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塵的邏輯很簡單，既然大家都由公寓供養，那麽當然就必須完成公寓分配的工作。從他開始以身作則，沒人可以例外。

　田中一當然不肯就范，總算他還記得蘇櫻的警告，所以耐著性子向丁塵解釋，他們是濱城派過來調查大批難民死亡事件發生原因的，並不是來幫著公寓種地的，要種地來的應該是農林部門的人，不可能是紀檢部門，濱城現在已經渡過了一手拿槍一手拿鋤頭的初級階段，開始細化社會分工了。

　丁塵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問道:“那關我什麽事?”他用一臉看白癡的眼神看著田中一說道:“所以你打算吃著我的東西，住著我的房子，然後去做和我毫無關系的事情?你當我們這裡的人都是傻瓜嗎?”

　他很嚴肅地說道:“告訴你，群眾的眼睛是雪亮滴，這就是我們這裡不需要有專人維護紀律的原因，任何試圖寄生於別人身上的社會蛀蟲都會被人民毫不留情地清除掉，我奉勸一切打著渾水摸魚主意的人不要自絕於人民，否則等待你們的就是地動山搖。”

　藍曉田很努力地板著臉，把手伸進褲袋裡猛擰自己大腿上的肉。他覺得自己拿到的情報不對，丁塵這家夥肯定去過濱城，因為他現在說的話簡直就是濱城內部宣傳的口號的翻版，連融梗都不算，直接就是紅果果的抄襲了，也就個別用詞不太一樣。

　說實在的，藍曉田在這個時代的同齡人當中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是濱城這種狂熱的氣氛仍然讓他很不習慣。沒想到躲到公寓來，居然還能遇到丁塵這麽一個奇葩。如果現在丁塵拿出一份文件來證明他自己也是濱城宣傳部門培養出來的，藍曉田說不定也就信了。

　雖然自己也經常把“人民”掛在嘴邊上，但是田中一和濱城大多數官員一樣，從來就隻覺得那只是“人名”而已，沒想到現在居然有人拿這個來對付自己。要是真信了“人民”，也枉費田中一在濱城官場裡打滾這麽多年。他忍不住冷笑道:“你說的‘人民’是指自己吧。”

　丁塵義正辭嚴地說道:“我永遠站在人民的一邊，是人民當中的一份子。”

　田中一差點被他氣暈，跟在身後的助手也被丁塵的氣勢嚇住了，在心裡暗暗思忖丁塵套路這麽純屬，難道是濱城宣傳部門的人假扮的?不過他總算還記得自己是給誰辦事的，看到田中一接不上話，隻好硬著頭皮站出來說道:“你這裡的物資難道不是濱城提供的?”

　丁塵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他招手叫過卡洛問道:“各地的援助物資有附加條件嗎?比如必須在公寓駐軍什麽的?”

　卡洛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藍曉田一眼。濱城已經在公寓這裡派駐了一個排的士兵，其它聚集區還派什麽兵?來搞聯合軍演嗎?

　她搖頭說道:“我不知道，好像沒有。”

　四十九區和五十三區送來的援助物資都是丁塵借來的，葉黛不可能有附加條件，王啟年也許沒那麽好心，但是也不會把事情作得那麽明顯，要好處怎麽也得再等等，所以丁塵這麽問，明顯就是給藍曉田和田中一聽的。

　藍曉田打了個哈哈，像丁塵說道:“既然是援助物資，當然不會有附加條件。不過如果有其它問題，我們也可以慢慢談嘛。”

　丁塵搖頭說道:“目前為止，我們隻接受人道主義救援物資，可沒說要出賣公寓的主權。”他似笑非笑地看著田中一說道:“而且就算要賣，也得賣上價錢不是?要是給這麽點東西就想插手到別人家的事務裡，是不是我給濱城捐袋大米，就可以親自調查你的生活作風問題了?”

　“你這簡直是狡辯。”田中一氣得發抖。他向丁塵大聲說道:“前幾天的事件當中，我們也有十幾個士兵犧牲。”

　“是啊。”丁塵說道:“不過我已經替他們報仇了。”他一本正經地說道:“不用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然後他看著田中一問道:“除非你認為殺死他們的凶手是公寓的人！”他轉向藍曉田，問道:“你們是這樣想的嗎?”

　“當然不是。”一心看熱鬧的藍曉田覺得很鬱悶，心想田中一還真是豬隊友，這樓是怎麽歪到自己這裡來的?

　他向丁塵解釋道:“返回的那位中尉已經把事情都說清楚了，這次的損失完全是他應對失當造成的。”他又轉身田中一，說道:“軍方的調查結論已經很清楚了，田主任要是沒看過報告的話，可以現在用電台向後方請求查閱。”

　田中一雖然不甘心，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濱城軍政兩方的意見是不一樣的，軍方永遠對拓展警戒范圍有興趣，但是行政人員們卻對於一個二百多公裡外的衛星城心懷疑慮。

　濱城對面的敵人雖然沒辦法和西北戰區比，但是畢竟也是戰區，軍方的勢力仍然要遠大於其他城市，除了一些必須堅守的原則性問題，沒人願意和軍方硬杠，這才是田中一一行出現在公寓的原因。

　藍曉田雖然由總參任命，但是本身卻並不是正經的軍人，他甚至都不是濱城的人，把他打發到這裡來，背後的含意非常值得令人深思。

　所以看到藍曉田警告的眼神後，田中一也隻好借著這個搭好的台階離開，結束了和丁塵的第一回合戰鬥。

　但是讓他意想不到的，丁塵顯然並不打算就這麽算了。田中一剛回到公寓，還沒來得及和自己手下的調查員們商量對策，已經有公寓的人來敲門，通知他們去參加勞動。

　田中一沒好氣地說道:“告訴丁塵，我們正在工作。”

　來通知他們的人是鄭宇，他嘿嘿笑道:“丁哥說了，勞動時間你們得先作公寓的工作，不過我們每天隻工作十二小時，到了休息時間你們想幹什麽都行。”

　田中一怒道:“我又不是你們的人，不用聽他的命令。”

　顯然丁塵沒有提前就這個回答教給鄭宇應對的辦法， 所以鄭宇隻好轉身回去找丁塵。一會工夫他又轉了回來，還帶了幾個人，進屋就幫田中一等人收拾東西。

　田中一幾人雖然還沒有開始工作，但是隨身帶的文件和資料也不能給外人看，立刻上前阻擋。鄭宇向田中一說道:“丁哥說了，現在公寓住房緊張，你們既然不是公寓的人，那就把房間騰出來。”

　田中一怒道:“那我們住哪?”

　鄭宇一笑，“當然有地方給你，怎麽說你們也是客人不是?”

　等田中一跟著鄭宇來到公寓旁邊的一塊空地上，看著地上放著的鐵鍬和鎬頭，不免一頭霧水。

　鄭宇笑道:“丁哥說了，這大冷的天也不能讓你們睡野地，所以讓你們在這裡挖個地印子先住著，等房間寬敞了再說。不過你們既然不是公寓的人，我們就不派人幫你們挖坑了，這些工具是免費提供的，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雖然和丁塵找交道的次數不多，但是田中一覺得面前這個年輕人還真把丁塵那可惡的語氣學了個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