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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花是妾再逢君,唯有雲解心》第55章 黃沙城前
  帳外一片馬嘶蹄震,兵將們跑著搭帳篷的腳步聲,把地皮都震得顫動起來,但這一切都沒有再影響到她的好眠。  胡人頭子安置好鐵騎營的將士們回到帳中時,盯著這睡得吹鋪打憨的蘇家小姐愣了神。

  這就是中原人口裡有著良好教養,一身詩書禮儀的官家小姐樣?

  鮮於王子擺著頭,這樣的小姐,還居然好意思稱呼他們作化外之民,蠻夷之邦?真正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也。

  這小丫頭片子也不愧是蘇康義的女兒,居然在敵人的營帳裡毫無防備的睡得安然自得。

  鮮於王子根本沒有發現,他的注意力在不經意間已經被蘇丫牽製住。

  不管蘇丫做什麽,她始終只是俘虜,只是陣前威脅蘇康義的工具,一張王牌。研究俘虜的睡相,其實是一種浪費時間的表現。

  鐵騎營一至,再加上他統領的一萬將士,兵力足足已經是黃沙城守城兵士的兩倍。再加上蘇康義的女兒在手上,就益發胸有成竹,此戰必勝。

  左右興奮得不想睡,他便細細的擦拭著腰裡的彎刀,將它擦得鋥光雪亮。又將行軍的頭盔和鐵鎖甲取下,用粗布使勁的蹭。

  天微明,他戴上頭盔,穿上鎖甲,將彎刀別在腰間出了營帳,一聲高喝道:“點兵。集合。”

  外面邊天的一片帳篷裡立時翻滾起來,穿戴整齊的兵將們全都往谷口的平原上跑去,跑到道上已經是步伐整齊,隊伍方正。

  鐵甲駿馬,如一道鋼鐵洪流。

  鮮於從兵將中穿越而過,黑色的烏鬃馬氣著頭,搖頭擺尾地載著神氣活現的鮮於王子慢慢踏上高台。他取下高台上的王旗,大力一揮舉,王旗飄展,底下的兵將們全都喝起好來。

  “今天直取黃沙城,爾等隨我馬踏黃沙,殺他個片甲不留。”鮮於一馬當先手執王旗奔下高台,打馬朝谷口奔出,後面跟著一群氣勢高昂,如狼似虎般的兵將,烏壓壓的人頭將紅河谷塞得滿滿當當,隨著震天的腳步聲,又是一片雷鳴般的馬蹄響。人流似潮水,急速行軍。

  鮮於年富力強,剛開始並沒有押上蘇丫去叫陣。如果不靠手段也能攻下黃沙城,不正更顯得他能耐麽。

  只是,蘇康義堅不出,只是命令守城將士輪流向城下射箭,一輪射出,往前蹲伏,後面一排兵士補位,射。如這般不停射擊,飛箭如漫天的雨點,嗖嗖落入胡人軍列中,慘叫連連,有一枝箭還擦著鮮於的臉飛過,將他的臉蹭出一道血口子。

  他大怒,招來小兵命他回去將蘇丫押到陣前,他暗下狠心,今天無論如何勢必要破了這黃沙城。

  蘇康義站在門樓上,雙手負在身後,眯著眼睛看著陣中略有些狂躁的鮮於,心中竟有些不安的感覺生起。照往常的例子來看,黃沙城牆壁為屏障,幾輪射擊下去,這些胡人就該丟下上百具屍體夾著尾巴逃跑的啊,為何今天卻似乎沒有撤退的打算?難道,他們手裡還有著什麽未知的底牌?

  候望站在蘇康義身後,初歷戰場,血腥氣剌激得他幾欲嘔吐。他勉強支撐著,脊背挺得筆直,不想讓那些胡人毛子看了中原兒郞的笑話,蘇康義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露出讚賞之色。上京城中多為紈絝子弟,平素裡錦衣玉食,一到戰場上準被嚇得屁滾尿流。

  當初他初入黃沙,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面對著屍體也足足嘔了一盞茶時間。

  候望是個可造之材,雖然文弱,但在軍中也適應良好,假以時日,

必為一方棟梁之材。  “將軍,箭射得差不多了。這胡人還沒退,是在想啥陰招麽?”五大三粗的田風走上來,臉上隱有擔憂。

  蘇康義鎮靜自若地擺手道:“水來土掩,兵來將擋,怕他個鳥。”

  田風得了這話,嘿嘿笑著又望著候望不好意思地撓頭,這一杆子下去就死透透的文軍師都一臉平穩,反而自己這身經百戰刀子上打滾的混人居然焦急擔憂,著實讓他有些尷尬。

  城牆下,屍橫遍野,鮮於卻抹著臉上的血沫沒有退兵跡象。得了令回紅河谷的小兵將蘇丫五花大綁,伏在馬上押上前來。鮮於揚起頭,朝著牆上高聲大喊道:”蘇康義,你這老匹夫,看看馬上這人是何人?”

  他一把將蘇丫揪起來,立在馬上,蘇丫的背上背著一塊木頭板子,那木頭板上還在淌著樹液, 正是今天才砍了棵白楊現做的。繩子勒著她的手腕腳腕,身上還纏上了好幾圈,她略微一動作,這上好牛皮繩就往皮膚裡嵌去,疼她混身抽抽。

  蘇丫還在床上好夢正酣,就生生被揪起來,披頭散發的綁了往陣前趕,再加上這時她低著頭,那長發被風吹到面上,遮住了臉孔。蘇康義凝神看著她身上所穿的衣物,心下一寒。葉珠帶蘇敏兒去西靈寺的時候,蘇敏兒出門前來拜見過他,正是穿的這一身衣裙。

  這衣裙是她們自上京城帶來的,是偏遠的黃沙城做假也做不出來的蘇繡絹製。

  心騰地一沉,候望上前兩步與蘇康義並列,身體也開始發寒。蘇丫和蘇敏兒是一起的,現在蘇敏兒被捉到陣前,那蘇丫呢?

  他正要開口答腔,蘇康義捏住他的手腕往後一搡,搖頭。候望瞬間鎮定下來,專心觀望著這立於馬上的女子,卻越看,越是心驚。蘇敏兒身形比此人更修長,也略比她圓潤一些。

  蘇康義不緊不慢地回應鮮於的挑釁:“老夫不認識此女,不知道鮮於小子從哪找來的人,竟想瞞天過海,蒙騙老子不成?”

  鮮於知道蘇康義一開始肯定不會承認,他一承認,這軍心就會漸亂。他作為一方守將,豈有不明白這方道理。

  鮮於向後一探手,侍叢遞來一把薄薄的尖刀,他們生活在草原上,平時就用這刀切割牛羊肉。這刀背厚刃口卻薄,刀尖獨得異常。他執刀,在蘇丫的身上胡亂比劃著,似乎在思考該從哪裡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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