波特並沒有做聲，而是睜大雙眼，緊緊的盯著昏迷的灰發人族青年，隨之他顫抖的身體逐漸平息了下來。

　半響之後，老波特聲音冰冷的問道:“你把他救回來時，旁邊有其他的海族嗎?”

　帕克攙扶著老波特站了起來，搖頭說道:“沒有，當時只有我自己。”

　“你知道他是誰嗎?”

　小帕克眼神充滿了疑惑，“不知道呀……”

　“那你為什麽把他救回來！”

　老波特的聲音突然增大了數倍有余，一下子將帕克嚇得跌倒在地。

　被老波特的吼聲和突如其來的憤怒嚇了一跳，小帕克有些委屈，也有些不明所以，他不明白爺爺為什麽突然會發這麽大火，難道救人有錯嗎?

　帕克耳後的魚鰭緊密縮在一起，豆大的眼淚順著他髒兮兮的臉蛋流下，滑過細密的淡藍色骨鱗，掉在了地上。

　但即便老波特看到了帕克的眼淚，心中的怒火也絲毫沒有消退。

　“你知不知道，你愚蠢的行為將會害的我們遭受地獄般的痛苦！”老波特雙目睜大，表情扭曲，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

　小帕克連連搖頭，眼淚成串兒的掉了下來，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

　老波特湛藍色的眼眸中滿是血絲，骨鱗覆蓋下的青筋暴起，牙齒也緊緊地咬在了一起。他臉皮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聲音更是冰冷如冬，“你今天在領糧食的時候，沒有看到貼在石門上的通緝令嗎?”

　“領糧食的時候?”小帕克眨了眨滿是淚水的雙眼，眉間皺起了幾道褶皺，“沒有啊，我在領糧食的時候，石門上什麽也沒貼。”

　“唉……”老波特無奈地歎了口氣，仰頭閉上了雙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其實，救人這件事也怪不得小帕克。石門上所貼的通緝令，是王城臨時頒發的全島通緝，小帕克根本沒有看到。

　小帕克看了一眼躺在船上正處於昏迷之中的灰發人族青年。又抬頭看了一眼老波特，不解的問道:“爺爺，難道這個人族是通緝令中的人嗎?”

　雙眼緊閉的老波特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帕克的問題。

　這時，小帕克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爺爺在看到這名人族之時。會如此憤怒，如此恐懼。帕克眼神複雜的望著正處於昏迷中的灰發人族青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老波特睜開雙眼，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我要盡快把他送到監工手裡，不然後果會更加難以想象。”

　“可是……他還昏迷著，我們……”小帕克說了一半，卻是再也說不下去了，身為奴隸的他們連自身都難保，又哪有多余的力氣和心思去管他人的生死呢?更何況。這名人族青年還不是他的同族。

　老波特何嘗不知道帕克所言之意，善念這種東西他在年輕的時候也曾存在過，但在這個地獄般的殘酷世界，奴隸們的善念不過是個可憐的笑話罷了。

　更多的時候，奴隸的善念會變成一把鋒利的匕首，殺死善念的擁有者。

　老波特連連歎氣，“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現在把這個人族送到監工手裡，還不知道我們的下場是生是死，但若是不將他送到監工手中。我們的下場只能是無盡的折磨和死一般的痛苦。”

　“現在，我們只能乞求海神的庇佑了……”

　說是乞求海神的庇佑，其實也不過是個可笑的心裡安慰。

　海族淪為深淵一族的奴隸，已經存在數千年的時間。在如此漫長的時間裡。海神都沒有保護過他的子民，此刻乞求海神又怎麽可能會靈驗呢?老波特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爺爺，為什麽我們將他送到監工手中，下場還是生死不明?這不應該是立功了嗎?”

　老波特看向帕克，而當他看到小帕克青雉單純的目光和尚有淚水余存的雙眸時，老波特心中突然生出一陣莫名的疼痛。

　“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骨魔。本就是嗜血而生的惡魔，我將這名通緝令中的人族送到他們手裡，不矮鞭子就算是海神保佑了，誰還敢乞求好的結果?呵呵……”

　雖然老波特這句話聲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語，但小帕克還是清楚的聽到了內容。

　其實，小帕克自出生以來，便活在這個地獄般的世界裡，他又怎會不明白身為奴隸的海族，地位比之牲畜都不如的道理。只不過是尚未戴上鐐銬的他，還未能真切的體會到這個的世界的黑暗而已。

　“那我們……現在就把他送到監工手裡嗎?”從小帕克看向灰發人族青年的眼神中，明顯可以看到他的掙扎和憐憫，“可他……會不會受到監工的折磨?”

　“他到了監工手裡會是怎樣的下場，只能靠他自己的運氣了，我們連自身都難保，實在是……”

　老波特搖了搖頭，“我這就將他送到監工那裡，說是在海邊發現了他，不過，你就不要跟去了。”

　“為什麽?”

　老波特沒有回答帕克的問題，而是歎氣說道:“若是爺爺今晚沒有回來，你不要去找爺爺，就像往常一樣活著就好……”

　“按時將每天的糧食領回來，到了十二歲，你會明白這一切了……”

　老波特喃喃自語，不停的搖著頭，“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說罷，老波特扛起仍舊處於昏迷中的灰發人族青年，低聲對人族青年道了一句“你自求多福”之後，向帳篷外走去。

　不過，見小帕克有偷偷跟上來的意思，老波特急忙回過頭，滿臉憤怒的瞪了一眼帕克，吼道:“你若是敢跟來，我就死在你面前！”

　說了句狠話，小帕克這才終於死心，轉身回到了帳篷之中，不敢再跟去。

　小帕克坐回帳篷之中，望著腳步蹣跚的老波特拖著鐐銬和鐵鏈，伴著“嘩啦嘩啦”的刺耳聲響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小帕克的雙眸再次流出了清澈的淚水，胸膛更是傳來了陣陣強烈的疼痛。

　…………

　路上， 扛著一個人族青年的老波特步伐緩慢的走在帳篷間的狹窄小徑上，正在各自帳篷中休息的奴隸們默格望向了老波特，不言不語。

　老波特所過之處，目光齊聚，眼神各異。

　海族奴隸們幾乎都認識老波特，因為老波特的年齡算得上是伽羅島海族奴隸們中最高的一位。

　觀望老波特身影的海族奴隸們中，自然有人看出了老波特肩上那名人族青年的身份。

　那名人族青年特殊的灰發和少見的種族面孔，讓奴隸們在第一時間便想起了貼在石門上的碩大通緝畫像。

　奴隸們望著老波特孤單且步履維艱的身影，沒有哄鬧，沒有上前勸阻，也沒有把人族青年搶過來，先行獻到監工的手裡，在他們疲憊渾濁的雙眸中，只有冷漠與少許的憐憫。

　他們知道，老波特此行，基本算得上是九死一生。

　(累死人的一天……)xh:.126.8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