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來人往的客棧,頂樓,天字號房。 一名女子此時正泡在熱氣騰騰的浴盆中閉目養神,連日的趕路已是讓自己疲憊不堪,不久前又使出很久沒有動用過的招數,身上武元耗去六七,更是讓女子身心俱疲,半躺在布滿花瓣的浴盆中,連手臂都懶得動一下,隻是看著水面上的花瓣來回飄動。
女子雙眼出神,玉腿蜷起,雙臂抱膝,頭枕膝上,看著因自己動作而湧動的洗澡水,蹙眉輕聲念道:“水嬋衣嗎?眉心間倒是有幾分像她。秦無衣啊秦無衣,你竟然如此愛她,連幾分像她的女人,你都要保其周全嗎?”
女子越想越煩,越想越亂,將頭整個埋進水中,花瓣、溫水一下湧出澡盆,灑在地上。女子還未抬頭,卻是聽到外面一人朗聲喊道:“卓不二拜見劍莊劍子,還望劍子賜我一見!”
女子隻是埋頭於水,根本沒有理會。卓不二又是連喊三聲,見無人搭話,又是高喊說道:“既然劍子不肯相見,那我隻好得罪了!”女子心生不屑,忽覺整座客棧一震,竟有下陷之勢。
卓不二在客棧外連喊數聲求見,卻是無人搭話,眼中一冷,雙手倒握寶劍,向下猛然一點,只見三層高的客棧突然一震,周圍泥土翻動塌陷,居然將第一層完全陷入地中,裡面的客人亂作一團,哭天搶地。見劍子仍未有動靜,手上寶劍對著地面又是一點,二層又是陷入了地裡。
卓不二還要再點,卻聽得一聲嬌喝,“夠了!”一道紅色人影飛出,落在卓不二面前,正是那洗澡的女子,只見女子一身大紅綢袍,赤著腳,長發滴水,左手握住胸口,免得春光外泄,右手對著客棧一握一拔,那客棧竟被硬生生拔起,恢復原貌,完好如初。
客棧裡的食客如驚獸一般,紛紛逃離,掌櫃的一臉哭相,不顧身上汙泥,滿嘴往外噴著土,隻是想多攔下幾人,讓自己少虧些。卓不二右手一甩,一錠金子撞入掌櫃的懷中,那掌櫃的見狀又驚又喜,也不管四散的食客,隻是指揮著夥計將店面清理了。
過往的行人見這年輕男子隻是在門前用劍點了點地,便將一座偌大的客棧轟進地中,知是仙武道的人生事,膽小的已經遠離是非地,怕殃及池魚,留下些膽大的,想見識些法術奇技,日後好有吹牛的本錢。太一之束其中一條便是仙武道之人不能對百姓出手,雖然太一之束被打破,但在城鎮之中,還沒有仙武道的人敢動手傷及百姓。
路人一個個睜大眼睛想看那男子還有什麽後招,不料從客棧之中飛出一名紅衣女子,衣不蔽體,兩條修長乳白的雙腿暴露在外,一對玲瓏赤足踩在地上,倒是有人羨慕起那腳下的泥土來。
路人皆是被女子大膽的衣著驚住,唯獨卓不二目不斜視,暖玉在前而不敢褻玩,低頭抱拳說道:“卓不二見過太,”太字半脫出口卻又及時咽下,“見過劍莊劍子!”女子聽到劍子二字,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劍子?很久沒人這麽叫過我了,不,我已叛莊,便不配當劍莊的劍子,你還是叫我劍紅衣吧。”
卓不二低著頭吸了一口氣,卻是不敢開口。劍紅衣一聲冷哼,“我既然一人出行,便是這仙武道的人,直呼其名便可!”不知是在深宮中蘊出的威嚴,還是劍紅衣身上睥睨天下的劍意,一番言語已是讓卓不二滿頭冷汗。
劍紅衣見卓不二依舊不說話,右手一擺,那白布裹劍飛出客棧,落在紅衣身旁,聲音冷冽,“你來可是要為我打擾了你的好事討個說法,
還是你身後之人有話要對我說?”卓不二剛才被劍紅衣威嚴所懾,腦中稍微恍惚,想起自己身後勢力,身子不由直了直,開口笑道:“我此來既不是來討說法,也不是來傳話,隻是想來勸勸劍子,如今你已位高權重,犯不上為了一個將死之人趟這片渾水!” 劍紅衣聞言劍眉一凜,“若是他死了,不管你身後是哪位國柱支持,我也會將其連根拔起,一個不留!”卓不二又是一笑,“笑話,那韓、趙、魏三位國柱在我眼中不過螻蟻,我卓不二怎可聽命於他們,”說著卓不二衝天抱拳,“我隻聽命於天!”
