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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東路的臨沂城中,一名風塵仆仆的傳令兵匆匆跑進臨沂城城守議事大廳,將一封書信遞到正在與李軍臨沂守將李先鵬討論軍情的曹世雄面前,喘著粗氣大聲說道:“曹將軍,臨安六百裡加急,賈少傅親筆手令!”曹世雄和李先鵬等將領都同時跳了起來,一起擁向那名傳令兵,異口同聲的歡喜道:“終於有消息來了,賈少傅會給咱們派援軍嗎?”
曹世雄和李先鵬等人著急是有原因的,李被困在濟南已經有兩個多月了,眼看著張邦直閃電般敗亡,大批大批的蒙古軍隊調動頻繁,重重合圍濟南並切斷與益都的聯系,再加上益都李祿和李彥簡伯侄一日三催的來信請求援軍,曹世雄等人心裡不心急火燎那才叫怪。不過急也沒用,曹世雄手裡只有八千騎兵---這點人想要從近二十萬蒙古軍隊的包圍中救出李軍主力,難度實在是太誇張了一點。救又不是,等也不是,進退兩難,所以曹世雄等人才會對賈老賊的書信命令反應如此激動。
賈老賊的書信很厚,信封上還有帶著絕密標志的火漆封口,李先鵬很識趣的沒敢過來與曹世雄共看,只是領著李軍其他將領退到一邊,其他宋軍將領也是如此,都是緊盯著曹世雄讀信的臉色判斷書信內容。從李先鵬的角度看去,曹世雄打開信後隻掃了幾眼,臉馬上就沉了下去,馬上又是目瞪口呆,然後又變成若有所思,表情變化之快,簡直可以去角逐今年大宋十八家瓦子聯盟的最佳戲子。而曹世雄看著書信盤算良久後,把那疊書信的最後一頁藏進懷裡。** ***然後遞給李先鵬說道:“李將軍,你看看吧。”
雖然曹世雄收起了賈老賊親筆信最關鍵那一頁,但李祿的孫子李先鵬看完之後還是驚叫起來,“什麽?賈少傅不準備從陸路派遣援軍?隻讓你抽調部分騎兵到濟南接應叔父突圍?讓叔父做好犧牲主力軍隊的準備?我叔父會答應嗎?”
“賈少傅在信上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曹世雄沉重的說道:“你叔父的主力軍隊距離大宋太遠,大宋暫時無力將他們全部接應出來,惟今之計,只有把你叔父及少數人先救回兩淮,大宋盡全力幫助你叔父在臨沂和沭陽一帶站穩根腳。重整旗鼓以期再戰。少傅還說了。軍隊沒了可以重新招募,人沒了才是徹底沒了辦法只要保住了李將軍,靠著大宋無限地人力物力援助,李將軍很快就能東山再起。”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以我叔父的脾氣……恐怕很難答應啊。”李先鵬遲疑著說道。曹世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盡力而為吧,賈少傅已經為你叔父製訂了完善的撤退計劃,我們盡力而為,你叔父同不同意這個計劃,就由不得我們決定了。”
李先鵬低下頭想了想,末了歎氣道:“沒辦法,也隻好這樣了,按賈少傅的安排。末將在臨沂堅守,準備接應從陸路撤退的叔父軍隊;深入濟南的事情,就拜托曹將軍了。”曹世雄點點頭,說道:“放心,我一定想辦法把幫助你叔父突圍。”說罷。曹世雄宋軍諸將吼道:“兔崽子們。全部到中軍帳開會,準備出兵!”
按賈老賊的意思。曹世雄率領地八千騎兵不能完全北上,一是目標太大難以隱蔽。===二是害怕脆弱地海運難以承受如此大的運載量,三是要留一點在臨沂準備接應從陸路撤退下來可能幸存的李殘軍。這個要求雖然強人所難,但對曾經在數萬蒙古軍隊圍追堵截中橫掃中原的曹世雄軍來說,這個任務卻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完成。所以曹世雄召開會議後隻考慮了不到一柱香時間,就決定隻率領三千騎兵北上,另外五千交與嵬名暢率領,繼續協助李先鵬留守臨沂。不過新的問題又來了,曹世雄地小股騎兵又該如何北上呢?總不能大搖大擺的直接殺到濟南去吧?“象上次那樣,裝扮成韃子軍隊北上吧。”宋軍騎兵中唯一梳著蒙古髮型的阿志沙建議道:“這一次忽必烈為了對付李,調集了十幾路韃子世侯的軍隊參戰,互相之間肯定不是非常熟悉,正是我們混水摸魚的機會。”
“對,對,再裝成蒙古韃子,韃子十幾路人馬,肯定認不出我們。”其他曾經嘗狗甜頭的宋軍將領紛紛附和。曹世雄卻搖頭道:“這一次恐怕很難了,上次在南京路我們裝扮成韃子屢屢得手,事後韃子汲取了教訓,對各支軍隊彼此之間辨認和身份驗證都進行了加強,最近一段時間盤查得更加嚴密,就連我們的斥候想摸到濟南附近都難以得手,顯然韃子就是防著我們又來這一套。”
“可是除了裝扮成韃子軍隊以外,又能有什麽辦法呢?”阿志沙為難道:“總不能直接殺過去吧?咱們幾千人想殺進十幾萬韃子的包圍救人出來,難度實在太大了。”話音未落,曹世雄已經直接把硯台砸到阿志沙臉上,笑罵道:“蠢貨!如果真要直接殺上去,我還找你們來商量什麽?”
