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略微想了想，道:“他在東洲都的公務部門做事，應該收入還不錯吧?”一面卻在想，原來做城管可以賺到那麽多錢，真是不能小看這份職業。可是，也感到很奇怪，明明郭子在學校的成績一直都不錯，考個好的高級神武學校不在話下，怎麽突然就不讀書了，跑到外面去做工呢。雖然，做城管可以賺到不少錢，但那畢竟是一個看到多少前途的職業啊?想到這裡，便奇怪地問那太婆道:“奶奶，郭子一向成績都不錯啊，怎麽就不上學啦呢?”

　老太婆歎息一聲道:“哎，別說了，想起來，咱們家郭子也是命不好，雖然天賦不錯，卻生在我們這樣一個家庭裡。他為什麽輟學，就是被錢鬧的，學校要他交齊欠下的學費，才讓他參加升級考試。他知道我們家裡拿不出錢來，便跑到老師家裡去借。那位老師也是過份，明膽答應了他，等他把錢拿到手上後，硬說他是在他房裡去偷的。郭子被他氣壞了，一氣之下，跟那老師打了一架，還一把火把那老師家裡給燒了。那老師氣急敗壞，便將郭子告到學校，讓學校把郭子給開除了。郭子見的名聲在龍橋鎮搞臭了，覺得沒臉再在龍橋鎮呆下去，便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去做工去了。這說來呀，都是我們這個家太窮了，沒給郭子提供一個好的經濟條件，又被那挨千刀的老師給坑了。”

　墨雲與郭子情如兄弟，聽見有老師竟然使出這麽卑鄙的手段害郭子，怒氣衝衝地道:“奶奶，你告訴我，那害人的老師是誰?叫什麽名字?我去找他討個說法。”

　老太婆皺眉思考道:“我也不知道啊，這種事，那孩子是不會跟我們說的?”

　墨雲道:“那他爸爸知不知道，我去問問他去。”

　老太婆愣道:“你問他爸爸有什麽用，別說他不知道，就是知道，他也沒辦法告訴你啊。”

　“他為什麽沒有辦法告訴我?”墨雲疑惑道，心裡暗覺奇怪，怎麽這麽重大的事，連他爸爸都不知道。

　老太婆，豎起手指，指了指頭頂屋簷上挑著的牌子道:“喏，你沒見那上面寫的是什麽嗎?”

　墨雲順著他的手指再次望向那塊牌子，見他上面寫著“郭啞巴理發”這樣幾個字，這才臉上一怔，愕然道:“奶奶，您是說郭子他爸爸是個啞巴，聾啞人?”

　“是啊，他一個啞巴，怎麽告訴你郭子的事?所以啊，你還是算了，別去惹麻煩，我不想郭子出事，你是他的同學，我也不想你出事。”說完，埋下頭去開始縫製她膝頭上的一件爛衣服，不再跟墨雲說話。

　墨雲雖然為郭子感到義憤填膺，想要去找那位老師理論理論，卻無法從老奶奶口裡得知那老師是誰，又見她低頭做她的事去了，一時再也不好問下去，隻得轉身向自己家裡走去。

　走了幾步後，又覺得不太對勁。他記起，過去郭西亮曾經跟他說過，郭西亮的奶奶有健忘症，很多事情跟她說了，她都記不住，意識到這位老奶奶實際上是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可憐。

　再者，他應該明白，按照郭西亮這人的性格，是不會告訴他奶奶他的真實情況的。他跟他奶奶說他在東洲都混得很好，每個月可以拿不少錢，很可能真正的情況是，他的情況很糟糕，工資也不高，每個月給他奶奶寄的生活費都是他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父親又是個啞巴，只能自己養活自己，無法照顧到他奶奶。

　墨雲腦子裡有了這個念頭，馬上開始責備自己，轉過身來，回到老奶奶身邊，從衣服兜裡摸出一疊錢，放在那老太婆的膝頭上，道:“奶奶，我剛才差點忘了，這是郭西亮讓我帶給您的生活費，您收好了。”

　老奶奶雖然得了健忘症，前一分鍾發生的事，下一分鍾就會忘記，但是，對錢上印著的天狼帝國開國皇帝的頭像，和那頭像旁邊巍然挺立在山峰上的雪白的天狼還是認得的，知道那是天狼帝國皇帝發行的紙鈔，抬起臉來，望著墨雲盯了半晌，道:“孩子，你給老婆子和做什麽?”昏醬醬的眼睛裡射出奇怪的光芒，充滿了讓人感到絕望的陌生感。也就是說，就在這一低頭之間，她已經將忘記了墨雲，不認識他了。

　墨雲臉上一怔，馬上明白過來，耐心地給她解釋道:“奶奶，我是郭西亮的同學，這錢是他托我帶給你的。”

　老太婆眼裡馬上放出奇光異彩，就好像墨雲是一堆寶石似的，道:“啊?！你見到我們家阿亮了啦?你在哪裡見過他的，快告訴我，我要去找他。我有許久都沒有看見他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烤得焦黃的紅薯，在墨雲眼前晃了晃，道:“這是我給他烤的紅薯，他最愛吃紅薯啦，我要給他送去。你快告訴我，阿亮在哪裡?”她雖然把很多事情都忘了，甚至連她自己是誰都忘了，但是，她卻永遠忘不了她的孫子阿亮。

　墨雲看見她手裡的紅薯，都已經發霉了，長出白毛來了，知道老太婆已經在懷裡放了不少日子了，一直舍不得吃，想著給她的孫子阿亮吃，看看她滿臉的皺紋，又看看她身上補丁綴補丁的衣衫，心裡不由地湧起一陣酸楚。

　“奶奶，阿亮現在在很遠的地方，您到不了那裡，還是等他回來再吃吧。 ”墨雲忍住眼淚道。

　“啊?很遠嗎?那是在哪裡?你告訴我，再遠我都要去找他。”老太婆的眼睛裡充滿了執著的光芒。

　墨雲見無法勸住她，便轉了個彎道:“奶奶，你不用去找他，過一陣子，他就回來看您了，不用您跑路。”說著，將放在她膝上的那一疊紙鈔，拿起來塞進她放在腳邊的裝著爛布條的提籃裡，卻又怕它把提籃忘在這裡，又將裡面的錢熜出來，塞進她的衣服荷包裡，這才覺得穩妥一些。

　“奶奶，你把錢收好，他過不了幾天就回來了，您不用去找他。”墨雲說完這句話，轉身順著來路走去。

　老太婆卻在後面罵他:“哎喲，你這個小混蛋，我讓你告訴我阿亮在那裡，我好去找他，你怎麽就不說呢?……喂，你聽見我說話麽?……咦，還越走越遠……喂，你父母是怎麽教你的，這麽不懂規矩，我在跟你說話呢?”

　不知為何，墨雲聽著她的罵聲，對她沒有半點恨意，只是覺得心裡特別難受，很想哭。倒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郭子多舛的命運，為了郭子這位滿頭銀發、連自己都忘得一乾二淨的老奶奶。