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陝西大旱,斷糧絕食,蒼生百姓苦不堪言,為求存活,賣兒賣女,落草為寇!一眼望去,赤地千裡,餓殍遍野,哀鴻四起。寒冬將至,眼見朝廷的賑災錢糧遙遙無期,數千百姓萬般無奈,揭竿而起。
紫禁城乾清殿上,百官井然排列,各個垂頭不語,一股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氣氛彌漫開來。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武宗一氣之下,摔了手中的折子,指著滿朝文武喝道“事至如今,群臣誤國啊!”
一個言官鋌而走險“回稟聖上!事已至此,勿怪他人,若非聖上長居豹房不思朝政,親近小人、迫害文臣!事情不止於此!”
武宗怒不可遏“不思朝政?朕批閱之文章,磊如泰山!朕心系天下百姓,你們閉塞門路、舞文弄法、顛倒黑白、混淆視聽!安能責備朕?”
“聖上息怒,先帝托孤,我們身為言官,必須警醒聖上!”另一個言官說道。
武宗聞言,險些嘔血三升!
“兩位大人所說不無道理!聖上要堅定信念,鏟除閹黨,以清明朝綱!莫要再受蠱惑!”楊一清說道。
“當務之急是除去佞臣!天下太平!”楊廷和一錘定音。
“目前有數千百姓起義造反,數萬百姓在水生火熱之中,你們的當務之急難道就是排除異己?”武宗懲忿窒欲。
“微臣們全是為了聖上的大明江山啊!”滿朝文武齊齊下跪。
“你們不要逼朕!”武宗心知肚明,廢掉宦官,如自斷手臂,再面對滿朝文武,他會真正的孤立無援。
“聖上不降旨,微臣們就長跪不起!”滿朝文武異口同聲。
“來人!來人!把言官們都拖出去,杖責五十!任誰勸阻,一律同罰!”武宗拍案而起,大發雷霆,指著幾個言官罵道“別以為有先帝遺詔,就可以在朕眼前指手畫腳!天下畢竟是朕的,君君臣臣,你們還想翻天?”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唯有一個言官悍然不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聖上殺我一人,還有百千言官,天下口誅筆伐,聖上就是眾矢之的!”
武宗聞言,兩眼一黑,暈厥過去!
等到醒來,武宗發現自己躺在豹房寢宮之中,沈還陽、仇昭雪、劉瑾、張永等人站立一旁。
“我這是怎麽了?”武宗氣息奄奄。
“聖上請休息,是因為怒火攻心,暈厥在朝堂之上!傷了元氣!”沈還陽說道。
武宗恍然,咳嗽兩聲,說道“這些文臣無法無天!是想逼死朕!”
“聖上,怪不得千古以來,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劉瑾陰狠道。
“不要妄造殺孽!他們雖然想把持朝政,但畢竟是前朝的有功之臣!”武宗憂心忡忡“令我牽掛的是起義軍的事情!”
“起義軍,多半都是可憐人!錦衣衛調查出起義軍的頭領曾經是朝中大員韓文,後來因為犯罪,被流放陝西!如今舉兵起義,是為了一雪前恥!”張永說道。
“聖上,對付這些反賊,不能心慈手軟,奴才願意親率神機營,一舉殲滅反賊!替聖上分憂!”劉瑾惡聲惡氣。
“不,這件事情,我想讓仇昭雪率帝師前去解決,帝師初建,有待磨練!”武宗望向仇昭雪。
仇昭雪本想借此機會磨礪下帝師的銳氣,便說道“聖上重托,必當凱旋!”
“可有計謀?”武宗說道。
仇昭雪臉色一變“數千人,不過烏合之眾,攻心為上!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瓦解他們的軍心;擒賊先擒王,誅殺起義軍頭領,其余人眾不攻自破;欲擒故縱,誘敵深入,再聚而殲之;樹立細作,裡應外合,逐個擊破!以上四計,克敵製勝!”
“紙上談兵,先立軍令狀!”武宗喝道。
仇昭雪深知這個軍令狀逃脫不掉,隻好說道“兩月之內破敵!”
“好,等你凱旋之時,朕有重賞!若喪師辱國,就取你項上人頭!”武宗鄭重其事的說道。
仇昭雪屈身下跪,心中五味雜陳,張永、劉瑾二人靜默不語,各懷鬼胎。
瞬息之間,暗流湧動,鳳茜得知軍令狀一事,豔如桃李的她變得冷若寒霜,擔心仇昭雪的安危而踧踖不安;張永將此事告知墨麒麟,兩人決定按兵不動;劉瑾歡喜之余,將自己的寵物鷹鷲放飛,雙眸滲透出濃墨般的黑暗。
出征在即,帝師三千人處在山雨欲來的氛圍中,柳天恕早已躍躍欲試,整個人如同蓄勢待發的弓矢;拓跋絕加緊了操練兵馬的進度,www.uukanshu.net 對未來的危機嚴陣以待;易良將自己關入房中,終日廢寢忘食的閱讀兵書;仇昭雪則安之若素,他知道馬上迎來的是一場兵戎相見的戰爭,敵人是數千饑寒交迫、喪心病狂的百姓,不管兩軍交戰孰勝孰敗,他都愧對自己的良心。如果帝師不堪重用,自己人頭落地,如果帝師消滅了起義軍,血流成河、白骨壘丘,這群無辜百姓就成了帝師的磨刀石。
紫禁城沁音閣,鳳茜在淼淼的指導下穿針引線,似乎正在製作一件紫色衣物。
“可心疼死我了!”淼淼握住鳳茜的纖手,憐惜道“你不善女紅,何必費心竭力為他製寒衣!這扎得滿手傷,我見猶憐啊!”
“此去凶多吉少,一別兩月,回來時雪窖冰天了,多一件衣物,也能保暖不是?”鳳茜專心致志的縫製著。
“傻姐姐,仇昭雪不愁吃穿!還怕他著涼挨餓嗎?”淼淼玩笑道。
“既然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鳳茜執拗道“你靜心養胎吧,別叨擾我,快大功告成了!”
淼淼賭氣的坐到一邊,看著鳳茜眼含笑意,心中泛起一層漣漪。
帝師出征前夕,仇昭雪收到了鳳茜寄來的寒衣,是一件紫色滾金邊的披風,華麗絕倫,翻開披風,還看到有細針勾勒的一行小字“寄衣無別意,為悵久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