“要不,咱們裝成商人怎麽樣?”宋軍中出名嗜殺成性地楊晨煥也跳了出來,習慣性的舔著匕首獰笑道:“這次從揚州經過的時候,聽李庭芝大人的愛將張順說,上次他和兄弟張貴就是裝扮成商人混進宿遷城,一把火燒掉了韃子的宿遷糧倉。^^^^”
“還有這事?李庭芝還能比我們乾得更漂亮?”不知廉恥地曹世雄有些心動,低頭稍一盤算後,曹世雄還是搖頭道:“不太可能,世上那有幾千人地商隊?商隊又怎麽可能養得起那麽多馬?韃子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我們可以分散行動……。”楊晨煥不服氣,還要爭辯時。曹世雄麾下最陰險狡詐的高鳴忽然插話道:“世上是沒有幾千人地商隊,但是幾千人的運糧隊就常見了。韃子近二十萬大軍圍在濟南,每天光糧食就要吃掉上千石,給他們運糧地輜重隊絕對少不了。”
“裝扮成韃子的輜重隊伍?”曹世雄眼睛一亮,沉吟道:“輜重需要軍隊押運。還要民夫搬運和馬匹拉車,裝扮成輜重隊確實不引人注目,臨沂這裡有的是糧食,運過幾千石上去扔了也不心疼。只是,我們該冒充成什麽地方往濟南運糧地隊伍?”
“徐州。”高鳴飛快答道:“徐邳一帶剛經歷戰亂,官員全部更迭十分混亂,咱們偽造一份韃子地方官府的運糧文書,就說把繳獲的張邦直糧食、草料和戰馬送往前線。又馱著幾千石貨真價實的糧食和草料。還帶著上千匹空余戰馬,沿途的韃子肯定不會懷疑咱們是假冒的---起碼從古至今,還沒聽說有冒名頂替給敵人送糧食、草料和戰馬的人。\\\\\再讓咱們軍隊裡一部分人梳起韃子髮型,嚷嚷一些韃子語裝成押送糧草的韃子軍隊,沿途地官府就更不會懷疑了。”
“對。對,就裝成韃子地輜重隊!”楊晨煥和阿志沙也不知道是膽大包天還是頭腦發熱,竟然都嚷嚷著同意,“帶上幾千石真糧食,韃子想破頭想不到我們是假冒的!”鳴膽大包天的餿主意後,馬上開始著手準備起來,先是征調來大批馬車。從臨沂庫房裡搬出五千石糧食和大批戰馬草料裝上,又找來高手匠人偽造了蒙古徐州官府的大印,做出一份奉命從徐州往濟南前線送糧的蒙古官防文書;還讓一部分騎兵裝扮成蒙古軍隊,一部分裝扮成漢人民夫。待一切都準備完善後,曹世雄地騎兵就押著大把大把的糧食和草料向臨沂西面的費縣出發的。
兩天后。曹世雄軍順利抵達李軍隊控制的費縣。稍做休息,曹世雄軍便乘著夜色走小路摸進蒙古軍隊控制的山東西路十分幸運的是。因為濟南和邳州一帶都有戰事未歇,蒙古軍在山東西路的滕州到兗州這一帶不僅人煙稀少。兵力也十分空虛,偶有少數幾個斥候和路人還馬上被經驗豐富地宋軍騎兵迅速乾掉,讓宋軍騎兵得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摸入山東西路。並在敵佔區潛伏和休息了一個白天,曹世雄軍又連夜趕路,借著夜色的掩護摸上了滕州北上兗州的官道。也是直到此刻,曹世雄才算是得以松了口氣,開始大搖大擺的按正常行軍速度往兗州挺進。
也不能說蒙古軍斥候和沿途關卡地守軍完全是蠢貨,至少曹世雄軍在抵達兗州前就遭遇數十次盤查,只是蒙古軍隊想破一百個腦袋也想不出這些押著幾千石糧食和大批草料地輜重隊會是宋軍假扮尤其是曹世雄軍在每次遇到檢查時都會主動打開糧包和草料包,隨便蒙古軍關卡愛怎麽檢查怎麽檢查;而且徐邳戰亂,原來的官員因為張邦直叛亂全部落馬,蒙古軍連徐州新任知府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就更看不出這支輜重部隊乃是假冒了。再加上前線軍情似火,二十萬大軍每天都要消耗糧山面海,沿途關卡就更不敢雞蛋挑骨頭全部無條件放行。
就這樣,宋軍騎兵大搖大擺地過了兗州,進入泰安府境內。但是在鄰近濟南的泰安府盤查就嚴密得多了,還沒到泰安府城,曹世雄軍就遭遇四十多起盤查,差不多是每一裡地都有一次檢查。不過最危險地還是在泰安城下,嚴忠濟的弟弟嚴武親自帶隊檢查,刨根問底雞蛋裡挑骨頭,幾乎把曹世雄軍押送的糧草翻了一個底朝天。開始曹世雄等人還以為嚴武是在盡職盡責,但是嚴武很快就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涎著臉向帶隊的蒙古千戶阿志沙說道:“阿將軍,你們這一次往前線送的戰馬不錯啊竟然有二十多匹純種的大宛馬,還都是公馬!小弟騎的這匹馬和你們的比起來,簡直就是一頭小毛驢啊。”
“這家夥想敲竹杠,怪不得查得這麽細。”阿志沙心裡冷笑,嘴上卻操著熟練的蒙古語明知故問道:“我們的馬好有錯嗎?難道你想和我換?”
