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虛虛實實
有了最準確的情報支持,賈老賊和子聰兩個缺德得祖墳冒煙的主馬上象打了雞血一樣雙眼發光,二話不說就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的嘀咕商量,根據蒙古軍盟約的條例漏洞調整戰術,片刻間就重新製訂了收復四川的詳細計劃。兩天后,七月十一日,集結在四川重鎮重慶的宋軍主力便正式誓師出發,開始收復四川的戰役,超過三萬的宋軍隊伍滿載著糧草輜重,在宋軍大將王堅和文天祥、屯達、王立等人率領下北上釣魚城,取道合州路、沿涪水經遂寧直撲潼川,遙指川之咽臍——綿陽!
嚴密監視宋軍主力動靜的蒙古軍斥候細作快馬各地,蜀中震動,忽必烈余黨四川七萬戶嚴陣以待,蒙古軍潼川府守將夾谷龍古帶更是第一時間趕赴遂寧,在宋軍北上綿陽的必經之路箭灘渡組織防禦,鄰近的閬中、陰平二州守將田雄也提精兵六千前來助陣,幫助好友夾谷龍古帶在箭灘渡修築城堡水柵,阻攔宋軍的北上道路。其間,田雄向夾谷龍古帶建議道:“夾谷兄,蠻子三萬來攻,我們倆能派到箭灘作戰的總兵力才有不到兩萬,兵力只怕不足。既然我們已經和阿裡不哥締結盟約,何不派使者請他們的軍隊南下,幫助我們保衛遂寧?”
“不能請。”夾谷龍古帶堅決搖頭,答道:“阿裡不哥偽汗軍隊入川,本就是衝著吞並四川而來,我們如果請他們到遂寧助戰,等於就是引狼入室,給他們製造向四川腹地擴張勢力的機會。再說箭灘渡易守難攻,光憑我們也未必守不住,就算真的守不住了,也可以向成都的劉黑馬大帥和陽平關的奧屯世英將軍求援,何苦去向外人張嘴?”
“夾谷將軍所言極是,小弟佩服。”田雄點點頭,又建議道:“那我們可以先向成都劉黑馬元帥稟報,請他直接出兵支援我們,或者做好出兵接應我們的準備。”夾谷龍古帶一聽甚是滿意,當即答應,並按田雄建議遣使飛報劉黑馬。
兩日後,使者抵達成都向劉黑馬呈上夾谷龍古帶書信,劉黑馬覽信先是大驚,“宋人北上遂寧,必是衝綿州而來,若綿州失守,我軍便被斷為兩截,南北不能相顧!”已經回到劉黑馬第三子劉元興當即出列,抱拳道:“父帥,孩兒願領兵去救遂寧,幫助夾谷將軍和田將軍死守箭灘,阻攔宋人北上道路。”
“好……。”劉黑馬正要答應,忽然又皺起了眉頭,搖頭說道:“不對,宋人走這條路北上不對。”
“有何不對?”劉元興驚訝問道。劉黑馬皺眉答道:“宋人走遂寧路北上綿州,雖然可以切斷我軍南北聯系,道路也相對較近,可宋人的糧道兩翼卻無險可守,容易被我軍切斷——賈似道老賊出了名的老奸巨滑,怎麽會選擇這麽一條冒險的道路?何況宋人總兵力在十四萬以上,這一路派出的兵力未免太少了吧?”
“父帥的意思是,宋人這一路很可能是虛兵?”被老爸一提醒,劉元興也發現情況不對了——雖說軍隊出征分前鋒、中軍和輜重後勤隊,但夾谷龍的報告中卻沒有提到宋軍還有後繼部隊,這可是一個極為古怪的現象。劉黑馬頓首承認自己的懷疑,說道:“很有可能,賈老賊的用兵特點是愛出奇兵,很少采取正面強攻策略,所以我懷疑他這一路的軍隊不過是佯攻,目的是吸引我軍進入遂寧、潼川,然後再找出我軍防線空當,主力傾巢而出,乘虛攻打。”
“那麽該怎麽辦?”劉元興又追問道。劉黑馬對著四川山川地形圖端詳良久,終於把手指到成都的東大門簡州方位,說道:“為了預防萬一,我軍不能直接出兵援救遂寧,而是應該把主力軍隊駐扎到——簡州!簡州緊
扼宋人從神臂城北上成都的咽喉,同時有普州官道可通遂寧,若宋人果真是從遂寧北上攻打綿州,那麽夾谷龍和田雄能守箭灘就守,不能守的話就讓他們保留實力主動退守東關,待宋人主力北上後,我們駐扎的簡州就可以西進遂寧,切斷宋人糧道。如果宋人北上遂寧是虛兵,那麽我們只要守住簡州,也可保成都萬無一失!”
