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帆望著崔判官悲天憫人的表情,隻覺他平易近人又語含關切,就像自己的親人一樣的親切,當下再無顧慮,大聲說道:“崔大人,我自小就被說是天煞孤星,我喜歡的姑娘、我的父母都死在了我的面前,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根本沒有能力避免他們被害,我想改變這種命運!我想從此以後,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我想保護的人,不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我一定要當上陰差!”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裡猛然投射出異樣而奪目的光彩,襯得整個人像是立即變了一副模樣,任誰看去,都已重新變成了那個神采奕奕無所畏懼的少年郎!
路天行在旁邊一聲喝彩,擊掌叫道:“好!王雲帆,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該說的話!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我路天行佩服你,我認你當我兄弟!”
王雲帆轉頭笑道:“多謝路兄看得起。”
崔判官卻微微搖頭,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悲,平和說道:“此言尚早,修習陰差有很多考驗,若你都能逐一通過時,再發這番宏願不遲。卻不知你的領路人是誰?”
王雲帆道:“我們三人,都是牛頭馬面大哥親自領來的。”
崔判官點點頭道:“善自珍重,少年郎。”
他說完這話,不再看王雲帆一眼,徑自轉身踱步而去,又是眼睛一晃的片刻光景,他已經再次出現在了高台之上,以眼神示意站在高台一側的馬面靠近說話。
馬面見這一向和善的崔判官此刻貌似臉色很難看,不敢怠慢趕緊走到跟前,聽得他低聲罵道:“你個老馬辦的什麽事?!你看不出來那少年是誰麽?”
“怎啦?誰呀?王雲帆麽?我瞅著他資質、根骨、體質都是萬中無一,絕對上上之選啊!”馬面不明所以,覺得崔判官這反應真真奇怪。
“哎呀!你個木魚腦袋!當真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崔判官氣道,“枉你千年修為,你瞧不出來這少年王雲帆是誰麽?他是鬼手轉世啊!當年閻羅大人親自給他種下那七世孤獨之咒,本當這一世後自然消解,你當時不是在場嗎?你倒好,把他領來修什麽陰差?你要讓他永遠背著這詛咒嗎?!”
“啊?他是鬼手?當真?”馬面吃了一驚,瞬間呆在了原地。
鬼手英勇灑脫本領高強,為人又重情仗義,自己和牛頭與他都交情匪淺,當年見他遭受重責,都是暗自傷神,但又想幸好不過七世,區區數百年而已,倒也不算什麽了不起的大事。
豈料今日遇見的這個少年,竟然便是鬼手轉世啊!
我說怎和他這麽投緣哪,怪不得當時覺得這少年雖然不通術法,卻自有一股豪邁英武之氣,好生讓人敬佩,簡直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馬面越想越覺得悔恨交加,又暗罵自己有眼無珠,若不是站在這眾人矚目的高台之上,簡直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那、那怎麽辦啊?”馬面沒了主意,打架他在行,想轍卻的確不行,只能可憐巴巴求助般的望著崔判官。
“你惹出來的事,你自己倒是想個招啊!”崔判官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那我直接攆他走?這我擅長!”馬面一捋手袖,便欲假裝凶神惡煞的奔過去。
“你長點腦子吧!攆個屁!人都帶來了怎麽攆?”崔判官一把拉住他,怒道,“前幾世他不也想來修陰差麽,我當時隨便找個人輕易就把他攔在了鬼界之外,瞬間就斷了他這念想!這次倒好,一時不察,大名鼎鼎的牛頭馬面大人親自做領路人,倒乾脆給我把人直接領來了!哼!”
“這個,崔大人別生氣,我真不是故意啊,別的不說,憑我跟鬼手當年的交情,我要提前知道,怎可能會做下這樣的事!”馬面冷汗都下來了,連聲道,“崔大人,我知道你一向遇事沉穩,足智多謀,運籌帷幄,決勝千裡!你說說怎麽辦,我老馬立刻去辦!”
