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默默無言的躺在一片茫茫然蒼白的房間之中的床榻之上,感受著身下厚實柔軟的席夢思床墊、頭下早已不知是何滋味的蕎麥皮枕頭、以及身上那床塞滿了上好鵝絨的羽絨被,我終於想起這個讓我感到無限懷念和眷戀的純白房間到底是哪裡了——這就是我在故鄉家中的臥室,那個充滿了我無數回憶的家的投影!
不想再去想、也不敢去想自己記憶中那從未有絲毫模糊的家和父母的樣子,搖了搖頭後,勉強克制住自己心中湧動的情緒,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咦?”
這坐在床沿還沒等起身,便即因為房間一角驟然多出的一抹綠意而瞪大了雙眼,驚愕不已的直瞪了過去。
只見在原本在一周前還應該是空無一物的房間一角,本來通往屋側露台的房門竟然打開了,透過那敞開的房門,原本記憶中應該是石磚鋪地的地面凹陷下一塊後鋪滿了泥土,而在其的正中一株大約半米來高的小樹苗在那空地上安靜的生長著。
幾乎不需要去研究和驗證,我只看了一眼就認出那樹苗就是我體內的翡翠橡實所萌發而出的沒錯,那種血肉相連的緊密感覺是騙不了人的,不過最讓我驚訝的卻不僅僅是一棵樹苗就這麽長在了我家露台上這種“小事”,而是在那樹苗頂端漂浮著的一個綠光熒熒的光球,數縷若斷若連的綠色光帶從下方樹苗飄起連接在光球之上,給人的感覺就仿佛外置的胎盤和臍帶一般,為其輸送著能量和營養。
只是遠遠地打眼一望,我就看出那可看起來不過拇指長短的光球內有著一道影影綽綽的身影,當走進仔細觀察,驚訝的發現那竟然是一隻大概人類四五歲外表的迷你幼童,身上光溜溜的一絲不掛、蜷縮成一團的同時,背後純粹由綠光組成的蟬翼折疊起來貼在背後兩肩所在頗為有趣——嚴格來說,這不正是傳說中被視為精靈近親的小妖精嗎?!
突然間發現多出了一棵樹苗外加一個小妖精,這種變化若是還不足以讓我驚訝,那我這神經也未免太大條了一些。
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看起來睡得很香的小家夥,從容貌和身材上都難以辨別是男是女,不過小妖精這種生物貌似也沒有性別之分,所以倒也不需要對此太過於在意,唯一的問題在於,這個小東西的五官怎麽看都跟我十分神似,作為世界歷史上空前絕後的一代獨生子女來說,對於這個和我形神俱似的小妖精的感覺是極為親切的,總有種自己總算有了親弟弟或是妹妹的新奇感覺。
看了看似乎還在“孵化”中,貌似並未徹底長成的小妖精,我暫時也沒有去驚動它的意思,便暫時離開、回到了臥室中,坐在課桌前,目光不由的投向了那枚神力水晶,此刻懸浮在位於桌邊右邊角落的原木根雕形狀的底座之上,其內那縷蒼白色的火焰在透過剔透的水晶後,閃爍出毫無雜色的潔白螢光,甚至在周圍形成了一道虛幻的球形光暈,在其中隱約可以見到光芒變幻時閃耀而出的種種幻影,多是些現跪在地上祈禱著什麽的身影,但是卻也有不少怪獸和動物的影像在其中一晃而過,似乎在祈求下半生可以轉生為人一般,而那些蘊含有種種影像的思念往往在光暈之中一閃而過,只有極少數的部分會被光暈之中的光芒同化後融入水晶之內的火苗之中,成為助長火焰燃燒的燃料,但是絕大多數的就這麽平白飄散了開來。
而就在我將目光投注過去不久,大量在其中閃現不斷的幻影便迅速變得更加虛幻,
而其中有三個影像卻極為古怪的變得清晰了起來,並最終浮現在最外層,就仿佛畫中畫的九宮格視窗一般,顯現出不同的畫面。 分別是一個正在幾頭怪物的圍攻之中的年輕戰士,一個被入村搶劫的強盜困在屋中抱著母親瑟瑟發抖的小孩,以及一個身負重傷躺倒在地似乎已經命不久矣的傷兵,三個人只在心中反覆響起的莫名祈禱聲,對我而言簡直堪稱清晰可聞,並且都稱得上是虔誠而沒有雜念——之所以會如此清晰地顯現出來,也是因為他們的祈禱沒有任何的針對對象,只要是同他們祈求的神恩領域相關的神性存在都可以聆聽到他們的祈願,這才被我所擁有神格所吸引了過來,並顯現到我的面前,否則的話基本上就會像之前那些一樣只不過一閃而過,根本不會有所停留。