“父帥高明,我軍主力駐守簡州,南可防宋人偷襲,西可斷宋人糧道,果然是一個一舉兩得的妙計。”劉元興佩服萬分,又主動請纓去守簡州。劉黑馬卻沒有立即答應,只是在心琢磨自己是否應該親赴簡州鎮守。正盤算間,大廳外忽然快步跑進來一人,卻是最近一段時間拚命招攬蒙古軍四川將領擴壯勢力的蒙古軍下萬戶熊耳。熊耳人還沒進門就大叫道:“大帥,大帥,聽說宋蠻子北上攻打遂寧,真有這事嗎?”
聽到熊耳的聲音,劉黑馬剛舒展開的眉頭又扭在一起,劉元興則輕聲說道:“父帥,孩兒敢和你打賭,這個熊耳肯定是老調重談,提出要請阿裡不哥的軍隊南下,你信不信?”——可劉元興這一次卻賭輸了,熊耳大叫道:“大帥,聽說宋蠻子攻打遂寧?末將覺得宋蠻子攻打遂寧是假,聲東擊西是真,我們應該立即加強對簡州和嘉定的防禦,謹防宋蠻子偷襲成都。”
“熊將軍,你如何得出如此結論?”劉黑馬有些驚訝,對熊耳不免有些刮目相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熊耳答道:“是夫……是末將自己分析出來的,對企圖侵略四川的宋蠻子來說,遂寧是最危險的一條路,走這條路北上綿州,除非是宋蠻子主力傾巢出動!可宋蠻子只派出了一路分兵,擺明了是聲東擊西,騙取我軍注意力,宋蠻子的真正目的肯定還是成都!”
雖說熊耳及時把那個‘夫’字打住,可劉黑馬還是立即明白熊耳的見解得自他的夫人唐笑,劉黑馬不禁心中嘀咕,“原來是他那個騷婆娘給他出的主意,想不到那個婆娘風騷入骨,竟然還有如此眼光?”在心中嘀咕完,劉黑馬向熊耳說道:“熊將軍所言極是,老夫也懷疑賈似道老賊北上遂寧是為誘敵。既然熊將軍也看出來了,那依熊將軍之見,我軍應該如何應對?”
“宋蠻子佯攻遂寧,夾谷將軍和田將軍在箭灘渡據險而守足矣。”熊耳喘著粗氣,飛快說道:“而我軍可以分兵而守,少將軍率軍守簡州,防止宋蠻子突然從神臂城北上偷襲;汪良臣將軍率兵守嘉定,可防宋蠻子從岷江西進,切斷我軍與兀良哈台、吐蕃聯系。而末將願與大帥,共守成都居中指揮,以為機動。”
劉黑馬不動聲色,凝視四川地圖佯做盤算熊耳的建議,心中卻在冷笑,“好小子,老夫把嫡系軍隊全部調出去,留下你的軍隊在成都城中,要是你……哼哼,當老夫是三歲小孩嗎?”想到這裡,劉黑馬轉向熊耳微笑道:“熊將軍所言極是,老夫也正有分兵守簡州和嘉定的打算,只是汪良臣將軍這些天身體欠佳,恐怕不宜率軍出征——熊將軍你代替汪將軍,率領本部人馬去守嘉定如何?”
“末將願往。”出乎劉黑馬父子的預料,熊耳竟然一口答應了離開成都的命令。熊耳向劉黑馬抱拳行禮道:“大帥放心,末將一定守好嘉定,不給宋蠻子絲毫機會。倘若蠻子偷襲嘉定,末將那怕粉身碎骨,也不讓宋蠻子進嘉定城一步。”劉黑馬和劉元興父子面面相窺,一起心說,“這家夥今天吃錯藥了,竟然變得這麽忠君愛國了?”
疑惑歸疑惑,但劉黑馬話已出口,也只能答應熊耳自告奮勇去守嘉定的要求——不過劉黑馬也耍了個心眼,把熊耳的心腹兼大舅子李德輝留在了成都,預防已經變得不太可靠的熊耳在嘉定搞出什麽花樣。熊耳也沒拒
絕,與劉黑馬商量好了出兵日期就告辭而去。匆匆回到家中後,唐笑已經在家裡等得不耐煩了,一見熊耳就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麽樣?劉黑馬怎麽說?”
“夫人高明,劉黑馬那個老東西果然不敢讓為夫留在成都城裡——答應了讓我們去守嘉定!”熊耳笑眯眯的答道。唐笑聞言大喜,抱住熊耳在熊耳毛茸茸的臉上狠狠啃上兩口。直到此刻,乘著唐笑心情好,熊耳這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夫人,你這麽想讓我去嘉定幹什麽?要是宋蠻子果真偷襲嘉定,我們豈不是要和宋蠻子硬拚消耗實力?再說了離開了成都,阿裡不哥大汗的軍隊南下的時候,我們怎麽配合他們乾掉劉黑馬搶佔成都?”
