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征看懂了蔡東家的疑慮，索性攤牌“炒菜技藝，小子隻賣七十兩銀子外加兩項便利，第一，薈萃樓的蘑菇隻能從小子這裡進料，九錢銀子一斤;第二，薈萃樓采買作料、香料時，每樣都幫小子也采買一些。就這些要求”　　蔡東家忐忑的聽完，覺得自己賺大了。蘑菇會吃的不多，能吃得起的人更少。這個原料被控制，對薈萃樓的經營沒影響。七十兩銀子不少，但是技藝無價，也是物超所值。作料、香料麽?更沒問題

　　老蔡聽完哈哈一笑“就依你了。作料、香料，你不用買，用多少去店裡拿。我回去給櫃上說。你直接找掌櫃的要。”

　　吳征深深一躬致謝“那請蔡東家改日派了得力夥計的過來，越快越好。”

　　老蔡欣然答應，再問起了彭窯主的事情，十分八卦的樣子。吳征笑著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這事倒害的宋七叔成了小人，真是罪過啊。

　　蔡東家和安大班頭忍不住捧腹大笑，不曾想故事裡還有這麽一層，越發覺得這小子機靈、有趣，招人喜歡。

　　送完人回來，九娘神秘秘的拉著吳征進屋。

　　“聽見沒?蔡東家說這炒法在州府一道菜能賣一兩銀子，一個月怎麽也賺得出七十兩銀子。你怎麽就這麽賤賣了?”九娘管家婆的架勢十足“大騙子怎麽今天傻了?”

　　“女人，唉~頭髮長……”吳征突然想起來，自己頭髮也不短就把下半句咽下去了。

　　九娘明顯覺得這不是好話，一指頭戳到吳征眉心“傻瓜，傻瓜……還不讓說，哎~氣死我了。”

　　吳征不躲不閃，看著擰眉瞪目，粉腮通紅的九娘笑嘻嘻的發呆

　　“呆子。不管了，反正你不能餓死我和小妹……”九娘瞪一眼吳征轉身扭著去給老媽子安排活兒。

　　“呆子”吳小妹學足了九娘的語氣。南屋裡神奇的小蘑菇是吳小妹的新寵，她要去陪它們說話。

　　下午，安班頭和安嬸兒提著菜和肉來了，這一家都不在自己家開火了。沒吳征做飯好吃，乾脆就買了菜來吳家搭夥。安家小兄弟被吳小妹拉進南屋陪蘑菇們說話了。

　　夥房裡依然是吳征挑大梁，安嬸兒一邊打下手。安嬸兒歎口氣“孩子，你那做菜的法子怎麽賤賣了?你叔沒攔下，你也不和我商量啊。你還小別犯糊塗……”

　　吳征感激的看著嬸兒，停下手“嬸兒，你放心吧。賤賣不了。吃飯的時候我跟大家說道說道。這裡面有學問。”

　　安嬸兒還想勸，又覺得不太好開口，不上不下的怪難受。吳征渾然不覺，自己沉浸在做菜的快樂中，這幅沒心沒肺的樣子更讓安嬸兒覺得不放心。

　　餐桌上，依著九娘的規矩食不言、寢不語。但是今天特殊情況，九娘破例讓吳征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個一二三來。

　　吳征笑著說我師父講過一個故事，說有個小孩，別人拿兩隻梨讓他挑一個吃，小孩每次都挑那隻個頭小的梨子。這件事情就傳開後，不信的人都買了梨子去試探。結果這孩子每次都隻挑小梨子。

　　所有人都說這個孩子傻。

　　吳征說完，笑眯眯的反問一句你們覺得這孩子真的傻麽?

