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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三步》第33章 幽谷蘭
  馬吟開學在即,馬亦可也不能在山上久留,公司太忙,另外紫薇也接近預產期,所以父子倆玩兒了兩天,還沒有來得及去看兵馬俑,也只能意猶未盡地打道回府了。  臨行前,馬吟悄悄地對戴維說:“uncle,你要照顧好媽咪喲,要讓她開心,我十一長假還要來的。”

  紫槿收購了一些當地的乾菜之類的特產,讓馬亦可帶回去送親戚朋友。她已經告訴馬亦可,兒子馬吟知道他們離婚的事實,沒有了婚姻,大家還是一家人,所以紫槿還是作為家人這樣來打點行李,對父子兩個一再叮囑日常瑣事,氣氛是自自然然的溫馨,愛情之舟在婚姻中傾覆的時候,親情的港灣適時地接洽了掙扎的旅人。

  馬家父子離開以後,戴維和紫槿開始嘗試不帶向導進山。戴維有野外拓展的經驗,跟著他大可放心,這探險尋幽的歷程,還是志趣相投的比較好,如果帶上胖嫂,只怕她就對蘑菇野菜感興趣。

  他們倆去了很多地方,在人跡罕至的懸崖邊,偶爾會遇到一些在此隱居的修行人,只是他們遠離塵煙,不願意和外界的人打交道,一旦發現有人靠近,要麽閉門不出,要麽遠遠地躲避。有一次,紫槿以為眼睛出現幻覺,她看到一個白色的人影從一處懸崖上翩然而過,轉瞬間就不見了蹤影。她拉了拉戴維,戴維也看到了,可是太快,根本沒看清,仿佛驚鴻一瞥,眨眼間渺無蹤跡,然而看看那懸崖邊垂下的藤蘿在左右搖擺,分明是剛剛有人借以攀爬。

  他們還發現了一個很奇特的地方,走到那裡好像能聽到叮叮咚咚的音樂聲,而且煙雲飄蕩其上,不時從空中傳來絲絲縷縷的清香。

  那是一個飛流直下的瀑布,下面是一潭清可見底的溪水,音樂和香氣好像來自瀑布的頂端。他們倆試圖尋找路徑爬到上面去,可是兩邊山石突兀,光線又十分幽暗,他們沒帶足夠充分的登山裝備,所以隻好遺憾而歸。

  雪廬的玄冰和聽月一起到紫槿家裡來玩,聽聞這樣神秘的地方也非常好奇。

  “早聽說這裡有隱居的高人,我來這裡兩年了,一個也沒見過,是不是住在瀑布的頂端啊,那麽高聳入雲的地方怎會有音樂呢,難道真的是有神仙嗎?”玄冰對這個地方抱以很大的熱情。

  翌日,雪廬的五位詩人和聽月一起來找紫槿和戴維,他們對紫槿遇到的神秘之谷充滿興趣,非要去看看到底有什麽奇遇。

  於是大家帶著必要的裝備,幾個人結伴進山,準備去揭開謎底。

  到了瀑布前,邱東籬和戴維打頭陣,他倆帶好頭盔,穿上登山鞋,拿出登山鎬、繩索、手電筒,從南邊的懸崖開始往上攀爬。

  半個多小時以後,他倆順利到達頂部,放下繩索,讓其余的人依次上去。

  八個人全部在懸崖頂部集齊。

  懸崖上面又是一段峭壁,只是沒有了瀑布。

  在上面這重懸崖的中部,有一個類似淋浴噴頭的水源,原來下面瀑布的水全部來自於這個大噴泉。泉水灑落在下面不同高低的岩石上,石頭材質各異,錯落有致,噴泉跌落上面,濺起水花,然後再匯成一股一股的細流歡騰而去,在下一層懸崖的頂部匯集一起一瀉而下。