自從我擁有了這枚“神火”之後,就發現這東西竟然無時無刻不在自我消耗著,為了維持那道岌岌可危的火苗的燃燒,必須要時刻供給其作為燃料的信仰之力才行,而這道火苗的情況也直接聯系到了其本身衍化出的威能、以及投射在水晶表面的諸多神術的效果,若是這火苗熄滅了的話,想來這些神奇的神術也都會煙消雲散,因此讓我不得不經常注意著為它進行補充。
雖然如今已經有了一個鼠人的靈魂留駐在水晶外層,穩定的供給著信仰之力,但是這種程度的收入不過是杯水車薪,雖然暫時不用擔心會在短時間內陷入能源短缺的困境,但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此刻就需要為此收集信仰了,提前考慮一下如何維持健康的可持續發展總沒有壞處。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層次還不夠,以及身後沒靠山、身邊沒組織、身前還沒群眾基礎,雖然擁有了一枚屬於自己的神格,並且也能夠仿佛收音機那樣捕捉到那無所不在的信仰和願力,但是這“信號”總也不好,能夠接收到的信仰連線成千上萬,真正能夠形成穩定聯系的卻屈指可數,而且多半沒有什麽簡單實惠的事情可供選擇。
就仿佛此刻顯現在我面前的這三個最佳選擇,也屬於頗有些費力不討好的類別,不僅需要自掏腰包,而且結果多半會入不敷出,很有可能自己這便忙活了白天、甚至把老本都掏了,那人卻根本不念自己的好、反而將信仰隨手給了某個知名度更高的神靈,連穩定的“客戶群”都沒辦法形成——而且由於對方只是普通人類,並不是如鼠人這樣和這枚神格的來歷有著很深聯系的種族,我也擔心對方死後,靈魂是否會受到感召聚集而來,不過想來最大的可能還是直接投入冥界。
我覺得自己這個含水量頗大的“冒牌小神”,當得實在是有點憋屈和沒前途,還無法如故鄉那些山寨小公司那樣通過廉價促銷的辦法暴力營銷賺取第一桶金,這邊的“信仰市場”的體系和制度已經非常健全,想用劣幣驅逐良幣的方法搶佔市場份額實在是難,最起碼不是我這種剛剛接觸這個行當的新人可以謀劃的事情,如今總算是理解那些開小買賣的人們的糾結和苦惱了。
不過如今雖然沒辦法親身顯聖,靠自己的拳頭來殺出一片信仰出來,但是卻並不是沒了出路,畢竟神靈除了神降和神術這兩大殺招外, 最重要的日常工作,說白了其實還是降下神諭“指點迷津”。甚至就算是很多強大神力的正牌天神,每天的主要工作也基本都是如“知心姐姐”那樣對自己的信徒們答疑解惑、指示出路,不時再靠著自己高瞻遠矚的獨特視角降下一兩道預言,就足以賺的盆滿缽溢,並且信者甚重——這對於我等根本不入流的偽神來說,起到了很好的模范帶頭作用。
最重要的是,通過信仰連線傳遞隻言片語過去,對於信仰之力的消耗極為輕微,甚至距離越近損耗越小,由於我就處於人間,和那些將王座升上星空、端坐在外域神國之中的那些天神相比,消耗堪稱微不足道,也就給了我很好的發揮余地。
“唉,沒想到就算是跑到異界來,竟然也有機會去做接線員了……”
雖然降下神諭這種事情說起來相當的高大上、有格調又有地位,但是就這工作的實質來說,其實真同接線員沒什麽差別。
一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靈們,就仿佛接線員那樣每天都在忙個不停的接聽各種不斷響起的鈴聲,一種讓人汗毛倒豎的蛋痛感就不免油然而生。
心念既定,在通過信仰連線傳遞來的信息在心中合計了一番後,我便先連通了那個被母親抱在懷中瑟瑟發抖、不斷向著所有神靈祈禱的小男孩兒的心靈,畢竟那個年輕戰士還能再堅持一會兒,至於那個傷病基本上已經注定思路一條,所以還是緊著這些最為直接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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