　　“大兄傻。”吳小妹因盲目崇拜而搶先發言，十分自豪。

　　“嗯……這孩子不傻……”安班頭斟酌著“雖然沒吃到大的，卻總有的吃。人小鬼大呀。”

　　“若想取之，必先予之，這樣才會有人幫你。什麽都想要最後都得不到”吳征一語點破

　　老安頓覺醍醐灌頂“這話好，

若我老安早明白這道理，我就不只是個班頭了。”　　九娘腦子裡有些混亂，這與自己的所見所學相差甚多，自己沒法反駁，還覺得吳征所說似乎更有道理。九娘原本的三觀開始出現裂隙。新舊思想的交鋒十分激烈，直接導致九娘第二天掛了熊貓眼出現在吳征面前。

　　薈萃樓派來的學徒到了，三個精壯的小夥子，其中一個有幾分像蔡東家。吳征了然這都是蔡氏子弟?沒有肥水流入外人田的道理。領頭的那位站出來“吳小哥，在下蔡福成奉家父之命來學藝。這兩位是我本族兄弟蔡福安、蔡福全。”說完遞過一個包袱。

　　吳征接過來交給九娘，東家果然信人！吳征自己對於炒菜有認識沒理論，還真不好給這三兄弟講。昨晚蔡東家說起過，這三個人都會炒點菜，所以決定先讓他們展示一下，分別看看他們對於“炒”字的理解。看完三兄弟做出來的菜，吳征搖搖頭，這次教學要從頭開始啊，再看看手頭上原料不全。吳征隻好草草的給三個人點評一番，說好自己做一番準備之後，再來相傳一路再三致歉，把三個人送到門外。

　　吳征取銀子，雇個小推車瘋狂采購，打豆油割肥膘，稱斤鹽買口鍋;路邊有樵夫順便買了幾挑乾柴，付了錢請樵夫送到家中。又讓了泥水匠回家砌鍋灶，路上挑了兩個柳木的切菜板，在鐵匠那裡吳征選了半天都沒選到趁手的菜刀。隻能悻悻的回家

　　轉天，等蔡家兄弟再登門。吳征已經準備好了，豆油，豬油，沾著露水的青菜，紅亮新鮮的豬肉，做菜常用的蔥薑蒜子，調味常見的醬醋都已備齊。鹽巴呢?難道那一海碗細如沙，白如雪的是鹽?伸手捏一點，放嘴裡細品。清澈的鹹味，不苦不澀，哥仨難以置信的大眼瞪小眼。吳征看著蔡家哥仨的表情非常滿意，魚又要咬鉤了。

　　吳征不動聲色的等著。自己吃不慣鹽巴，這是幾次試驗之後才做出來的精鹽。安班頭說，貴如沈知縣也不是天天都吃這樣的精鹽，自己倒先享受上了。

　　哥仨回過神來恭敬的向吳征施弟子禮，吳征趕忙攔住。與蔡氏三人兄弟相稱，一番客套之後吳征開始講解“炒”的技法。

　　首先辨油，植物油和動物油炒菜時差別較大， 用什麽樣的火，燒多久，多高的溫度下調味料等等要求都不一樣。吳征邊做邊講解，兩口灶同時開工，炒同樣的菜，相似的步驟，明顯是不同的節奏。這一手讓自詡長山縣第一廚的蔡福成心服口服，另外哥倆對這個不掛師名的小師傅更是崇拜。吳征要求三個人調動全部的感官來學習，眼觀、鼻嗅、耳聞、口問、手試、心記，忙得不可開交。一個新的境界在三個人面前清晰的展現。當他們還沉浸在各自的幻境中時，吳征已經把菜出鍋裝盤。

　　“都來嘗嘗，吃完告訴我這兩盤菜有什麽不同。”吳征給每人塞一雙筷子

　　哥仨先是小心的淺嘗細品，接著忍不住大快朵頤，如風卷殘雲。他們吃完抹抹嘴，各自說著這裡面的細小差別。諸如豬油炒的菜，味道醇厚，自有一股肉香;豆油炒的則存了青菜的清香，十分爽口雲雲。

　　“好了，我給你們示范了一遍了。接下來你們自己來做。”吳征拍拍衣衫說的很輕松

　　“吳小哥，這……您這示范太快。我們記不下來，又是同時炒兩鍋菜。我們只看得眼花繚亂，卻真沒看明白多少。”

　　吳征一想也是，“你們做就是，邊做邊問。看我示范十遍，也不如你自己做一遍。”

　　三個人硬著頭皮上灶。蔡福成底子要深厚一些，能模仿六七成像;蔡福安則在自己的做法中融合了吳征的做法，看上去似是而非，也挺值得期待;倒是蔡福全忙的來回顛倒，顧此失彼，看的吳征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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