  泉水的跌落過程,產生了叮叮咚咚的鳴響,加上山谷的回音和下面瀑布的飛騰,自然形成美妙的天籟之音。

  一行人向噴泉靠近,越走越感覺香味迎面而來。梅橫笛驚喜地讓大家向西面背向陽光的石縫裡看,

一叢叢深綠色的植物迎風搖曳。  “空谷幽蘭!”、

  紫槿忍不住一聲驚呼。

  那些墨綠色帶狀形的植物,正是生長在秦嶺上的珍稀物種,國家二級重點保護的野生草本植物---蕙蘭。

  按照常理,蕙蘭的花期一般是在三月至五月,可是現在到了八月底,這些蘭花依然在釋放著馨香。

  他們靜靜地站在岩石下,仰望著迎風搖曳的婆娑花影,長短不一穿插別致的葉子,或者從左右探出,向著崖間彎成優美的弧線;或者向上尋求平衡一樣的迎空舒展,中間一莖被花朵圍繞,花朵是淺淺的黃綠色,三個誇片,兩個花瓣,一蕊一舌。

  “叢叢蕙草水之涯,綠葉蔭深半欲遮,

  最是清風披拂處,一莖嫩玉九枝花。”

  雪廬主人輕輕吟哦。

  梅橫笛被感染了,詩意蔥蘢,按耐不住,接著吟誦了一首劉伯溫的蘭花詩。

  “幽蘭花,在空山,美人愛之不可見,裂素寫之明窗間。幽蘭花,何菲菲,世方被佩資麓施,我欲紉之充佩韋,嫋嫋獨立眾所非。幽蘭花,為誰好,露冷風清香自老。”

  聽月笑了。“詩人們,此情此景不來點兒原創能對得起這大開眼界的奇遇嗎,別老拿古人的字句抒自己的雅意。”

  “這美好的字句呀,都被前人寫盡了,,對此仙葩,哪敢胡亂造次,要不大才女你來兩句,我們洗耳恭聽,也好學習學習。”雪廬主人把球又拋回給聽月。

  “那還不簡單,昔日曹植七步成詩,姑娘我今天只要五步,聽好了啊:空谷有佳人,悠然抱幽獨。東風時佛之,香芬遠彌馥。怎樣?”

  “哈哈,我怎麽聽著這麽熟悉呢?你確定孫克弘能原諒你的盜版?”梅橫笛揶揄聽月。

  “他在明朝,管不著我,除非他穿越。我吟出來就是我的,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咱們是不是上去刨下來幾棵帶回家養養啊。”玄冰有點躍躍欲試,“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種在小院中,希望花開早.......”

  “還是別搞破壞了,那帶著蘭花草回去的人,還不是朝朝頻相惜,夜夜不能忘,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時過,蘭花卻依然,含苞也無一個。為什麽呢?這是有原因的。蘭花志向高潔,身在千山頂上頭,深岩深隧妙香稠,恐怕未必肯跟我們下山,勉強移植,強迫了她的意願,隻恐怕辜負了這清幽雅趣。清代鄭板橋曾有詩寫過:千古幽貞是此花,不求聞達隻煙霞。采樵或恐通來路,更取高山一片遮。她為什麽要選擇這麽陡峭的地方,使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一睹芳容,就因為她有幽獨的品質習性。我們來終南山隱居為什麽,不也是和她一樣的情懷,想遠離塵世的喧囂嗎。”雪廬主人旁征博引,極力說服玄冰。

  “就讓她在這裡幽香靄空谷吧,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慕容飛雲也不同意把蘭花帶回去。

