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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堅噩夢》第25章 醫生與屠夫
  “滑車,滑車!”  後面推車的人再也扛不住篷車的巨大力量,紛紛朝兩側躲去,一個胖乎乎的大胡子從右側跳出來,踩在懸崖邊的松土上,跐溜一聲就尖叫著滑了下去,山脈中隻留下一聲長長的呼喊,旁人再朝下望去,下面只有不見底的溝壑,哪裡還找得到人的影子。

  “我的上帝啊!大家快閃開!”

  第三輛車上的人看到朝下滑來的篷車時已經嚇得呆住了,他們剛剛從山道拐彎處上來,現在是退無可退,前面是不斷碾壓過來的篷車,後面則是萬丈深淵。

  下滑篷車前的四匹馬已經徹底放棄了對篷車的拖拽,正在拚盡全力地朝著左側逃逸,想要卸掉背後不斷拽著它們倒退的包袱,可它們越是如此,篷車滑的越快,當一匹馬力竭地撲倒在地後,篷車下滑的趨勢就無法阻止了。

  “快逃啊!”

  下滑的篷車地朝著第三輛篷車撞去,第三輛篷車上的馬夫還在操作著馬匹,想要從狹窄的山道上騰出一點空間,躲過滑車,可他身後和兩側的人都已經尖叫著逃走了,第三輛車不可抑製地朝後退去,在滑車撞上它後,兩輛車徹底失去了控制,朝著後方的懸崖跌落下去。

  馬夫在最後的關頭跳了下來,他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很不幸地被滑車的軲轆碾到了右小腿,他躺在山路上,大張著嘴巴,一動不敢動地喘著氣,後方的車隊已經全部停下,男人女人們湊了過去,扶住他的脖子,操著各種口音親切地慰問他。

  “我的腿,我的腿!”

  馬夫想要掙扎著起來,可才挪動了不到半米他的右腿就傳來一陣剜心般的疼痛,車隊的麥考利夫醫生從後方跑上來,他扔掉了禮帽,單膝跪在馬夫的身旁,用手握住了他的小腿。

  “啊~”

  “停下!”

  “見鬼,你沒有看到海因茨很痛苦嗎?”

  這家德國移民夠倒霉的了,篷車被前面的滑車給弄沒了,大家的衣食住行雖然有車隊照料,可他們值錢的東西絕大多數都還在篷車上,他們可不像那些愛爾蘭窮鬼一樣,糧食不夠吃才來到美利堅,他們都是有信仰的人,來美利堅純粹是被聯邦的移民政策、自由、民主、平等吸引了。

  家中的小兒子海因茨會固執的保護財務,還不是為了不必到了加州後要飯!德意志人到了美利堅只能要飯,這像什麽話?現在受了傷,這一切都該怪誰?

  “嘿,這是有創骨折。。。。。。”

  麥考利夫被高個德國男人抓住,神情也很扭曲,海因茨的腿骨已經刺破了肌肉和皮膚,在這個時候,路易斯.巴斯德(微生物生物學鼻祖)、約瑟夫.李斯特(外科手術消毒奠基人)都還沒有提出他們震撼世界的觀點,大多數醫生認為是瘴氣帶來了感染,麥考利夫也一樣,對於傷口外露的骨折,他也只能盡盡人事。

  “我會盡量給他包扎好,但情況不妙。”

  “霍西!”

  德國人一家率先朝隊長發難,可這種扯皮的事情誰來也說不清楚為什麽,頂多只能怪海因茨運氣不好罷了,霍西和這家人扯淡了半日也沒有拿出一個明確的說法,表示可以給他們一定的物質補償,但美元就別想了,等到了加州,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至於掉下去的大胡子,大家都明白他絕無生還的可能,反倒沒有做過多的糾纏。

  人已經這樣了,路還要走,霍西不得不放慢了車隊的腳步,調整一下速度,增派探路的人手,集中人力一輛大篷車一輛大篷車的往上推,並安排專人守護在危險路段,提醒大家注意峭壁,這樣一來,他們十日出山的日程安排又得順延了。

