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出院後,朱紫槿和馬亦可進行了一次長談。 書房裡,馬亦可一支接著一支拚命抽煙。
短短幾天時間,大家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覺。他眉頭深鎖,平時眉眼之間那種恬淡平和變成了深深的憂鬱。他一直是那種疏朗的性格,雖然處事極其認真,但隨遇而安,非常知足和樂觀。
朱紫槿是不甘平庸的性格,她外柔內剛,骨子裡是永不服輸的倔強,而馬亦可的暖男氣質,曾讓她無數次在疲憊和挫折的時刻充足了能量。馬亦可一直是她的避風港灣,無論異國他鄉的漂泊還是商場上的殘酷競爭,她都能找到平衡的支點,因為她在馬亦可的處事方法裡學會運用化骨綿掌。她曾經以為,此生最幸運的是,她擁有了這樣特別合適的婚姻,兩個人相輔相成,剛柔相濟,雖說不是無懈可擊,但這種婚姻模式幾近完美了。誰又會料到,這種最不可能出現裂痕的婚姻,此刻搖搖欲墜,就像華美的絲帛,經緯交織得密不可分,也依然會被時間和空間的利刃一劃而裂,這千頭萬緒,絲絲相連的經緯,如何再一根一根複原如初。
“我們離婚吧。”
紫槿盡量讓語氣很平靜。
馬亦可還是低著頭,他早已知道紫槿會這麽決定,心高氣傲如她,怎肯俯身來將就他一手製造的殘局。他就像一個等待判決的犯人,知道自己罪無可恕,卻還是希望法官能網開一面。如今聽到冰冷冷的判詞,他仍然忍不住,淚水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十幾年的夫妻,風雨同舟,什麽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現在兒子馬上就可以出國留學了,公司規模也越做越大,正是要享受人生的時候了,他們卻要分道揚鑣各奔東西。
紫槿不問他開始,不問他過程,也不評判對錯,直接告訴他結果。事到如今,他連辯解和坦白的機會都沒有。
“是我對不起你,紫槿,我配不上你,你要想離婚,我也知道無法挽回,你想怎麽樣都行,我聽你的。”
‘我聽你的。’這句話馬亦可在他們的婚姻生活裡說了十幾年,無論何事,他一直都是聽從朱紫槿的安排。他很欣賞妻子的聰明能乾,朱紫槿的所有決定他都會無條件地支持和服從。她謀劃的事情,他都會鼎力相助並力求做到完美。朱紫槿曾經為他的這種無怨無悔的追隨深感欣慰,可是如今,聽到紫槿要離婚,他還是這句話,‘我聽你的。’這讓紫槿感覺特別不是滋味。是不是,他也早就想離婚,對於紫槿的決定求之不得呢?不然的話,至少也應該挽留一下吧,這時候通常不是應該說再給一次機會什麽的嗎?紫槿心裡雖然不平衡,但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矜持。
“家裡的房子給你,公司也可以留給你。兒子歸我,反正他也要出國,最好也別讓他面對家裡這種尷尬的關系。”
馬亦可抬頭看著紫槿,眼裡全是哀求,如果把兒子帶走,只怕今生紫槿是不想再和自己有任何瓜葛了。將來兒子留學去了國外,父子想見一面都很困難。兒子也可以說是他一手帶大的,他根本無法想象將來天各一方親情疏遠的結果。
“吟兒跟我好不好,紫槿,求求你,吟兒離不開我的,我也不能失去他。”
“那你告訴我,你怎樣去跟孩子解釋這種亂七八糟的關系?”
“紫槿,我知道是我造成的,我錯了,可是吟兒現在還小,不要讓他面對家庭破碎的陰影。你讓他還跟著我,現在的事情可以先不告訴他,等他長大了,我會向他解釋的。
我知道說什麽,你也不會原諒我的,但我們應該為吟兒想一想,好嗎?” 朱紫槿沉吟片刻,她覺得馬亦可說得有道理,孩子不應該過早承受父母離異的打擊,即便馬吟很懂事,但孩子畢竟是孩子,他還沒有具備能夠坦然接受父母婚變的能力。既然已經無可挽回,那麽,把傷害降到最低也是最明智的選擇。大人之間的恩怨和痛苦各自去療傷,保護好孩子,恐怕是天底下離婚夫妻能夠不約而同達成一致的唯一條件。
“那就這樣吧,在他成年之前,我們表面上維持婚姻關系,以後再慢慢告訴他,希望我們都能對孩子保守這個秘密。”
“我知道,那你節假日,還能陪吟兒一起回來嗎?公司你也別脫離,也實在離不開你,你非要劃分清楚不可的話,那咱們股份製,還像以前那樣分工,工廠交給我打理,你還是主外吧。”
馬亦可說的也是實際情況,畢竟公司是他們苦心經營這麽久的成果,如果放手,在一定程度上,很可能會讓企業走下坡路。服裝行業近兩年本來舉步維艱,在這多事之秋,還是通力合作是明智之舉,說到底,畢竟還是一家人。
“我答應你,但是我也有個條件,你也必須答應。”
馬亦可對朱紫槿在孩子和公司的問題上如此深明大義,他內心充滿感激,別說一個條件,多少他都願意。
“你說吧,我一定照辦。”他信誓旦旦。
“嗯,那就好,我們倆明天就去辦手續,辦好後,我要你馬上和小薇結婚。”
“結婚?”
馬亦可驚呆了,他沒有想到紫槿提出這樣的條件。這有點出乎預料,他有些猶豫。
“紫槿啊,你不是說要對吟兒保密嗎?結婚他怎麽能不知道呢?”
“我是說領結婚證,但是不能舉辦婚禮。因為小薇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這就是你必須和她擁有合法手續的原因。至於吟吟的爺爺奶奶,你自己看著去解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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