  聽月讓戴維和邱東籬幫忙,輔助她攀登上蘭花旁的岩石,拍下了這些稀世少見的仙姿妙影。

  梅橫笛坐在山泉下,從衣服裡掏出笛子,悠然的笛聲在山谷回響,泉水叮咚,飛瀑響流,風和著清音,鳥鳴在山澗,如此的美妙和悅,這樣的渾然天成。

  從看到懸崖上的蕙蘭迎風舞動的那一刹那,紫槿心裡就已經萌生了一個念頭,她要以空谷幽蘭為主題創作系列女裝的新品。

  戴維非常讚成她的創意,他推薦紫槿參加下一次巴黎時裝周的設計大獎賽。

  紫槿的手筆,加上戴維對國際時尚元素的解讀,兩個人一周之內內完成了初稿。他們帶著草圖飛往上海,進行最後的定稿和打板。

  還有一個重要的環節就是關於面料的選用,紫槿決定采用比較容易表現中華文明的漢服材料,絹,錦,帛,棉,麻,紗,綾。

  她和戴維駐守在柯橋,親自驗看監察紡織和染印的工藝。

  在色彩立意上,她追求古雅的格調,而且一律采用環保染料,一部分是朱砂,石黃,空青,胡粉,炭黑,這樣的礦物顏料,一部分是靛藍,紅花,烏梅,蘆木,綠豆粉等植物染料。

  紫槿對這組作品傾注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和心血,她一直認為冥冥之中,她是被指引,一步步接近那觸動她心靈深處最高貴的情感的奇遇,這本身就富有傳奇性。她遭遇婚變,又選擇了愛情的逃離,偶然遇到了高飛的攝影作品,然後在各種契機下,從繁華的大上海來到遠離塵煙的終南山,最終讓她邂逅了這種縱使無人亦自芳的奇花。也許蘭花並非單指美人幽獨的情懷,它所表現的質樸文靜,淡雅高潔的氣質正是東方華夏文明一種彌足珍貴的精神,它表達的是不屈的氣節、真摯的友誼和純潔的愛情。它的美好在於它放低姿態,可與草木為伍,不與群芳爭豔,不畏霜雪欺凌,堅忍不拔的剛毅品性。

  紫槿覺得她已經完全進入芝蘭的境界,她把這種東方神韻的美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些美服麗裳在設計風格上趨向漢服元素,巴黎時裝周曾經有很多場的時裝秀在表現東方文明的時候廣泛推出旗袍理念,漢服雖然也有人偶爾涉及,但並沒有表現得很鮮明和突出。

  她親自回杭州工廠監工,隨時現場調整和改動,很多細節都親力親為,哪怕是一點刺繡的點綴和紐扣的位置。戴維則提前飛到巴黎協調參賽事宜。日期越來越近,紫槿差點不眠不休,她希望任何事情都提前留有余地,不要臨時慌張草率地將就。

  在巴黎時裝周全球優秀設計師作品大獎賽的現場,韓國新銳設計師的一系列華麗優雅的魚尾晚禮大出風頭,魅紫、靛藍,墨黑為基調,面料采用的是韓國斜紋緞和雙宮綢,參賽的九款作品每一款都是不可多得的經典,氣場完全籠罩在奢華浪漫的氛圍中,觀眾席上不時有驚豔的讚歎。

  下一組就是紫槿的作品,她緊張地站在那裡,感到手心在冒汗,戴維握著她的手,給她無言的安慰。

  T台的背景,在觀眾意猶未盡的目光中切換成中國的水墨畫,字幕推出中國設計師安娜的作品,主題為【空谷幽蘭】,背景音樂是空靈的笛聲。

  模特依次登場,古箏響起,與笛子和鳴,是中國古典名曲【漢宮秋月】。

  燈光下,具有東方氣質的模特宛若仙子,烏黑的長發,或高梳雲鬢,或隨意披散,裙裾窸窣,霓裳迤邐,娓娓道來的千古情愫。短襦,長裙,涼衫,中衣,披風, 時空在這裡交匯,古典和現代不經意地重疊。

  第一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第二組: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第三組: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第四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第五組: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第六組: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第七組: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第八組:秩秩斯乾,幽幽南山。

  第九組、皎皎白駒,在彼空谷。

  九組作品,每一組一個主題,線條柔美流動,風格淡然飄逸,上裝端正純一,下裝則色彩相交錯。這樣的設計也契合了中國道家天輕地厚的玄黃呼應,同時也詮釋了慧蘭的靈魂所在,輕清之氣上升,與天地之間,嫋嫋婷婷,別是一番超凡脫塵的情懷。

  整個過程中,觀眾席上一片寂靜,只有空靈的笛聲和悠悠的古箏。當最後一個音符戛然而止,觀眾席上才如夢初醒一般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紫槿和戴維手牽手,帶著模特們一起走向T台,面向觀眾鞠躬答謝。

  【空谷幽蘭】超越了呼聲很高的韓國設計師的作品,獲得本次大賽一等獎。主持人宣布這個結果的時候,紫槿好像在經歷一場美妙的夢境,她在全球這麽大牌雲集的設計師中脫穎而出,鎂光燈下,她一時百感交集,人生,真的充滿太多意想不到的奇跡。

  在戴維的策劃下,他們趁熱打鐵,緊鑼密鼓參加接下來的倫敦時裝周發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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