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我們都是木頭人，誰也不能動……”　　“1、2、3。芥末是個乖孩子，很聽話的，何叔說過不能動的，我不能動……”

　　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鋪陳如金磚一般，讓整個房間布滿了柔軟的金色，太陽已經快要下山，動畫片放了一遍又一遍，同一個主旋律，好人總是戰勝壞人，拯救了世界。

　　那些老掉牙的動畫，那幾個能夠拯救世界的美少女戰士，在月光下華麗變身，伴著一個又一個孩子長大，終究忘記了孩提時候做過的那些拯救世界做大英雄的幻想。

　　她乖乖的坐在沙發前，大大的琥珀一般的眼睛有些酸澀，但她只是努力的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動畫片，長長的睫毛上宛如蝴蝶翅膀沾上的露水，幹了又濕，濕了又乾，兩條清晰的淚痕掛在她精致的小臉上。

　　落了淚，也不敢擦，因為他們在玩遊戲啊。

　　她乖乖的想著，不回頭，保持著答應過他們的姿勢，就這麽一直坐到了黃昏，夕陽落下，月光踏來，她依然不動，小小的身體已經覺得有些麻木的痛，但她沒有聽到遊戲結束的聲音，所以，她還是努力的堅強著。

　　哪怕陽光落下後，沒有開燈的房間裡，哪怕有月光，也黑得可怕，她還是堅強著，倔強著一動不動。

　　直到有人開了燈，直到有人踏著熟悉的腳步聲，走到她面前，她才揚起頭，近乎渴望的問:“遊戲，結束了嗎?”

　　開燈進來的男人溫柔的看著她，伸出手，將她抱在懷裡，輕聲道:“你這麽晚了，都沒回來，我來接你。”

　　“我在和何叔叔，還有大哥哥玩木頭人的遊戲。芥末很乖，一直都沒有動，我一定贏了。”

　　她仰著小臉，看著男人，臉上的淚痕如此清晰，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嗯，芥末最乖了。先吃蛋糕好嗎?我去罵你何叔叔，都怪他，讓芥末蛋糕都沒得吃。”

　　男人放下了她，揉著她柔順的如同翡翠一般的發，溫柔笑道。

　　她想了想，點下頭，乖巧的吃著蛋糕，如她名字一樣的芥末味蛋糕，味道很濃，常人絕對無法忍受，但對於她而言，卻是僅剩的樂趣了。

　　他看著她吃蛋糕，抬起頭，沉默一下，緩緩向著書房走去，開門之前，他轉過頭看見她低著頭吃著蛋糕沒有回頭，才微微頜首，快速的打開門，走進去，關上門，眼前的一切並沒有讓他有太多的驚訝。

　　在芥末沒有按照往常的時間回來之前，他心裡其實多多少少已經有了預感，看著坐在書桌前，宛如熟睡一般的何光明，手裡還抓著那張泛黃的老照片，他就歎息一聲，掏出煙盒，自己點了一支，又點了另外的三支，立在何光明的面前。

　　也不說話，只是沉默著抽煙，煙霧繚繞著，沒有開燈的房間裡，只有忽明忽滅的煙頭閃爍著。

　　“這麽多年了，也忘了問你，當初到底有沒有後悔。不過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沒有後悔吧。”

　　他大口的吸著煙，直到燒到了煙蒂，才長長的吐出一口煙霧，丟掉了煙，看著面前失去的何光明，“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來審判我們的人，應該還算不錯。我以為你會被三刀六洞，挫骨揚灰的。”

　　“你以前不是常說嗎?那樣的我們，也只能那樣子死掉。”

　　“不過看起來你是錯的。雖然還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不過能夠這樣子死掉，似乎也不錯啊。”

　　“能夠讓你放心的死掉，

看來你選了一個對的人啊，可以托付嗎?我還真想見見他，蠻期待的。”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完全不像原來的他，他本來不是那樣多話的人。

　　“陳叔。何叔叔，只是睡著了是不是?他還在和我玩遊戲，對不對?1、2、3，不準動，我們都是……”

　　稚嫩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他轉過頭，看著芥末抱著玩偶怯生生的走進來，仰著小臉，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有湖泊般的碧綠閃爍。

　　“芥末。”