“笨,你真以為去嘉定是苦差啊?”唐笑果然心情甚好,難得向熊耳詳細解釋自己的用意,吃吃笑道:“嘉定南通大理,西連吐蕃,我們坐鎮嘉定,豈不是可以十分方便的和大理兀良哈台、吐蕃八思巴聯系?如果取得他們的支持,四川還能飛出我們的手掌心?”說到這,唐笑頓了頓,蛾眉輕皺說道:“至於阿裡不哥的軍隊南下,短時間內你想都別想了——賈似道老賊打的是夾古龍古帶,那個老家夥冥頑不靈,是絕對不會向阿裡不哥軍隊求援的,他不開口,阿裡不哥大汗的軍隊也沒機會和借口深入四川腹地了。”
“可要是宋蠻子來打嘉定怎麽辦?”熊耳最擔心的還是這個。唐笑媚笑答道:“宋蠻子只是可能會偷襲嘉定,卻未必是真的來打嘉定。再說到了嘉定就是我們做主,想要和宋蠻子暗中取得聯系,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
看出賈老賊佯攻遂寧的人不只一個,身在漢中的劉整在收到細作快馬送來的消息後,也是立即斷定賈老賊出兵遂寧不過是虛兵,真正的主攻方向還沒有暴露。不過讓劉整萬分頭疼的是,因為賈老賊選擇攻打的是夾谷龍古帶這個忽必烈鐵杆死黨,夾谷龍不開口求援,阿裡不哥的鐵騎就沒有借口南下四川腹地。無奈之下,劉整隻好加派斥候細作嚴密監視重慶的宋軍主力動靜,準備先摸清楚賈老賊的主攻方向再說。
大概是計謀水平下降的緣故,賈老賊派去攻打遂寧的宋軍分兵走得很慢,擺出了誘敵架勢,一邊開拓道路一邊緩慢前進,差不多是一天才走二三十裡。七月十一從出發,七月十七才抵達宋蒙兩軍實際控制線,進駐赤水城,使得正在箭灘渡搶修加固工事的夾谷龍古帶和田雄有了充足時間轉移南面的蒙古軍民,焦土以待宋軍。可宋軍還是不緊不慢的繼續北行,直到七月二十六抵達箭灘渡,並在箭灘渡以南的三十裡處扎下大營,然後就一頭扎進大營不出來了。
事情到了這步,就連脾氣暴躁鹵莽的夾谷龍古帶也看出來宋軍也許不是拿他第一個開刀了,四川七萬戶和漢中的阿裡不哥軍也全部把目光轉移到重慶,準備看賈老賊下一步行動。不過該來的還是會來的,七月二十八深夜,駐扎在重慶的宋軍主力忽然連夜出城,乘上戰船順長江南下,兵力不明!統帥不明!
宋軍的這個行動自然把重慶的蒙古細作嚇出了一身冷汗,再追蹤監視時,宋軍已經於第二天傍晚在萬州登岸,連夜從萬州西進渠州,走宕渠山山道北上達州,同時宋軍在萬州、渠州和達州的駐軍加大了搜捕蒙古軍細作的行動,全面封鎖大小道路,抓獲蒙古細作無數。因為這一路宋軍采取的是晝伏夜行行軍方式,所以即便有幸存的蒙古細作能夠接近宋軍,看到的也是在黑夜之中匆匆行軍的宋軍隊伍和密密麻麻的旗幟,根本無法統計宋軍兵力多寡——如果要說有什麽收獲的話,那就是蒙古斥候發現這一支宋軍隊伍經過的道路上留下了大量馬糞,可以斷定有騎兵存在!
/> 一支神秘的宋軍忽然從達州北上——這可是當年余玠北伐漢中時走的道路, 達州北面的蒙古軍金州守將紀侯立即慌了手腳,一邊在金州境內加強戒備,一邊派出快馬向正駐扎在金州西面的阿裡不哥軍求援,要求阿裡不哥軍立即出兵援救。而阿裡不哥軍的主將脫裡赤倒是一口答應,副將劉整卻要求紀侯先探明這支神秘宋軍的具體情況再做決定——劉整可是吃夠了賈老賊詭計的苦頭,對賈老賊選擇後勤糧草轉運困難的金州為突破口持嚴重懷疑態度。
紀侯根據會盟條約求援,阿裡不哥軍卻不肯出動,劉整的決定自然招來四川七萬戶尤其是紀侯的嚴重不滿。尤其是在紀侯軍斥候發現那一支從達州北上的神秘宋軍中出現賈老賊帥旗後,紀侯就更坐不住了,直接表示如果阿裡不哥軍不援救金州,那麽他就將退出締結沒幾天的漢中會盟。被逼無奈下,劉整也隻好聽從脫裡赤的意見,率領阿裡不哥軍折頭向東,火速增援金州。
宋軍在漢中同樣有細作,阿裡不哥軍被誘到金州的消息也很快傳到重慶,送到本應該正在達州境內的賈老賊面前。賈老賊萬分滿意的命令道:“阿裡不哥進了金州,劉黑馬分兵守簡州和嘉定,韃子的兵力部署終於分散了。快馬通知王堅和文天祥,讓他們務必在三天內攻破箭灘渡!佔領遂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