  車隊裡多了一個嗚呼哀哉的海因茨,讓大家都提不起興趣來,聽著海因茨聲聲呼痛**在山脊間來回傳遞,所有人都跟打了敗仗一樣,低著頭走路,再也沒有了什麽欣賞風景的閑情逸致。

  在落基山脈中走了四天,爬坡上坎、拖拽下山,人的神經麻木了,除了偶爾傳出來的咒罵聲,車隊在山脈中做著毫無生氣的機械運動,前進,前進,直到走不動為止。

  夜裡,負責守夜的黃厲正在篝火旁和凱恩、布列尼塔、道格拉斯玩牌,德國人急匆匆地從帳篷裡鑽出來,朝著四人走來。

  “醫生在哪裡,我弟弟海因茨睡不著,他說有東西在他腿裡鑽?”

  “那兒。”

  道格拉斯指了指一個帳篷,德國人火急火燎地跑過去,四人玩牌的性質也淡了,道格拉斯呲著嘴說:

  “也許是壞疽,我見過前大副的手掌被刺傷後所。。。。。。”

  “噓。”

  布列尼塔指了指他身後,一臉焦慮的麥考利夫跟著德國人急匆匆地跑向了帳篷,四人也沒有了玩牌的興致,跟在醫生屁股後面來到了帳篷外,朝裡張望。

  麥考利夫輕輕地揭開海因茨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片一片的黑色和暗綠色,幾條肥膩的白色蛆蟲正在傷口附近匍匐著扭來扭去,讓眾人看的一陣惡心。

  麥考利夫不言不語地從帳篷裡走出來,德國人跟著走了出來,大家圍在篝火邊,等著醫生發話。

  “傷口已經生壞疽了。”

  醫生看著德國人,道出了實情,德國人還不想放棄。

  “可以手術嗎?”

  “你是說截肢?”

  對於壞疽,大家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麽,麥考利夫面部的表情很牽強,這可是截肢啊,你以為什麽樣的醫生都能乾這樣的活嗎,而且截肢後,也不能保證會不會再出現壞疽的情況。

  “他還有救嗎?”

  “很難說,傷口的感染面積太大了。”

  麥考利夫閃爍其詞,其實大家也看出來了,他已經宣布了海因茨的死亡通告,德國人仍舊不放棄地說:

  “你總得試一試啊!”

  “沒必要讓他遭受多余的痛苦,他已經受了太多苦了。”

  “那我們就見死不救嗎?”

  “嘿,醫生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截肢會有多痛苦嗎?”

  道格拉斯看不下去了,他可是親眼看著前大副被截肢後仍舊沒有擺脫感染,最後還是病死在了病床上,與其讓德國小夥多經歷一次痛苦,不如讓他安安穩穩地走完最後一點旅程吧。

  “他是我的兄弟!”

  “我只是不想讓他死在手術台上!”

  德國人吼了一聲開始朝著道格拉斯揮拳,黃厲皺著眉頭伸手把德國人和道格拉斯擋開,語氣平靜地說:

  “也許我們可以聽聽海因茨的意見,畢竟腿和身體都是他自己的。”

  德國人安靜了下來,是的,海因茨還清醒著,選擇權在他,於是眾人走進了海因茨的帳篷,被推倒前台的麥考利夫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個一二三,黃厲不耐煩地推開他,來到海因茨的身旁,這是個年輕俊朗的小夥子,臉上透著德國人天生的乾淨利落,一頭金發現在有些凌亂,表情很痛苦,但神智還很清楚。

  “海因茨先生,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鋸掉你的腿,但是你很可能死在台子上;第二,留下你的腿,而之後你會因為傷口感染而發燒、說胡話、嘔吐,神志不清,直至死亡。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你會選擇哪一個?”

  海因茨眨巴著眼睛,看著周圍的家人和外面走進來幫忙的人,他用德語念了一句上帝保佑,最後一臉堅定地咬著牙選擇了鋸腿。

  “交給你了醫生。”

  “。。。。。。”

  麥考利夫的臉色不太好,他打開隨身攜帶的醫療包,把工具一件件地拿出來擺在白布上,看著他一手哆嗦著也不做術前消毒就要直接取用工具,黃厲連忙製止了他。

  “你到底有沒有做過外科手術?”