　　他低呼一聲，伸出手，想要蒙住小女孩的眼睛。

　　但他的手剛剛伸出，哪怕是以他的強大實力，快若閃電的出手，竟然也被小女孩躲過了，叫芥末的小女孩如同幽靈一般瞬間在書桌上，站在何光明的屍體面前，伸出手輕輕蒙上何光明的眼睛，緩緩轉過頭，眼眸已經徹底變成碧綠色，純粹得宛如綠翡翠一般。

　　“芥末。你冷靜一點……”

　　男人臉色微變，連忙叫道。

　　“他，死掉了啊。”

　　芥末碧綠色的頭髮頓時無風自動，飛揚起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滋生著，飛舞在書房中，碧綠的長發如同匹練一般切割著空氣，帶起赫赫的風聲，她緩緩浮空而起，眼眸深邃如綠翡翠，“芥末這個愚蠢的家夥，因為她的軟弱，他死掉了啊！”

　　“伊。”

　　男人歎了口氣，掌心攤開，劍光吞吐，屬於劍聖的威壓驟然而起，“乖，聽話。”

　　“陳叔，你要對我出手嗎?我可不會如芥末那個家夥一樣軟弱，我們又沒有錯，為什麽要如同老鼠一般活著。”

　　她好像瞬間變了模樣，雖然還是乖巧的小女孩的樣子，但綠翡翠一般的眼眸深邃，充斥著無盡的威嚴，宛如這世界的主宰一般，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他，“你也一樣，你們都太軟弱了。哪怕我賜予了你們偉大的力量，但你們竟然還軟弱得一如從前。”

　　“他如此，你也如此，你們每個人都是一樣。”

　　“這不應該，弱肉強食，這不就是生命的本能嗎?為什麽要畏懼，為什麽要被道德所束縛，我們才是這個宇宙的寵兒，最偉大生命基因的組合，我們才是這個宇宙的主宰，至於其他，只是食物而已。”

　　“夠了。伊，不要被你心中的暴戾所控制。你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

　　他眼中同樣閃爍起碧綠的光澤，聲音不覺變得冰冷空洞，不帶一絲情感。

　　“我想，將他們全都殺光。我們，不該被食物的道德而束縛，我們是這世界的主宰，我們……”

　　唰唰唰！

　　他手中翻滾著劍光，驟然而落，她無所畏懼，面無表情，邁出一步，整個人瞬間變化如龍，極漂亮的白龍，銀白身軀，宛如藝術品一般，盤踞在書房中，可怕的威壓，讓窗戶瞬間破碎，大風吹起來。

　　他目光一變，手中劍光吞吐，刺破空氣，華麗劍光破碎如星河一般，那仿佛霸絕天地的白龍就再次變化， 化熊，化狼，化蝙蝠，在狹小的空間裡，縱橫來去，不沾半點劍光。

　　“夠了，伊。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男人忽然收了劍，任憑那黑色的小小蝙蝠穿過劍光，咆哮一聲，化作一個血色的精靈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鮮血綻放，甘甜的滋美，讓她眼眸中的碧綠變得更加璀璨，但他不動，只是歎息著，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發。

　　她吸血的動作就瞬間頓了頓，沉默著抬起頭，嘴角還殘留著鮮血，然後忽然哭泣起來，“為什麽，為什麽。我們要變成這樣的怪物，伊不是怪物，我不要做怪物。”

　　她哭泣著，看見破碎玻璃中自己嘴角殘血的模樣，就更加害怕起來，唰的一下逃離了他的懷抱，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裡，低聲哭泣著。

　　“伊。乖，伊怎麽會是怪物呢。伊是很可愛的孩子呢。我們都很喜歡你呢。”

　　他歎息著，走過去，輕輕撫摸著她的發，“別害怕，我們都是一樣的。伊，只是生病了。我們都生病了。”

　　“才不一樣！伊是個怪物，你騙不了我！我知道的，我是個怪物。我才不是可愛的孩子，我，我只是一個怪物。”

　　她無助的哭泣著，淚打濕了她的發，她的眼，她的臉。

　　他就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直到她在他的懷中睡著，他才輕輕擦掉了她唇角的血，看著外面的暗，這黑暗的世界，哪裡才能找到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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