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京那廝,也不過就是三十來歲,從小便不怎麽聽話,聽旁邊的人說,這廝小時候就很喜歡鬧事兒,甚至夥同幾個半大小子打死過一對乞兒母子,跟後世的熊孩子如出一轍! 這北宋的乞丐是沒什麽人權的,死了便死了,也不會有人去管,官府知道了也不會去查,頂多是用破席子卷起來扔城外去,免得屍體腐爛了之後引來疫病。
後來說是跟一道士進山學了一年的道法,後來那道士死了,就又回來了。
郭京身旁還站著幾個人,都是清一色道童打扮,可那看起來著實有點不倫不類,只因這幾個所謂的道童,那都是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而且還都是街頭的地痞無賴,明明穿著道袍,卻生要將那上襟敞開,露出胸口一撮毛,褲腿居然也是亂七八糟,有的露出了長著黑毛的小腿,有的則將腿腳踩在了腳下,看得強迫症患者們十分難受。
其中一個居然還當著這眾人的面在那裡挖鼻屎,挖出來一顆竟然還扔進嘴裡頭吃了起來,秦商看到,險些沒惡心得吐出來。
要說體面處,那就是這幾個家夥全部都是趾高氣昂的樣子,不過地痞無賴而已,竟然如此囂張,多半還是仗了那郭京的勢,看起來這郭京混得還真是著實不錯啊。
秦商卻是心中冷笑,自己沒什麽本事,不過是為虎作倀、狐假虎威罷了,若沒了那高衙內給郭京撐腰,這廝的道法再被破了,那只怕就如同一條狗一樣,無人搭理了吧。
台下眾人卻沒有秦商這般心思,都目不轉睛地看向了郭京,他們都是來欣賞郭京的道法的,可不是來拆台的。
看到下面眾人聚精會神地樣子,那郭京十分得意,心道自己總歸是跟在那道士身邊學了點忽悠人的把戲,才會有今日的地位,將手中拂塵甩了一下,打了個稽首說道:“這道法喚作油炸厲鬼,想那遼人凶惡,金人如狼,都是厲鬼一般的東西,好在天佑我大宋,使我大宋有道法神通,可輕易驅除鬼魅之流,今日有諸位捧場,乃是我郭京的福氣,也是大宋的福氣,更是當今教主道君皇帝的福氣!有此道法,郭京不敢擅專,今日油炸厲鬼,便是替大宋祈福去災!先行謝過諸位了!更要謝過當今教主道君皇帝萬歲爺!”
“啪啪啪——!”
想不到這北宋也有鼓掌的嗜好,那郭京故意頓了一下,下面立即是掌聲如雷,聽得秦商直皺眉。
郭京面露微笑,又放開了聲音說道:“大宋升平、百姓安康,教主道君皇帝萬壽無疆!盛澤恩惠眾生!在場的諸位既是見證者,那也是參與者,千百年之後,那史書上也必然是美名流傳。方才貧道與林宗主商議過了,若是有同道中人,施展一招法術,便可破格錄用為金門羽客,享受朝廷俸祿,且可隨意在京城走動,不受製約,若是犯法,也可輕判,甚至無罪!只需誠心誠意為大宋效力,為教主道君皇帝效力便可。”
此言一出,頓時下面立即嘩然。
因為這個說法,之前說沒有的,如今看這樣子,多半是教主道君皇帝親自到了,所以林靈素才給了郭京這麽個說法,有意擴大金門羽客的規模。
要知道,金門羽客越多,林靈素的地位自然就越高,就連那些達官貴人,都不敢小瞧於他的。
再者說了,給金門羽客發俸祿,那也不是他林靈素出錢,而是朝廷出錢,他怕個毛線,人越多,反而是越好的。
聽到此話,秦商頓時眼前一亮,若是自己成為了金門羽客,那必然在京城中行走就要方便許多,甚至比那文人墨客更加吃香,如果是當今皇上欽定的金門羽客,那就更牛了,就連那郭京也絕對不敢招惹的。
如此一來,他豈不是可以安心做自己的生意了?
而且那玉奶奶迷信,如果自己也成了金門羽客,那還可以忽悠玉奶奶說自己懂道術,到時候再用一些現代醫藥進行治療,也不怕被人識破了。
妙啊!
越想這個事兒就越妙,於是秦商打算改變自己的初衷,不是去揭穿郭京,而是先努力成為這金門羽客,畢竟忽悠人的那套神棍把戲,他自己也是會的,而且絕對不會比郭京少。
這還真得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啊,只要成為金門羽客,憑哥們我的本事,難道還會比你郭京混的差?到時候再收拾你這廝倒也不晚,今日就權且先饒過你吧。
想到這裡秦商就專心開完了那郭京玩的所謂油炸厲鬼,然後聽著周遭那一圈的讚美聲和鼓掌聲,真心覺得無趣,這般人都可以混得如此之好,難怪這大宋朝的江山要完蛋呢。
郭京將道法表演完畢,然後又打了個稽首道:“貧道這小小道法,算是拋磚引玉了,如果下面有高人,可盡管上來,不必客氣。”
“郭道士,先別急著讓人表演,今兒高興,撒些賞錢,下面的人接著,算是個福氣。”
忽然間,那三樓傳來一個鶯聲燕語,那聲音真是夠酥的,酥的人全身骨頭都軟了。
秦商卻是聽得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這樣的聲音,後世聽得太多,所以很是不習慣。
“師師姑娘仁厚,自然要的。”
說完,郭京便站到一旁,吩咐自己的幾個所謂道童開始收拾東西,此時漫天飛下了不少的銅錢。
秦商暗罵一聲作孽啊,你說你這砸到人多不好啊,就算砸不到人,砸到了花花草草也不好嘛,看這漫天飛錢,確實壯觀,可是攏共也不過就是一貫錢左右吧,只不過是被拆開了撒而已。
正要往一旁躲避,卻忽然間身子被撞了一下,就見一高一矮兩個乞兒衝了進來,拚了命的去撿錢,臉上露出了十分燦爛的笑意。
然而就在此時,秦商瞥見郭京衝底下人支吾了幾句,然後那幫所謂的道童就衝了下來,將兩個乞兒倒拔垂楊柳一般提了起來,這乞兒身體虛弱,根本沒法子與他們相鬥。
好在這些個道童並不是打人,而是將那乞兒撿著的錢全部倒了出來,而後將兩個乞兒直接提起來就扔出了門外。
這一幕讓秦商看得是目瞪口呆,這不是說好了撒錢讓撿的嗎,怎麽乞兒來撿錢卻又要趕人走呢?郭京這廝可真是可惡,估摸著那李師師會出面攔阻吧。
可是他失望了,李師師壓根就沒有開腔。
秦商忽然間心中不覺自嘲起來,看起來自己真是把古人想得太好了,其實這個事兒如果仔細想想,李師師撒錢,說的就是撒福氣,而不是純粹撒錢,再說了,這白礬樓是有規矩乞兒不能進來的,那兩個乞兒進來,便是壞了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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