  “我向上帝發誓,這是我第一次給人截肢,不過我觀察過很多例截肢手術,大概的操作過程是。。。。。。”

  “走開!”

  黃厲厭惡地看著這個準備動手的醫生,而麥考利夫也一點不惱火,反而十分配合地讓開了位置,他是真的沒有實踐經驗,與其趕鴨子上架,還不如讓給這個一直以來都神神秘秘的印第安人。

  德國人一家望著這個印第安人,他的事情在車隊裡傳的很開,英國移民、歷史學者、基督徒、傳奇賞金獵人,和談促進者,每一樣都讓這個印第安人身上多了一層神秘的氣息,平時沒什麽交道,自然也不知道他竟然還是一名外科醫生?

  “先生,我並不知道您還是一名醫生。”

  德國人委婉地問道,他害怕這個印第安人只是在拿海因茨試驗他們部落的巫術,那可就不好玩兒了。

  “你認為一名連刀都拿不穩的醫生能給他作手術嗎?”

  黃厲一點也不客氣,他不想浪費時間讓麥考利夫來實踐他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手術理論,雖然他也沒有做過截肢手術,但在殺豬場乾過很長一段時間,呵呵,不得不說他也是在把活人當死豬整。

  “去把霍西隊長叫醒,我需要大量的鯨油燈,開水,白布,所有的白布都必須放進開水中煮沸,這是什麽,見鬼,你沒有止血鉗嗎?”

  “那是什麽東西?”

  麥考利夫的回答讓黃厲一陣無語,他放下了麥考利夫醫療包裡堪稱用刑工具的手術工具,搖了搖頭,衝麥考利夫說:

  “去找雞蛋和玫瑰精油,如果沒有玫瑰精油,就去找松節油來,另外,我需要一點高純度的**。。。。。。算了,讓白羽毛,對就是那個印第安小子,把我的牛角筒帶過來,道格拉斯,去找牛皮繩,我需要固定病人,你,去找威士忌,伏特加也行。。。。。。去找女人們要點針線,快!”

  一連串的安排讓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好在來自各地各國的移民們總喜歡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所有的東西都給湊齊了,而前來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霍西站在黃厲的身旁,看著他擰開一瓶威士忌,喝了一口,罵道:

  “這瓶不行,我要更烈的,有沒有!”

  “有,這瓶是從蘇格蘭帶來的。”

  “嗯,還不錯,來,海因茨,張大嘴。”

  麥考利夫見他給病人灌酒,終於知道他在做什麽了,這個印第安人真的懂外科手術啊,他立刻從癡傻的狀態恢復了過來,按照黃厲的吩咐把所有的手術器械扔進了沸騰的大鍋中,然後找來了一個法國落魄貴族提供的裝烤豬的大銀盤子,倒上威士忌,把煮過的手術器械撈起來放在盤子裡。

  “**酊。”

  見海因茨被灌的露出了傻笑,黃厲覺得差不多了,伸手向麥考利夫要鎮痛劑,麥考利夫有點舍不得地掏出一個棕色的小瓶子遞給黃厲,還不忘交代:

  “我只有這麽多了,希望能夠有所幫助。”

  黃厲給海因茨灌了半瓶**酊,小夥子已經開始說胡話了,黃厲讓他的哥哥把事先準備好的粗布條放進他的嘴裡,在後勁打了個結,防止他咬到舌頭,然後吩咐眾人用牛皮繩困住他,再上來四個用威士忌消毒過雙手的大漢摁住他,開始在他的關節和截肢末端上打封血帶。

  “好吧,嗯?進來這麽多人幹什麽,無關人員全都出去。”

  霍西連忙招手讓圍觀群眾退出去,群眾們逼叨叨地退了出去,都不願意走,他們想看看這個印第安人到底是屠夫還是醫生。

  前面進行地都還不錯,等到切開他的皮膚清理完壞死的肌肉組織後,黃厲抽出了一把小號骨鋸,對周圍的人說:

  “先生們,摁住了,這種痛徹骨髓的感覺,海因茨一定會有反應,嘿,你在拳頭上裹上幾層布,如果他反應太激烈的話,就給他一拳,讓他暈過去。”

  海因茨的哥哥連忙去找布去了,麥考利夫守在旁邊,看著被清理出來的創面,覺得一陣惡心,連忙跑出去吐去了,霍西見大家臉上都非常凝重,想說個笑話來緩和氣氛,卻被黃厲一句話給堵了嘴。

  “安靜,我需要絕對的安靜。”

  鋸子下去後,海因茨就痛醒了,他嗚咽著想要起來,身體被綁住又被四名大漢死死地摁上,根本沒有絲毫動彈的能力,他只能在那裡抖動著全身的肌肉,讓黃厲下手的時候出現了偏差。

  “見鬼,快給他一拳!”

  “上帝啊,我不能。。。。。。”

  海因茨的哥哥徹底嚇傻了,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淚流滿面地看著弟弟,海因茨不斷地扭過頭去衝他哥哥喊道,雖然聽不清楚,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在要求讓黃厲停手。

  “草!”

  黃厲的骨鋸卡在了海因茨的骨頭裡,他松掉骨鋸,抓起一條用來做繃帶的白布,裹在手上,快步走到海因茨的頭邊,一拳把他揍暈了過去。

  “我。。。。。。我。。。。。。”

  黃厲惡狠狠地瞪了海因茨哥哥一眼,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他必須加快速度,時間拖得越久,病人的死亡幾率越高,於是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腦海中完全不把這截腿骨當人的腿骨來看,滿場的人看著他猶如一個殺豬匠一般哼哧哼哧地咬著牙用力鋸著海因茨的骨頭,各個都臉色蒼白,滿頭冒汗,鮮血不斷濺在黃厲的身上、手上、臉上,他沒有絲毫的感覺,一場需要一個小時的截肢過程,硬生生被他縮短到了15分鍾。

  “啪!”

  一截小腿連著腳掌被他放在了旁邊的台面上,他抹了抹滿頭的熱汗,看向不知道吐了幾次回來的麥考利夫,語氣不善地問:

  “吐夠了沒,吐夠了,開始燒灼傷口,上輔料,包扎縫合!”

  “是!”

  麥考利夫已經服了,從頭到腳都服了,他見過的截肢手術中,那些醫生根本做不到如此快,有些時候還需要讓人搭把手才能把人的腿鋸下來, 而且切口完全達不到如此平整的地步。

  “這可真是神乎其技。”

  他們把海因茨的小命從死神的手裡搶了回來,讓德國人一家感激涕零,黃厲回到帳篷摸了摸背包,有點不舍地把一版頭孢克肟片取了出來,摳出藥片,用布包好回到了海因茨的帳篷。

  “這是我私人的饋贈,一日三片,如果能挺過頭三日,他就能挺過接下來的日子。”

  “這可真是。。。。。。李先生,我們的篷車找不回來,我也沒有什麽可以感謝你的。。。。。。”

  “不必道謝,我原本也沒想過他能撐過來。”

  德國佬的身體素質果然很強悍,聽到對話的海因茨勉勵地睜開了眼睛,他想說謝謝,可嗓子卻嘶啞了。海因茨的哥哥揉著他的金發,哀歎著:

  “可憐的小海因茨,我就不該帶他來美利堅,他現在成了這個樣子,我真不知道他以後該如何生活。”

  說著說著帳篷裡的家人就開始抱頭痛哭,黃厲最煩這樣的場面了,拍了拍手說:

  “行了,獨立城的謝靈頓不是瘸子嗎,現在都已經當中校了,這個瘸子以後說不定還能成為將軍。”

  “。。。。。。”

  德國人不知道怎麽認可黃厲的鼓勵,他們甚至不認為這是一種鼓勵,他們是移民,又不是謝靈頓那種久經沙場因為戰爭丟了腿的軍官,哪個軍隊會腦殘地去招一個瘸子當兵啊?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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