“阿將軍果然聰明。”嚴武猥瑣一笑,湊到阿志沙耳邊用生硬的蒙古語低聲嘀咕道:“阿將軍,反正這些馬是送到前線的,文書上只寫了多少馬匹又沒寫是什麽馬。高抬貴手行一個方便,把這些純種馬換成兄弟地戰馬留下來,幫兄弟的騎兵改善一下馬匹品種,兄弟定有重謝。”
“不行。”阿志沙把頭搖得象撥浪鼓一樣,冷笑道:“一匹純種的大宛公馬,在市場上價格抵得上十匹普通馬,你一匹普通馬想換一匹大宛馬,算盤未免打得太好了吧?再說這些好馬都是我們將領騎的。換給你了。我們騎什麽?”
“兄弟擺酒感謝。”嚴武糾纏不休,阿志沙還是搖頭,說什麽都不肯答應。最後嚴武急了,冷笑著威脅道:“阿將軍,實話告訴你吧。現在前線的糧倉歸我大哥把守,你們送來的軍糧,按規矩得送到我大哥鎮守的糧倉裡。要是我大哥的人驗糧數目不過關,你們怕是難以回去交差!”
“韃子地糧倉?那可是全軍要害啊!”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地曹世雄心中一動,忙把阿志沙拉到旁邊,故意大聲勸說道:“阿將軍,你還是答應吧,就算不能全換。換十匹給嚴將軍也可以。把嚴將軍得罪了,運糧驗秤不過關可不是鬧著玩的。”大聲說著,曹世雄又捏捏阿志沙的手,低聲說道:“借口路上檢查太嚴,向他要一張路條。讓我們可以直接進韃子的糧倉。”
“知道了。你們這些漢蠻子真是貪得無厭。”阿志沙氣呼呼的推開曹世雄,又往曹世雄屁股上踢了一腳報了上次被曹世雄用硯台砸臉地仇。這才衝到陰笑不止的嚴武面前吼道:“十匹。隻換十匹!但老子有一個條件!”
“阿將軍請講。”嚴武笑眯眯的答道。阿志沙氣呼呼的吼道:“給老子開一張免檢路條,讓老子直接把糧食送進你大哥的糧倉裡交差!路上的檢查太他媽煩人。不到一裡路查一次,一天還走不了三十裡。”
“免檢路條?前線有十七路諸侯,除非是合必赤王爺親自開的路條,否則誰也開不了這樣的路條啊。”嚴武有些為難。不過嚴武地綠豆眼眼珠一轉,拍著大腿叫道:“要不這樣吧,本將軍親自送你去前線糧倉,檢查就可以少多了。”
“你送我們去糧倉?”阿志沙傻了眼睛,不敢相信有這樣的好事。嚴武微笑著解釋道:“是這樣,前線的攻城戰需要大量火箭, 火油和硫磺都快用光了,合必赤王爺下令從周圍州府征調桐油和硫磺,泰安府剛好征調了一批桐油硫磺準備運往前線。可泰安的兵力全被大哥帶到前線去了,兄弟我正頭疼沒有人手運送這些東西,咱們一塊上路,你們空閑的戰馬也可以用來拉硫磺火油不是?”
“媽拉個巴子,你還真會撈便宜?不會是想連民夫都省了吧?”阿志沙笑罵道。嚴武卻笑得更加猥瑣,“如果能連民夫都省了地話,那就再好不過了。當然了,兄弟也不會虧待了將軍兄弟從泰安帶足好酒好肉,咱們幾兄弟在路上也可以好好享受不是?”
“這個……,讓本將軍考慮考慮。”阿志沙肚子裡都快笑翻了,臉上卻露出猶豫之色,同時偷眼去看曹世雄。那邊偷笑不止地曹世雄趕緊給阿志沙打出一個同意的手勢,阿志沙這才點頭道:“行,就這麽辦,不過拉桐油硫磺地馬車得你自己準備。還有,多帶些好酒,本將軍喜歡的就是這個。”
“沒問題,沒問題。”嚴武大喜過望,連聲答應,又說道:“這樣吧,反正天也快黑了,阿將軍就請先在城外扎營休息一個晚上,兄弟我連夜準備好馬車裝上,明天早上套上馬就去前線糧倉。對了,今晚兄弟就讓人送十壇好酒和幾個歌女來,請阿將軍嘗嘗泰安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