“得得得,別在那瞎拍!”崔判官一擺手,歎道,“我看那小子心性堅韌莫名,只怕硬來也不行,還得設法在考核中阻攔。只是事已至此,我還得先稟報閻羅大人定奪。唉,你呀!行了行了,閃一邊去吧!”
馬面鬱悶的退回原位,崔判官此時已重新收斂起心神,向著台上平靜說道:“不知諸位考慮得如何了,是走是留可曾打定主意?”
他的聲音雖然聽起來不大,卻瞬間蓋過了偌大的演武場上所有的鼎沸人聲,眾人立即安靜下來,自發地站好了隊列。
“這樣吧,願意留下繼續的,保持原地不動,慎重考慮後想退出的,都往左邊出列。”
崔判官這句話說完後,只見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觀望,但終於還是有一個人鼓起勇氣從左邊走了出來,隨著他的帶頭,稀稀拉拉陸續又走出來數十個,而大部分人倒還依舊站在原地。
“好的,請出列的諸位統一從北出口去吧,外面會有鬼卒帶領大家前往棲魄閣。因為大家決意退出,陰世此番景象卻不能為陽世所知,故而諸位魂魄在回歸肉身之前,陰世此段記憶將被清除,今日之事對於大家來說,便如夢境一場,還請諸位知曉。”崔判官點頭微笑道,“此刻作別,下次再見即是諸位陽壽盡時,屆時我當在此恭候諸位。也希望大家在陽世多積善緣,少生業障,如此下世輪回,當可再次為人,乃至登天升仙,都並非不可能之事,珍重!”
人群中忽然有一中年人大聲問道:“崔大人,我一生行善,從來沒做過什麽惡事,平時走路都會刻意避過腳下的螞蟻,像我這樣的人,後半生會不會平平安安?我又能不能長命百歲,盡享天倫呢?大人,你是不是只要看一眼手中的生死薄,就可以馬上知道我還能活多久呢?”
崔判官笑道:“六道輪回,生死有命,雖有定數,亦有機緣,今日之因,明日之果。你宅心仁厚,確是有福之人,至於命數如何,我卻不能相告,你且去吧。”
見有人發言,另一個同樣也準備離開的青年人也開口問道:“崔大人,我也想問個問題。”
崔判官見那青年人面容愁苦,鬱鬱寡歡,點點頭道:“你問吧。”
“崔大人,我想問,你手中的那判官筆,是不是只要對著生死薄上的任何一個名字一劃,那個人當場就會死掉,然後便重新輪回?”
人群中一片嘩然,雖然大部分人也曾聽過類似說法,卻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敢當著判官本尊問出這話來。
“為何如此問?”崔判官卻不怒不惱,平靜問道。
”崔大人,如果真是這樣,能否請您大筆一揮,把我名字劃去吧!”青年人懇求道,“我今世太苦,想投胎重新做人!”
崔判官道:“世人皆苦,只是際遇雖相似,不同人卻有不同應對。我雖執掌生死薄,卻斷不能憑一己好惡肆意妄為,否則置陰世規則於何地?何況依你所言,既是如此,何必還要離開?何不留下修習陰差,未嘗不能闖出一片新天地!”
那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囁嚅道:“我、我本來是想的,但我……我怕……”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鄙夷聲,崔判官抬手打斷,微笑道:“遵從內心,方得解脫,那麽你去吧。”
那準備離去的眾人見崔判官這樣好說話,都忍不住想在離開之前好歹問點啥,一時間眾人紛紛提問,崔判官來者不拒,一直態度平和,微笑作答,如此又過了半個時辰,那等在原地的眾人隱隱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決意退出的人才悻悻離去。
目送這數十人離去後,崔判官收回目光,望著這場上數百人,緩緩說道:“諸位既然最終決意留下,想來是已經權衡清楚,那麽,我開始介紹接下來的安排吧。”
眾人打起精神,摩拳擦掌,隻道他要說出什麽充滿挑戰的話,豈料話一出口,眾人完全始料未及,忍不住齊齊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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