“聽命於天?”劍紅衣眉頭一皺,“難道不是為了他手中的撼天殺器而想要殺他,這,是怎麽回事?”卓不二見劍紅衣若有所思,抱拳說道:“若不是看在你我多年交情,我也不會來此與你多費唇舌,總之一句話,好自為之!”說罷便轉身離開。
駐足觀看的路人見二人說了一番誰也聽不懂的話,那男的便走了,並沒有大打出手,不由惋惜,不過有個美女養眼,倒也收之桑榆。只見劍紅衣眉頭更皺,玉足輕點,身形飄然,飛回了客棧三層,雙腳未粘半點塵土,依舊潔白光瑩。路人見熱鬧已散,各自回味著剛才的一切,便也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了。
劍紅衣坐在桌旁,仔細琢磨著剛才卓不二的話語,“天?對於仙武道的人來說,天,不就指的是那個存在嗎?不可能!為什麽?秦無衣手上的撼天殺器威力無匹,在朝廷人眼中可以說是能改朝換代的禍國神器,但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把不世傳器罷了,雖說不世傳器世間罕有,但在他們眼裡依舊草芥一般,難道三國柱之中有人驅使?更不會,太一之束首條便是朝廷和仙武道兩不瓜葛,他們乃是制定太一之束之人,更加不會觸犯,這究竟是為何,不行,我要跟上卓不二,好好調查清楚!”
思定,劍紅衣穿戴整齊,出了客棧,望了一眼秦無衣和水嬋衣所去的方向,目光柔和,“秦無衣,你可別死了!”說罷便尋卓不二而去。
秦無衣和水嬋衣一路暢行,不出十天便已來到善水樓的勢力范圍。水嬋衣跑到一處高石上遠眺,俏眼一眯,轉過頭來對秦無衣說道:“秦大哥,不遠便是夭榮城的外驛,到了外驛,再走上大半個時辰,便能到善水樓了。”
秦無衣冷然點頭,腳下卻不停。水嬋衣蹦蹦跳跳來到身旁,歡聲說著,“夭榮城可有意思啦,東街的糖人,西街的彩燈,還有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販,他們總是有新奇的東西,每次去夭榮城,我都會被那些東西吸引,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總是不知身在何處,師姐她們老是笑話我既路癡又嘴饞,說不定哪天便會被騙了去呢,秦大哥,不如咱們去夭榮城逛逛,有你在,我不怕迷路的!”
水嬋衣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紅著臉,偷瞧著秦無衣,卻見秦無衣依舊面無表情, 冷聲說道:“我將你送回善水樓,此事便了,我的時間不多了!”水嬋衣聞言眼中一黯,望向秦無衣,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秦無衣面前,將秦無衣攔下,從懷中取出一方藏藍色手帕,支吾說道:“秦,秦大哥,你的面甲著實嚇人,我知道你不想讓人看到血淚,但你若以此模樣去善水樓,怕還未走近便要當成壞人抓了,不如用這手帕遮擋,可好?”
秦無衣駐足凝視著手帕,輕歎一聲,“我已當自己是死人,好人壞人又有什麽區別?”見水嬋衣依舊舉著手帕,秦無衣又是一聲長歎,將面甲取下,拿了手帕斜系在臉上,堪堪擋住血淚。
水嬋衣見狀心情又是好了起來,輕跳一下,開口說道:“不去夭榮城,在善水樓待些時日可好,過幾天便是善水樓三年一度的濯世大典,為天下百姓祈福,到時候有好多人,熱鬧極了!”
秦無衣搖搖頭道:“你別忘了我身份,我可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罪人!”水嬋衣努嘴說道:“你是被那個什麽卓不二陷害的,和大家講明白,解釋清楚不就好了?”秦無衣眼角露出一絲笑意,“講明白?真是天真!”
見已是快靠近夭榮城外驛,水嬋衣拉了拉秦無衣衣角,哀求說道:“秦大哥,你就在善水樓待上幾天吧,我,我想送你一份厚禮。”秦無衣默不作聲的搖了搖頭,忽見外驛之中竄出一匹高頭大馬,上面坐著一名黃袍男子,急匆匆的向這邊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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